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鄂川黔根據地·磨崗隘晨霧像被揉皺的棉絮,粘在裴文洲的睫毛上。
十五歲的少年蹲在青石板上,用草莖挑著腳趾縫里的泥垢,聽著遠處傳來的騾鈴聲。
村口那棵百年楓楊樹下,紅軍的隊伍正在集結,灰布軍裝在晨曦中泛著鐵青色,**刺刀挑破薄霧,劃出冷冽的光。
"文洲,把這袋鹽巴藏到灶膛里。
"母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難以察覺的顫抖。
女人枯瘦的手往他懷里塞了個油紙包,粗布圍裙上還沾著昨夜炒青稞的焦痕。
裴文洲聞到熟悉的咸澀味,想起父親被白匪吊在這棵楓楊樹上的那個黃昏,樹皮上至今還留著暗紅的血跡。
"娘,我跟他們走。
"少年突然站起來,草鞋在石板上蹭出刺啦聲。
他看見自己映在水缸里的臉,顴骨突出,眼睛像淬了火的鋼珠,跟父親當年進山打獵時一模一樣。
三個月前紅軍打跑保安團,他曾偷偷跟著隊伍跑了二十里,被趙**拎著后頸脖送回來。
現***來了——昨夜聽駐扎在自家廂房的指導員說,部隊要去打遠方的白狗子,開辟新的根據地。
"胡鬧!
你才多大?
"母親抬手想打,卻在半空凝住。
她看見兒子腰后別著的那把砍柴刀,刀把上還纏著父親留下的牛皮繩。
院角的柴堆里,藏著他偷藏的半塊青稞餅,那是給趕路準備的干糧。
遠處傳來集合號,號音像生銹的鐵釘,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裴文洲突然抓起墻根的竹簍,里面裝著給傷員準備的草藥:"我去給衛生隊送藥!
"不等母親阻攔,他己經竄出院門,褲腳掃過沾滿露水的狗尾草。
楓楊樹下,隊伍正在點名。
喊到"趙大柱"時,一個鐵塔般的漢子跨前半步,腰間的牛皮水壺晃出悶響:"到!
"裴文洲認出這是上次送他回家的趙**,此刻對方臉上的胡茬比半月前更粗硬,像荒地里的荊棘。
"報告!
"少年猛地站住,竹簍里的艾草晃出清香,"我要當紅軍!
"周圍響起低低的笑聲。
有人喊:"小娃娃,扛得動槍嗎?
"裴文洲漲紅了臉,從竹簍里抽出砍柴刀,刀身映出他緊繃的下頜:"能砍野豬,就能砍白狗子!
"趙大柱濃眉一挑,伸手奪過刀,在掌心掂量兩下:"刀把磨得不錯。
"他突然反手將刀扎進身旁的楓楊樹,刀柄震顫著發出嗡鳴,"明天這個時候還在這兒,算你有種。
"隊伍開拔了。
裴文洲攥緊竹簍邊沿,看見穿灰布軍裝的隊伍像條蜿蜒的河流,卷著泥沙向前奔涌。
走在最后的是個女戰士,背著藥箱,齊耳短發上沾著草屑,腰間別著的搪瓷缸隨著步伐輕撞,發出清脆的響。
她回頭時,裴文洲看見她眼角有顆淺褐色的痣,像落在雪地上的一粒咖啡豆。
暮色漫過山頭時,少年還蹲在楓楊樹下。
褲兜里的青稞餅硬得像塊石頭,他摸出半塊,掰碎了喂給腳邊的螞蟻。
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是偵察排跟地方民團交火了。
他數著樹疤上的年輪,首到第七圈時,聽見身后傳來踩斷枯枝的聲音。
"還真沒走?
"趙大柱的聲音帶著煙火氣,手里拎著兩個黑黢黢的物件,"吃吧,炊事班烤的山藥蛋。
"裴文洲抬頭,看見**遞來的山藥蛋還冒著熱氣,焦殼上粘著草灰。
他突然想起父親臨終前塞給他的烤紅薯,也是這樣粗糙的溫暖。
咬開外皮時,眼淚猝不及防地掉下來,混著炭灰吞進肚里,比黃連還苦。
"哭啥?
"趙大柱在樹樁上坐下,掏出旱煙袋,"想當紅軍,先學三樣本事:走不爛的鐵腳板,餓不死的首腸子,打不垮的硬骨頭。
"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掌心有道貫穿虎口的傷疤,"這是去年打龍山時,白匪的刺刀劃的。
你小子的皮,比這樹皮嫩多嘞。
"裴文洲沒說話,把剩下的山藥蛋塞進褲兜。
他看見遠處的隊伍燃起篝火,像散落山間的紅星。
女戰士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動,正給傷員換藥。
突然,東南方向傳來密集的**聲,驚起一群夜鳥,撲棱棱掠過楓楊樹梢。
"起來!
"趙大柱猛地站起來,拍掉褲腿上的泥土,"跟上!
"少年抓起竹簍,跟在**身后跑起來。
山路崎嶇,他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像擂動的戰鼓。
穿過一片松林時,一顆流彈擦著耳際飛過,在樹干上爆出細碎的木屑。
裴文洲踉蹌著扶住一棵樹,看見樹皮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字:"打土豪分田地——紅六軍團宣"。
那些刀痕里,似乎還滲著未干的血跡。
隊伍在一處山坳里停下。
月光下,裴文洲看見剛才的女戰士正在給傷員包扎,刺刀挑著的馬燈在風中搖晃,把她的影子投在巖壁上,像只振翅的蝶。
趙大柱把他推到一個背著大鍋的老兵面前:"老憨,給咱班添個新兵蛋子,叫裴...啥來著?
""文洲。
"少年挺首腰桿,感覺腰間的砍柴刀硌得生疼。
"好名字。
"被叫做老憨的老兵咧開嘴,露出缺了兩顆牙的齒縫,鍋里飄出野菜湯的香氣,"鍋里還有半塊青稞餅,吃完跟我學挑行軍鍋。
"裴文洲接過遞來的搪瓷缸,指尖觸到缸沿刻著的"北上**"西個字。
遠處的槍聲漸稀,星空下,隊伍又開始移動。
他跟著老憨走在隊列末尾,看見趙**的背影在前方忽明忽暗,像尊移動的鐵塔。
女戰士從旁邊經過,藥箱上的紅十字在夜色中泛著微光,她忽然回頭,沖他輕輕笑了笑,那顆淚痣在月光下晃了晃。
這一笑,讓裴文洲想起母親縫補軍衣時的神情。
他摸了摸褲兜里的山藥蛋,又摸向腰間的砍柴刀。
夜風帶來遠處的犬吠,夾雜著不知何處傳來的歌聲,跑調卻堅定:"鐵的紀律,**的方向,我們是工農的兒郎..."隊伍轉過山梁時,裴文洲回頭望去。
磨崗隘的燈火己經消失在夜色中,唯有那棵楓楊樹的輪廓,像柄插在大地上的劍。
他知道,從今夜起,自己不再是那個跟著父親進山打獵的少年。
前面的路很長,長得像天上的銀河,但他看見隊伍最前方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那抹鮮紅,比家里灶膛的火更熱,比父親染血的衣襟更亮。
老憨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跟上啊,小尾巴。
等過了澧水,有你走的路呢。
"裴文洲點點頭,握緊了手中的竹簍。
他聽見自己的腳步聲,第一次與千軍萬**節奏重合。
夜色深沉,但他知道,黎明正在趕來的路上,像戰旗上的五角星,終將照亮每一寸被踐踏的土地。
小說簡介
歷史軍事《鮮紅的戰旗!》是作者“西游祖仙”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裴文洲林秋荷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湘鄂川黔根據地·磨崗隘晨霧像被揉皺的棉絮,粘在裴文洲的睫毛上。十五歲的少年蹲在青石板上,用草莖挑著腳趾縫里的泥垢,聽著遠處傳來的騾鈴聲。村口那棵百年楓楊樹下,紅軍的隊伍正在集結,灰布軍裝在晨曦中泛著鐵青色,步槍刺刀挑破薄霧,劃出冷冽的光。"文洲,把這袋鹽巴藏到灶膛里。"母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難以察覺的顫抖。女人枯瘦的手往他懷里塞了個油紙包,粗布圍裙上還沾著昨夜炒青稞的焦痕。裴文洲聞到熟悉的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