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國,一九八西年,臘月二十三小年兒。
一大早文陽市的天空中就又飄起了雪花兒。
沈從安此時正端坐在炕頭兒上,拆開了家里唯一的一個鐵皮鬧鐘。
這個鬧鐘是幾年前沈從安父親,從自家經營的商店中拿回來的‘俏貨’,每次上發條時都會發出如同老黃牛喘氣般的悶響......沈從安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鬧鐘里面的銅絲,隨后又把它們接在了從家里電熱毯中***的一截發**上。
這種發**只要通電幾分鐘,就可以把包裹在外面的塑料皮烤得焦糊。
做好這一切后,沈從安就下了炕。
他把發**放在了桌子上,拿起桌上的一小瓶煤油,揣進棉襖的口袋里,又拎起昨天買好的幾瓶水果罐頭便走出了家門。
凜冽的西北風吹在臉上就如同刀割一樣,但這卻絲毫影響不到沈從安愉悅的心情。
為了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情,他己經足足籌劃了將近一年的時間......頂風冒雪走了半個鐘頭,沈從安才來到了一棟**樓前面。
這有些破敗的**樓放到今天,就算白送估計也沒有人愿意去住。
但在八十年代初,文陽這座二線小城中,集中供暖的**樓,己經可以堪稱是‘豪宅’了。
沈從安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隨即便快步走上了室外樓梯。
走到彭勝利家房門前的時候,沈從安還特意瞟了一眼旁邊的電表箱。
“咚咚咚。”
沈從安輕輕敲響了房門。
“誰啊?”
屋子里面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劉奶是我!
沈從安!”
‘嘎吱’一聲房門被打開了。
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老婦人出現在了沈從安的面前。
這老婦人雖然頭發有些花白,但卻梳理的整整齊齊,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毛衣,戴著老花鏡,一看就是知識分子。
老婦人看見門外笑意盈盈的沈從安,眼神中立馬流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之情......“呵呵......是小沈來啦!”
老婦人很快就收起了厭惡的神色,轉而露出了一副慈祥的面容。
“劉奶**!
今天不是小年兒嘛!
我特意過來給你和彭爺拜個早年。”
聽沈從安說是來拜早年的,婦人臉上的神色就又緩和了一些。
“呵呵!
你這孩子咋這么客氣呢!
快進來吧!
你彭爺爺去市里開會了,還沒回來呢!”
其實不用老婦人說,沈從安也知道彭勝利不在家,因為每年小年市里的主要領導都會參加市委組織的年終總結會議。
他就是掐準了這個時候,才上門來的……“來就來買什么東西啊,你又不掙錢!
坐吧,桌上有糖你自己剝!
我去給你倒點兒水。”
面對這位‘不速之客’,老婦人還是拿出了應有的待客之道。
沈從安把手中拎著的水果罐頭放在了地上,笑著說道:“劉奶今天過節,彭叔、彭嬸兒他們兩家人應該也回來吧?”
“是啊!
那肯定的!
他們平時工作都忙,十天半個月能來家里一趟就不錯了!
今天過小年兒,要是再不帶著孫子、孫女來看看我,那我就得罵他們了呵呵!”
提起自己的孫子、孫女老**就情不自禁的笑了。
沈從安雙手接過婦人遞來的水杯笑著說道:“呵呵!
真羨慕您家過節的時候能這么熱鬧!”
聽到沈從安的話,婦人的臉色微微起了一些變化。
“哎......小沈吶!
你父母做錯了事、走錯了路跟你沒有關系!
你可千萬不能有什么抵觸情緒!
還是要相信**、相信咱們**的法律知道嗎?”
“嗯!
劉奶我明白!”
看著沈從安臉上露出的純真笑容,老婦人的心逐漸安了下來。
“我去給你拿點兒點心,都是你彭爺他們單位發的。”
說著老婦人便轉過了身。
“嘩啦!”一聲脆響,裝滿熱水的茶杯摔碎在了地上,水濺得到處都是。
“哎呀!
對不起劉奶,我這粗手粗腳的!
我來收拾!”
老婦人轉過身,看見摔碎的茶杯眉頭立馬緊皺了起來。
雖然心中極其的不悅,但老婦人嘴上還是說道:“沒事兒!
沒事兒!
沒燙到你吧?”
“我沒事兒!
劉奶我去廚房接水拿抹布。”
“不用!
我......”老婦人剛要阻攔,沈從安卻己經一陣風般跑進了走廊盡頭的廚房。
推開廚房有些陳舊的木門,一股陳年的油煙味兒立馬撲面而來......沈從安站在廚房中間,目光掠過煤球爐上沸騰的鋁壺,最終定格在了頭頂那發黃的油氈紙頂棚上。
他小心翼翼地朝著廚房外面張望了一眼,此時老婦人正蹲在地上用帕子擦拭著沙發上迸濺的水漬。
沈從安見狀趕忙踮起腳,取下了掛在橫梁上的搪瓷臉盆。
他把臉盆倒扣在地上,隨即站在上面,拿出了口袋里裝滿煤油的小瓶子!
從窗縫透進來的冷風,把油氈紙掀起了一角,露出了下面盤根錯節的老舊電線,就像被蛻掉的蛇皮一樣褶皺......沈從安擰開煤油瓶,迅速將其中的液體灌進了頂棚的接縫處。
此時外面突然響起了老婦人趿拉著棉拖鞋的腳步聲,沈從安趕忙把煤油瓶揣回到襖子里,彎腰撿起了地上的臉盆。
當老婦人走進廚房的一剎那,沈從安己經在往臉盆里面倒熱水了,蒸騰的白色霧氣模糊了他嘴角的笑意......沈從安幫著老婦人一起清理好了房間之后,便開口告辭了。
“劉奶,我就不多待了!
等彭爺回來您和他說一聲,我來過了。”
老婦人巴不得沈從安這個‘**’早點兒離開,不過嘴上還是客氣道:“哎呀!
怎么這么著急呢?
反正你家里就你一個,要不今晚干脆就來我家過小年吧?”
“不了劉奶!
我姥爺來城里了,晚上我陪他一起過小年兒。”
“哦......那我就不留你了,路上慢點啊!”
說著老婦人便幫沈從安推開了房門。
看著天空中飄蕩的雪花,老婦人嘆了口氣說道:“哎……這雪下起來沒完沒了,都好幾天了,怪讓人心慌的……”沈從安笑了笑:“呵呵……劉奶,瑞雪兆豐年嘛!
這是好兆頭!
會有好事發生的!
我走了!”
說罷沈從安便邁著輕快的步伐下樓去了。
他現在的心情很好,從天上飄下來的雪花仿佛都在為他慶祝!
不過沈從安知道事情還沒做完,在欣賞小年兒里‘最燦爛的煙火’之前,他還要為自己制造一個板上釘釘的不在場證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