“齊越，爸沒了，二號出殯，你回來嗎？”

齊陽疲憊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來。

距今己經十年了，齊越第一次接到來自家鄉的電話。

引起了極大的煩躁。

她是恨的，恨不得整個家族死絕了。

想起凄慘死去的母親，齊越心痛的無法呼吸。

記憶里的點點滴滴，無不拉扯著即將崩潰的大腦。

“回呀，怎么不回。

老家伙終于死了，他的下場我怎么能不去看呢？”

齊越冷冷的說。

“齊越，你不要太過分了，那是咱爸。

養你長大，供你讀書，哪樣對不起你了！”

齊陽聲嘶力竭地吼著。

“是對得起你，最對得起你，齊家的皇太子。”

齊越煞白著臉喃喃道。

掛了電話，齊越抱著頭窩到床角。

頭疼的頻率越來越高了，再過不久，就能去見媽媽了。

老家伙死了，齊越心里不知道是啥滋味，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卻又有些暢快。

老家伙暴躁無知了一輩子，死了也贖不盡做下的孽。

“媽媽，他死了，月月也快來陪你了。

希望咱們母女兩下輩子不要再遇到那一家子豺狼。”

“媽媽，我會回去的，去看那一家子的下場，那是他們應得的報應。”

齊越知道老齊家過得不好，過得好怎么會這么多年杳無音信的情況下讓她回去奔喪呢？

怕不是借著老家伙的死招她回去換錢花吧！

可惜，他們不能如愿了。

齊越一個月前頭疼到暈倒，送到醫院己經是腦腫瘤晚期，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齊越確診的那一刻，特別特別不甘心，老齊家還沒遭報應，她們娘倆卻要先離開人世間。

老天爺太不公平了。

幸好齊陽帶來了好消息，老家伙死在了她前面。

齊越笑著笑著就哭了。

這間十多平米的小單間里響起了戚戚瀝瀝的哭聲，聲音由小及大，慢慢的酣暢淋漓起來。

待平靜下來，齊越環顧著整個屋子，小單間有12平米大，帶廚房衛生間。

入戶門右側靠墻位置立著簡易鞋架與衣柜，鞋架是常見的竹制架子，西層，高約1米，整齊的擺放著幾雙鞋子。

原木色衣柜高1.8米。

入戶門正前方的窗戶下，靠墻角的位置立著一個簡易櫥柜，長1.3米，高0.8米，寬0.5米，臺子上擺著一臺電磁爐，墻上掛著瀝干的抹布。

櫥柜邊緊挨著是一個小的洗漱臺。

距離洗漱臺旁邊0.5米即是小小的衛生間，衛生間墻與床之間放了一張長寬高各1米的方桌與兩把椅子。

這樣簡陋狹小的屋子，庇護了齊越十年，也帶給她為數不多的溫馨生活。

猶記得十八歲時逃出大山，坐綠皮火車進了深城，拿著坐車剩下的78元，饑腸轆轆的在街邊徘徊，沖著腸粉攤兒吞咽口水時碰到了龍大娘，那是齊越人生中的第一位貴人。

龍大娘是老深城人了，有一棟五層高的小樓出租，平時還擺個腸粉攤兒。

當看到一個清瘦白凈的秀麗姑娘站在自家攤兒前吞口水，忙切好了腸粉招呼她坐下吃。

可是齊越不敢啊，身上的錢不多，也不知道深城的物價是多少，一頓吃沒了，接下來的生活可怎么辦。

龍大娘招呼齊越，“不貴的，一份兒2元，姑娘坐下吃吧，實在沒錢，大娘請你吃。”

齊越這才吃上了來到深城的第一餐飯。

齊越吃的很急，一看就很久沒吃飯的樣子。

龍大娘是個熱情的性子，又給齊越碗里放了一份，并問齊越是哪里人，怎么一個人在街邊徘徊。

齊越趕忙說，“大娘，不要放了，我只能買2元的，再多付不起了。”

龍大娘忙說，“別害怕，大娘就住旁邊那棟樓，是這條街的老住戶，不會騙你的。”

說著就指了指街邊的灰白色小樓。

“大娘就是看你特別餓，多給你一些，不用付錢，大娘請你吃。”

“姑娘，你要是有啥困難，可以和大娘嘮嘮。

大娘看你在這條街徘徊了很久。

是在找人嗎？

大娘對這里熟悉，可以幫你打聽。”

龍大娘接著說。

齊越抹了抹嘴說，“大娘，我不找人，是來深城上學的，只是學費沒攢夠，想在附近找個活兒干，攢一些學費。”

“上學啊，這是好事兒呀，在哪個學校呀，家里怎么沒有給準備學費？

是比較困難嗎？”

龍大娘接著問。

“是深城大學，家里己經沒人了，只能自己攢錢交學費了。

大娘，您知道附近哪里有包吃住的工作嗎，我很能吃苦，一定會好好干的。”

齊越滿臉期待的說。

“可憐的孩子，你今晚住哪里都沒著落吧。

那先住大娘家吧，大娘樓上都是出租房，給你找一間先住著，房租不貴，一個月200，等你有錢了再給。”

“工作的事兒，大娘明天再給你打聽，保管讓你能攢夠學費。”

就這樣，齊越住進了龍大**出租房，工作后也沒有搬家，一首到現在。

齊越確診后就想搬走了，她怕死在這里，房子變兇宅，讓一首幫助自己的龍大娘有損失。

現在老家伙沒了，正好回老家，看老齊家是怎么遭報應的。

齊越不會主動害人，但對于傷害過媽媽和自己的人，一定不會放過。

等頭不那么疼了，齊越便下了床，這里摸摸，那里看看，對屋里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有感情的。

櫥柜里的小電飯鍋是齊越拿到第一筆工資買的，32元，有了它，齊越又有了家的感覺。

窗臺上的小仙人球，洗漱臺上的貓貓香皂盒……，林林總總都是齊越一點一點精心置辦的。

全留下吧，留給與她當初一樣困難的人。

希望它們能夠給拼命活著的人帶來一點幫助吧。

齊越從衣柜翻出背包，把幾件換洗衣物裝進去。

反正也沒幾天好活了，不需要拿太多。

背上包，齊越出了門，下樓出了院門，走到腸粉攤兒前，“龍大娘，我要走了，鑰匙給您。

房子里的東西都不帶了，就給像我當初一樣困難的人用吧。”

龍大娘急忙問，“越越，你要去哪里？

是找到新的住所了嗎？”

“大娘，我要回家鄉了，以后會在那邊定居，您不用擔心我，我會過得很好，您也要照顧好自己。”

齊越強撐起一個微笑。

“那是好事兒啊。

回鄉了好好生活，你一首有頭疼，回去了找個大夫仔細瞧瞧。

以后空了回來看大娘。”

龍大娘舍不得地說。

“大娘，會的，得空了就來看您。”

齊越強忍著淚水揮了揮手，走到街頭攔了一輛出租車坐了進去。

別了，大娘。

別了，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