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村。

本應該是上工的時間，村頭的路邊卻聚集了一大群人。

嘈雜聲交織在一起，哭聲、打罵聲、七嘴八舌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

人群的正中央，躺著一個約莫十歲的小男孩。

他緊閉雙眼，腦袋上豁開了一個大口子，殷紅的鮮血**往外冒，洇濕了他那破舊的衣領。

一位年約六十的老頭，正弓著腰，神情專注地給他止血。

老人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凝重，臉上雖然有些汗珠，雙手卻十分穩當，緊緊的按住孩子頭上的傷口。

“都給我安靜！

不要打擾季叔救人。”

大隊長皺著眉頭，煩躁的朝人群吼了一聲，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看著孩子的血止住了，大隊長忍不住問道。

“季叔，怎么樣了？”

季老頭抹了把汗，又小心翼翼的往孩子嘴里塞了一小片人參，回道。

“血暫時止住了，但傷口太大，要趕快去醫院才行。”

一聽這話，眾人都犯了難。

這年頭，家家戶戶都在為填飽肚子發愁，哪里湊得出看病的錢呢？

不過富國在部隊里當兵，每個月都有津貼，王老太家應該有些存款才是。

“栓子啊，這事兒你可一定要幫幫忙，你二爺家就這一個獨苗苗了，沒了我咋還有臉面去見他啊。”

王老太拉著他的手，抹著眼淚哀求。

“太奶，我肯定幫，我現在就去借牛車，你有多少錢先帶上，我馬上回來。

西爺等會我們兩個趕車去醫院。”

大隊長迅速做出決定，轉頭又對其他人道。

“其他人先上工，不要耽誤地里的活。”

“好好，我這就回家拿錢。”

王富民聽到這話，趕忙應了一聲，腳步慌亂的往家跑。

王老太淚眼婆娑地看著滿臉是血的孫子，嘴里不停地念叨著“狗剩兒”，這一幕看得幾人心酸無比。

雖然心疼，但王老太又謹記著季老頭的話，沒有隨意挪動孩子，只能在一旁干著急。

人群漸漸散去后，兩個鼻青臉腫的十來歲少年被押到了王老太面前。

他們耷拉著腦袋，不敢首視王老太的眼睛，身子微微顫抖著。

“你們倆今天就在這兒跪著，啥時候你們狗剩爺平安無事了，啥時候再起來！”

一個西十來歲的大漢，滿臉怒容，對著兩個少年呵斥道。

說罷，他又一臉愧疚地看向王老太，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太姑奶，都怪我沒把孩子教好，才害了狗剩叔，這倆逆子您想咋打咋罵都行，只要能留他們一口氣，我絕對不會多說一個字！”

王老太此刻滿心滿眼都是孫子的安危，哪有心思理會他們。

十月的天氣，己有了幾分寒意，她伸出那雙滿是老繭、干枯粗糙的手，輕輕搭在孫子手上，試圖給他取取暖。

“你要真心悔過，你就去籌點醫藥費，向陽這次能不能挺過去，還得看治療費呢。”

田招娣將大漢扯到一邊，小聲說道。

大漢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回家籌錢去了。

田招娣輕聲安慰王老太，“媽，向陽肯定能挺過去的，你不要擔心。”

沒過多久，王富民氣喘吁吁地提著一個包裹跑了回來。

他走到田招娣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家里就剩 23 塊 7 毛 2 分了，我全帶來了。”

田招娣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么，可看了一眼悲痛的王老太，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不一會兒大隊長駕著牛車也來了。

王富民小心翼翼的將王向陽挪到牛車上，跟著上了車。

王老太此刻心急如焚，她要親眼看著孫子得到治療，她才能安心。

可眾人紛紛勸阻，無奈王老太只能停下腳步，眼巴巴地看著牛車漸行漸遠。

“娘，您放心，我一定會把向陽平平安安地帶回來。”

王富民對著王老太喊道。

接著，他又叮囑田招娣：“你在家要好好照顧娘，別讓她太傷心虧了身體。”

田招娣扶著王老太，眼眶泛紅，連聲應道：“哎，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一定要照顧好向陽。”

牛車緩緩駛向遠方，揚起一路塵土，留下王老太和田招娣在家中滿心擔憂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