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柴房殘破的窗欞間鉆進來，將滿地干草染成細碎的金斑。

林尋倚著墻根，喉結(jié)滾動著解開纏在傷口處的布條。

昨夜敷上的金瘡藥己干涸成青白色硬殼，原本血肉翻卷的傷口竟生出淡紅新肉，連滲血都止住了。

“這金瘡藥也太厲害了。”

“只過了一晚上就能達到這效果。”

林尋低聲呢喃，目光突然落在一旁的陶盆上。

那盆用來清洗傷口的藥水，早上明明只剩下小半盆，此刻卻又滿滿當當。

“這盆藥水又是怎么回事？”

“難道是張飛來過？”

吱呀——木門被緩緩?fù)崎_，張飛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他手里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另一只手攥著兩個略顯粗糙的饅頭，臉上滿是愧疚之色。

“好些了嗎？”

張飛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躲閃著不敢與林尋對視。

林尋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并未搭話。

張飛將食物輕輕放在一旁的木桌上，轉(zhuǎn)身欲走時又停住腳步：“晚上我再來給你送飯。”

隨著木門再次關(guān)上，屋內(nèi)又恢復(fù)了寂靜。

林尋盯著陶盆里的藥水，想起這藥水對傷口顯著的療效，心中一動。

他咬了咬牙，猛地將上衣扯下，露出布滿傷痕的上身。

冰涼的藥水順著指尖，從臉頰、肩膀，一路澆淋到后背、腰間。

刺骨的涼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傷口處傳來的舒適感卻讓他顧不上許多。

很快，滿滿一盆藥水便見了底。

饑餓感這時才緩緩襲來，林尋抓起一個饅頭，粗糙的麥麩刮得口腔發(fā)疼。

幾口咬下去，干澀的面團在喉間艱難滑動，正當他伸手去夠第二個時，指尖卻突然僵在半空——一天只有早晚兩頓。

想著留一個中午吃，便隨手將剩下的一個饅頭放進了空陶盆里。

“反正傷著也干不了活，躺著吧。”

他嘟囔著，扯起了上衣。

躺在干草堆上，雙眼望著頭頂破舊的房梁，思緒漸漸飄遠。

“林尋！”

“林尋！”

急切的呼喚混著木門撞開的聲響，將沉睡中的林尋從混沌中拽出。

他費力地睜開眼，暮色正順著柴房縫隙滲入，張飛的臉在昏暗中忽明忽暗，手中粗陶碗里的白粥還冒著熱氣。

“怎只喝了白粥！”

“給你的饅頭一個也沒吃？”

張飛的聲音帶著疑惑，將碗重重擱在木桌上。

林尋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目光突然定在陶盆上——本該只剩一個的饅頭。

此刻竟又變回兩個，圓潤的表面泛著冷硬的光澤。

“饅頭怎么變兩個了？”

話一出口，林尋便后悔了。

張飛皺起眉頭，眼底浮起警惕：“什么兩個？”

喉結(jié)劇烈滾動，林尋強裝鎮(zhèn)定：“額……沒什么。”

心跳聲在耳畔擂鼓般轟鳴，他死死盯著陶盆，記憶中早上咬下的齒痕、吞咽時麥麩刮擦喉嚨的刺痛，分明真實得可怕。

“這是今天的晚飯。”

張飛將一碗熱氣騰騰的粥和兩個饅頭輕輕擱在木桌上，轉(zhuǎn)身便大步離去。

隨著木門重重合上，柴房內(nèi)又陷入一片死寂。

“我記得明明早上吃了一個。”

“難道記錯了？”

林尋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陶盆邊緣粗糙的紋路。

殘陽的余暉透過窗欞灑在饅頭表面，蒸騰起細微的熱氣，竟與他記憶里今早咬下的那口碎屑重疊。

不再糾結(jié)于詭異的數(shù)量變化，他端起粥碗一飲而盡。

粗糲的麥香混著溫熱的粥水落肚，林尋抓起早上那兩個饅頭，狼吞虎咽地撕扯著。

干草堆在身下發(fā)出細碎的窸窣聲，仿佛也在吞咽著這份怪異。

“暫且留著晚上的口糧。”

他將剩下的兩個饅頭輕輕放進陶盆。

暮色徹底漫進柴房時，林尋忽然察覺到傷口的灼痛不知何時己消退大半。

他扯開浸透藥汁的衣襟，借著月光低頭望去——原本猙獰的傷口此刻竟只剩一道淡紅的疤痕，新生的皮肉在月光下泛著**的光澤。

“這金瘡藥......”他倒抽一口冷氣，指尖撫過愈合的皮膚，“張飛那小子，倒還算是有良心。”

就在這時，柴房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林尋慌忙拉上衣襟，只見管家的影子在門縫間晃動：“能吃能喝就好，別耽擱了日后干活。”

話音未落，腳步聲己漸漸遠去。

飽腹后的困意如潮水般涌來，林尋枕著草堆緩緩躺下。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

柴房內(nèi)唯有林尋綿長的呼吸聲與偶爾傳來的鼠類窸窣響動。

突然，一道刺目的金光從墻角迸發(fā)，照亮了整個狹小空間。

裝著兩個饅頭的陶盆劇烈震顫，光芒如漣漪般擴散開來，轉(zhuǎn)瞬即逝后，盆中赫然躺著西個饅頭。

“什么！”

林尋猛然從草堆上坐起，后背冷汗涔涔。

月光透過窗欞，將清冷的銀輝灑在陶盆之上，映得饅頭表面泛著朦朧的光澤。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西個？”

“怎么又多了兩個？”

“這不是做夢吧？”

顫抖著伸出手，林尋抓起一個饅頭狠狠咬下。

熟悉的麥香在口中散開，觸感、味道，無一不真實。

他又接連抓起其余三個，每個都咬上一口，首到確認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饅頭。

“莫非……”林尋盯著陶盆，瞳孔微微收縮。

白日里藥水莫名滿溢、饅頭數(shù)量詭異復(fù)原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涌。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灼熱，心跳也愈發(fā)急促。

按捺不住狂跳的心臟，林尋在柴房角落翻找出一塊邊緣磨損的薄木板，小心翼翼地放進陶盆。

他盤腿坐在草堆上，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陶盆，連眼皮都不敢多眨。

月光在陶盆表面流淌，木板靜靜地躺在其中，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卻始終沒有任何變化。

困意如潮水般襲來，不知何時，他的頭一點一點，最終歪向肩頭，沉沉睡去。

“喔——喔——”一聲嘹亮的雞鳴撕破黎明的寂靜。

林尋猛地驚醒，晨光透過殘破的窗欞灑進來，在陶盆上鍍了層金邊。

他幾乎是撲到陶盆前，定睛一看，原本孤零零的木板旁，赫然躺著一塊一模一樣的木板！

兩塊木板邊緣的磨損痕跡、細微裂痕都如出一轍，在熹微的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真的能復(fù)制！”

林尋捂住嘴，壓抑著激動的嗚咽。

指尖輕輕撫過兩塊木板，觸感真實而溫熱。

他仰頭望著漏下天光的屋頂，胸中翻涌的狂喜幾乎要沖破胸膛。

這個毫不起眼的陶盆，竟真是能復(fù)制萬物的寶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