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這鎮子的風有股鐵銹味。
""姐,說不定是哪家屠戶殺豬呢!
""兩位姑娘可是要住店?
我這兒剛殺了只山雞,燉鍋湯暖暖身子?
""不勞老板娘,我們兄妹二人趕路累了,借貴店后院歇腳即可。
""哪能讓客人睡后院?
既然來了,就留下做我的胭脂餡兒吧!
""姐,小心!
""放開她!
""把這丫頭獻給君上,摘星樓又能多砌三層!
""路過,順手清個妖巢。
姑**雄黃粉撒得不錯,可惜差了三分火候。
""你是...王權弘業?
""聰明。
把人放了,滾。
""不可能!
""我說過,滾。
""姐,他掛著的鈴鐺是御妖國的!
""王權家的人都這么**?
""別動,你后頸中了百目妖的蝕靈霧,再拖下去要廢半條靈脈。
""姐!
這可怎么辦?
""借她發絲不是為了搶親。
王權家劍心通神,用她的頭發為引,能暫時壓**素。
""謝了。
不過面具團不是向來獨來獨往?
為何會出現在南垂?
""百目妖抓了一氣盟的人,砌什么摘星樓。
而且...圈外的黑狐最近動靜不小。
""姐,這蛛絲里有妖氣標記,跟著能找到百目妖的老巢!
""小丫頭挺機靈。
不過——你們出不去了。
""何時了?
還談條件!
""第一,不出手。
第二,不放開劍鞘。
第三...不準離我十步之外。
""秦蘭,躲到我身后!
""姐,你的眼睛!
""是劍心共鳴。
看來你和守心很合得來。
不過條件得再加一條——戰后,陪我去淮水竹亭喝杯茶。”
"姐,是摘星樓的方向!
那些被抓的人...在往下沉!
""百目妖在拿活人養咒。
他想沖破圈外封印!
""怕嗎?
前面可是百目妖的老巢,進去了可能出不來。
""怕什么?
不過王權家的人若再這么隨便借劍,怕是要被老祖宗從劍冢里罵醒。
""那就讓老祖宗看看,我如何用這把劍,劈開這吃人的世道!
""該不會是被老祖宗用劍拍出來的?
""聰明。
十三歲那年,我偷練禁術被抓,老祖宗用不沾因果抽了我三十鞭。
不過現在覺得,疼點也值了——至少能在這兒,遇見敢接我劍的姑娘。
""淮竹,用笛聲擾亂咒文。
我去救人,你護好妹妹。
""王權弘業!
摘星樓頂有黑狐氣息,你小心!
""怕我死?
""怕你死了沒人還我人情!
""留著給我包扎傷口用。
我啊,還要帶你去淮水竹亭看月亮呢。
""姐,你頭發...在發光!
""圈外的黑狐給了你什么好處?
說,我留你全尸。
""黑狐大人說...只要獻上千人魂,就能解開圈外封印,讓我們重回巔峰...""巔峰?
不過是給黑狐當養料的巔峰。
真正的巔峰,該是讓**兩族都能在陽光下活著。
""姐,你們這樣像...像夫妻結發!
""笨蛋!
不是說有劍氣護體嗎?!
""劍氣能護心,卻護不住想護的人。
比如現在,我更想護著你。
""姐,快看!
一氣盟的援兵到了!
""御妖國的蜜橘糖,甜嗎?
""弘業,淮水竹亭的茶,我喝了。
""那地方風大,記得帶件披風。
不過現在覺得,有風有月,有你在旁,倒也不錯。
"“姐,這蛛絲黏性怎么突然變強了?”
秦蘭攥著袖口往后退,指尖纏繞的銀線滋滋冒青煙,“像沾了化尸水似的!”
“是百目妖的瞳血咒。”
淮竹指尖掐訣,青鸞劍刃割開蛛網上的咒印,暗紅紋路瞬間蜷縮如活物,“弘業,東側結界有異動!”
“早看見了。”
王權弘業反手擲出七枚鎮魂鈴,鈴鐺懸停在空中組成北斗陣,震碎迎面撲來的尸傀群,“小丫頭,躲到陣眼后面。
你姐姐的劍穗要是被勾破,我可要收修補費的。”
秦蘭氣鼓鼓地跺腳:“誰要你管!”
話雖這么說,還是貓腰鉆到淮竹身后,忽然指著洞頂驚呼,“姐!
那些人被釘在石壁上——”洞頂倒垂著數十具人形傀儡,胸口嵌著碗口大的妖瞳,渾濁眼珠隨著三人移動緩緩轉動。
淮竹瞳孔驟縮,青鸞劍嗡鳴震顫,劍穗上的朱砂痣滲出微光:“是一氣盟的弟子...他們被做成了活祭燈。”
“君上說了,用靈脈者的血養咒,事半功倍。”
百目妖的聲音從洞底傳來,黏膩如蟲鳴,“你們聞聞,這洞里的血腥味,是不是比鎮口的鐵銹味香多了?”
王權弘業突然甩劍出鞘,龍吟聲震得洞頂碎石簌簌掉落。
他足尖點地掠向洞底,黑狐面具下的眼尾紅痣妖冶如血:“讓開。”
淮竹不及阻攔,只見一道金光劈開濃稠黑霧,百目妖龐大的蛛身被斬落半只眼睛,發出刺耳尖嘯。
那怪物甩動蛛腿撞向石壁,被釘在墻上的傀儡們齊聲發出非人的嘶吼,胸口妖瞳噴出黑血凝成咒文。
“小心!
是千目噬靈陣!”
淮竹揮劍斬向纏來的蛛絲,余光瞥見秦蘭被咒文震得撞向石柱,連忙旋身甩出劍穗,青鸞劍化作流光繞住妹妹腰間,“抓緊!”
“姐姐的劍...在發燙!”
秦蘭攥著劍穗的手心沁出汗,忽然看見淮竹后頸的蝕靈霧己蔓延至耳后,蒼白皮膚下隱約透出青黑脈絡,“姐你臉色好差...那個王權家的**呢?
怎么還不回來!”
“他...去拆陣眼了。”
淮竹咬牙撐著結界,指尖掐出的法訣幾次被黑霧沖散,“秦蘭,把你荷包里的雄黃粉撒向東北角,快!”
話音未落,洞頂突然砸下巨石。
淮竹本能將秦蘭護在身下,卻沒等來預想中的劇痛——金光閃過,王權弘業單手持劍撐住碎石,另一只手拎著顆滴著黑血的妖目,面具裂痕里滲出血絲:“說了不準離我十步之外。”
“你...你臉都破相了!”
秦蘭盯著他面具上的裂痕,突然想起方才在鎮口看見的少年,本該是鮮衣怒**年紀,眼下卻沾了滿身血污,“笨蛋!
不會先躲嗎?”
“躲?”
王權弘業甩劍甩掉妖目,劍鋒挑起淮竹垂落的發絲,蝕靈霧觸到劍心微光瞬間消散,“我的劍只會往前劈,不會往后躲。”
他忽然摘下面具塞進秦蘭手里,露出左眼尾那顆紅痣,“拿著。
要是我死了,替我把面具埋在淮水竹亭,老祖宗看見裂痕,能氣到從劍冢里爬出來。”
淮竹握著劍的手忽然不穩:“胡說什么!”
她抬眼望向洞底深處,那里傳來越來越沉的咒文震動,混著黑狐特有的腐臭氣息,“弘業,黑狐的氣息在變強...百目妖恐怕只是傀儡。”
“所以才要速戰速決。”
王權弘業忽然握住她的手,將青鸞劍刃按在自己掌心,鮮血順著劍身流入劍穗朱砂痣,“用我的血激活劍心共鳴,你能撐多久?”
“你瘋了?!
劍心共鳴會抽**的靈脈!”
淮竹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指尖相觸處傳來滾燙的溫度,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燒穿,“王權家的人都這么不要命嗎?”
“十三歲偷練禁術那次,我就沒想過要命。”
他忽然笑起來,眼尾紅痣在血泊中格外艷麗,“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想活著帶你去看月亮,總得先把眼前的怪物解決干凈。”
秦蘭突然扯開荷包,將雄黃粉潑向東北角的咒文:“姐!
我拖住那些傀儡,你們去砍黑狐!
要是我被抓了,記得用火燒干凈,別讓我變成妖怪!”
“胡說八道!”
淮竹眼眶發酸,青鸞劍卻在此時發出清越長鳴,劍穗朱砂痣化作血色鳳凰虛影,“弘業,劍心共鳴啟動了...你若敢死,我就把你的劍穗編成掃帚,掃一輩子劍冢!”
“遵命,未來的王權夫人。”
王權弘業反手將鎮魂鈴拋向洞頂,鈴鐺連成光網罩住千目噬靈陣,“看好小丫頭,我去去就來。”
話音未落,他己化作金光沖進黑霧深處。
淮竹聽見洞底傳來震天動地的劍鳴,混著黑狐的尖嘯和百目妖的哀號,劍穗上的鳳凰虛影越發明亮,卻也灼得她掌心發疼——那是王權弘業的靈脈在急速燃燒。
“姐!
你看!”
秦蘭突然指向洞頂,只見被釘在墻上的傀儡們胸口妖目紛紛碎裂,露出底下昏迷的一氣盟弟子,“咒陣破了!
他們還活著!”
淮竹來不及回應,忽覺心口一陣劇痛。
劍心共鳴傳來的刺痛讓她踉蹌半步,卻看見黑霧中飛出一道血影——王權弘業單膝跪地撐著劍,右肩至腰側被劃出深可見骨的傷口,黑狐的利爪正穿透他的肩膀。
“放開他!”
淮竹揮劍斬向黑狐,卻被一股無形屏障彈開。
秦蘭趁機甩出捆妖索纏住黑狐尾巴,卻見那怪物突然化作黑煙鉆入百目妖殘骸,蛛身膨脹數倍,復眼開合間溢出黑血咒文。
“愚蠢的人類...以為殺了分身就能贏?”
黑狐的聲音從百目妖口中發出,蛛腿踩碎地面傀儡,“你們的靈脈,都將成為解開圈外封印的鑰匙——鑰匙?”
王權弘業忽然低笑,咳出的血滴在劍刃上綻開金光,“我的劍,從來只做劈開鎖鏈的利器。”
他撐著劍站起身,左眼角紅痣己蔓延成血色紋路,“青鸞劍心,借你一用。”
淮竹眼睜睜看著他將青鸞劍刺入自己心口,劍心共鳴的光芒瞬間籠罩整個洞窟。
百目妖發出凄厲慘叫,蛛身被金光灼出無數孔洞,黑狐的虛影從殘骸中被逼出,化作流光逃竄。
“想跑?”
秦蘭擲出最后一枚雄黃**,“姐姐教過我,黑狐怕明火!”
爆炸聲中,淮竹沖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王權弘業。
他胸前傷口滲出金光,卻仍笑著撥弄她被血污弄臟的發絲:“贏了...淮水竹亭的茶,你欠我兩杯了。”
“兩杯就想打發我?”
淮竹按住他的傷口,指尖顫抖著輸入靈力,“王權弘業,你要是敢死...我就把淮水竹亭的茶樹全砍了,種滿辣椒!”
“那我可得好好活著。”
他忽然伸手替她拂去臉上血污,指腹擦過她眼角時輕輕頓住,“秦蘭說得對...你頭發在發光。
比月光還好看。”
秦蘭紅著臉別過腦袋:“姐,一氣盟的援兵到了!
還有御妖國的人抬著擔架...那個**傷成這樣,要不要先綁去治傷?
省得他死了還要我賠面具。”
“小丫頭...果然嘴硬。”
王權弘業被淮竹扶著坐下,忽然看見她后頸的蝕靈霧己完全消散,露出白皙皮膚上淡淡的劍心印記,“等傷好了...我帶你去御妖國看蜜橘林。
那里的蜜橘糖,比**妹的荷包還甜。”
“誰要你的糖...”淮竹別過臉,卻沒松開扶著他的手,“先說好,茶錢和治傷錢,我會用劍穗編的掃帚抵。
王權家的規矩,不是欠債必還嗎?”
“自然。”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讓她指尖貼上自己心口,“不過這次要算利息——用一輩子來還,如何?”
洞窟外傳來清晨的鳥鳴。
秦蘭捂著眼睛躲到石柱后,聽見姐姐輕輕應了聲“好”,混著王權弘業低低的笑聲,像極了鎮口茶館里聽過的話本橋段。
她偷偷掀開指縫,看見朝陽穿過洞口照在兩人身上,淮竹的頭發被鍍上金邊,王權弘業的鈴鐺在晨風里輕輕搖晃,發出清脆聲響。
“姐,”她故意大聲咳嗽,“擔架來了!
不過這人渾身是血,別弄臟我的荷包!”
“知道了。”
淮竹站起身,卻被王權弘業拽得一個趔趄,落入他帶著血腥味的懷抱。
少年在她耳邊輕笑,呼吸灼熱:“先說好,到了淮水竹亭,我要喝你親手泡的茶。”
“貧嘴。”
淮竹推開他,卻看見他腰間掛著的鎮魂鈴不知何時多了根紅繩——正是她方才斷裂的劍穗。
洞口吹來的風里不再有鐵銹味,反而混著遠處蜜橘林的甜香。
她忽然想起他說的月光,想著等傷好了,或許真該去淮水竹亭看看,那里的月亮,是不是真如他說的那樣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