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姜璃的指尖懸在數位板上方微微發抖。

電腦屏幕泛著冷光，敦煌展廳的設計圖上，那些她精心繪制的飛天藻井之間，不知何時爬滿了詭異的暗紅色紋路。

她湊近屏幕，呼吸在凌晨冰涼的空氣里凝成白霧——那些紋路根本不是裝飾線條，而是由無數細密的**符咒扭曲纏繞而成。

"這不可能..."姜璃猛地后仰，辦公椅滑輪撞在身后的資料架上。

她清楚地記得昨晚十一點保存文件時，設計圖上只有常規的幾何紋樣。

顫抖著點開歷史記錄，最新修改時間顯示凌晨三點十七分，持續了二十三分鐘。

監控畫面在三點零八分開始出現雪花噪點，持續到三點三十一分恢復清晰。

期間只能看到她背對攝像頭伏案工作的身影，偶爾抬手在數位板上勾畫，動作流暢得不像夢游。

"姜總監又通宵？

"保潔阿姨推門進來時，姜璃正把左手腕壓在裝滿冰塊的玻璃杯上。

那顆從小跟著她的朱砂痣隱隱發燙，恍惚間她看見香爐上纏繞的血色絲線，青銅表面還沾著未干的水漬..."您臉色很差。

"阿姨遞來熱毛巾，"上次那個敦煌項目匯報不是通過了嗎？

"姜璃突然抓住對方手腕："您看到我設計圖上的紅色花紋了嗎？

"阿姨困惑地瞇起眼："哪有什么紅色？

全是黑白的線稿啊。

"電腦屏幕上的符咒正在陽光下緩緩褪色，等同事小林打著哈欠進來時，設計圖己經恢復成正常模樣。

姜璃摸著腕間冰涼的朱砂痣，把"顳葉癲癇"西個字輸入搜索框。

"你大腦顳葉的異常放電確實可能造成即視感。

"林玥轉動核磁共振影像，"但你說能看到別人看不見的東西..."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精神障礙診斷手冊》的一角。

姜璃系好襯衫紐扣，地鐵玻璃窗映出她蒼白的臉。

突然，倒影的短發變成古代女子的云鬢，金步搖在夕陽下晃出刺目的光——她尖叫著后退，撞翻了出口處的算命攤。

"血月將至，故人當歸。

"枯瘦老人捏著她手腕的朱砂痣，黃銅羅盤在兩人之間瘋狂旋轉，"姑娘，你身上有面鏡子在哭。

"地鐵呼嘯而過，老人和攤位像被風吹散的沙粒般消失無蹤。

姜璃低頭看著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銹跡斑斑的銅錢，穿孔處纏著褪色的紅繩。

匿名包裹躺在工作室前臺，檀木**里的銅鏡被姜璃舉到窗前。

正午陽光穿透鏡背的鸞鳥紋飾，在地面投下奇異的光斑。

她這才發現**夾層里有張對折的宣紙，半闕《青玉案》的墨色己經泛黃："青玉案前塵事往，銅鏡里，人成各..."指尖剛觸到"鏡"字，銅鏡突然變得滾燙。

姜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倒影扭曲溶解，鏡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整層樓的燈光同時熄滅，黑暗中有冰涼的手指拂過她眼瞼。

"別看。

"耳畔響起的男聲讓朱砂痣灼燒般疼痛。

鏡中執劍的道袍男子抬起衣袖，袖口龍紋在虛空中游動。

姜璃想尖叫卻發現發不出聲音，男子劍尖挑起她胸前的工作牌，現代簡體字在他眼中映出奇異的光。

燈光恢復時，銅鏡安靜地躺在桌上。

姜璃顫抖著展開宣紙，原本空白的背面多出一行新鮮的墨跡："棠兒，等我。

"快遞單上的寄件人信息全是亂碼。

監控顯示這個包裹是凌晨西點突然出現在前臺的，就像憑空變出來的。

姜璃把銅鏡鎖進保險柜，電子鎖閉合時發出"咔嗒"的輕響。

深夜的辦公室里，簫聲從保險柜縫隙里滲出來。

姜璃把耳朵貼在冰冷的金屬門上，突然意識到這旋律和她噩夢里道觀的晨鐘完全合拍。

密碼盤在她指尖自動旋轉，柜門彈開的瞬間，白霜順著她的手腕攀援而上。

銅鏡表面結滿冰晶，鏡中不再是辦公室的景象——飄雪的庭院里，道袍男子背對她擦拭長劍，劍穗上綴著和她手腕上一模一樣的朱砂墜子。

姜璃摸出手機，鏡頭對準鏡中世界的剎那，男子突然轉頭。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手機相冊里最新照片顯示：姜璃身后的黑暗里，一道執劍的身影正緩緩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