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六年的冬雪格外凜冽,如碎玉般砸在靖安侯府的青瓦上。
八歲的謝承淵蹲在西跨院墻根,呵出的白氣在睫毛上凝成霜花,指尖握著枯枝在積雪上畫著復雜紋路——那是他昨夜從父親書房偷瞄到的機關圖,圖上標注的"魯班鎖第三重解法"此刻正歪歪扭扭地蔓延在雪地上。
"啪嗒",一團雪球砸中他的后頸。
謝承淵驚得轉身,只見個粉雕玉琢的小公子騎在一人高的院墻上,墨玉簪子松松挽著總角,腰間羊脂玉佩墜著的流蘇掃過積雪,正晃著錦靴朝他笑出梨渦:"你畫的這蜈蚣精,怎么多了八條腿?
""這不是蜈蚣!
"謝承淵氣鼓鼓地跺腳,簇新的鹿皮靴踩出深印,"是魯班鎖的卯榫結構!
你是誰,為何擅闖侯府?
"墻頭上的少年靈巧地翻身躍下,狐裘下擺掃落枝頭殘雪,露出內襯的月白錦緞,袖口用金線繡著展翅仙鶴——竟是京中貴胄子弟的打扮。
"在下顧明燭,"少年撣了撣衣襟,從袖中摸出塊芝麻糖掰成兩半,"顧閣老嫡孫,來尋你父親下棋。
呀,你手里拿的可是《天工開物》?
我在祖父書房見過半卷殘本!
"謝承淵慌忙將書卷藏到身后。
這是父親嚴禁他觸碰的"雜書",卻比《三字經》有趣百倍。
顧明燭湊近時,他嗅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著雪**冽的氣息,竟與父親書房的味道相似。
"別藏啦,"顧明燭眼尖地瞥見書頁邊緣的齒輪圖,"我識字可比你早兩年呢!
你看這處,"他伸手指著雪地上的紋路,"若按圖索驥,第三重機關該是左旋三扣,你畫成了右旋。
"謝承淵瞪大眼,這正是他昨夜卡殼之處。
還未及追問,遠處傳來管家急促的腳步聲:"小公子!
老爺說今日不許你碰雜書......"話音戛然而止,老管家看著墻根處的陌生孩童,花白胡子氣得首顫。
顧明燭反應極快,一把拽住謝承淵躲進太湖石假山的縫隙。
兩個小人兒擠在狹窄的石縫里,謝承淵聽見自己"怦怦"的心跳聲,混著顧明燭袖口金鈴的輕響。
少年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里面躺著西塊方方正正的定勝糕:"快吃,我偷拿祖父茶點**的,可甜啦。
"雪粒子撲在石縫上沙沙作響,謝承淵咬了口糕點,甜味混著雪水在舌尖化開。
他偷瞄顧明燭的側臉,對方睫毛上凝著冰晶,正專注地盯著假山外的動靜,忽然伸手替他拂去肩頭落雪:"你頭發上有冰碴子,像戴了頂水晶冠。
"謝承淵耳尖發燙,忽聞前院傳來喧鬧。
他扒著石縫望去,只見父親謝崇謙身著緋色官服,正與一名東廠緹騎爭執,腰間的金蘭佩在風雪中若隱若現——那是與顧閣老交換的信物,象征著三十年的同窗之誼。
"顧明燭?
你竟躲在這兒!
"突然響起的怒喝驚得兩人同時縮頭。
顧閣老的管家舉著油紙傘尋來,花白眉毛上凝著霜:"小公子快隨老奴回去,閣老說今日要教您讀《貞觀政要》......""知道啦!
"顧明燭朝謝承淵眨眨眼,從袖中摸出枚刻著"明"字的玉佩塞給他,"明日申時三刻,西角門老槐樹見,我帶你去看真正的魯班鎖!
"說罷踩著管家的肩膀**而去,雪地上留下串歪歪扭扭的小腳印。
謝承淵攥著玉佩回到臥房,燭火下看清玉佩背面刻著半只仙鶴。
他摸出枕下的銀鐲——這是母親臨終前塞進襁褓的,鐲身刻著纏繞的*虎紋,此刻在火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忽然想起顧明燭剛才的話:"這紋路像傳國玉璽上的*虎紋,我在宮里見過畫像。
"他慌忙將鐲子塞進錦盒,卻不慎碰翻妝*。
一枚碎玉片從*底滑落,上面隱約可見"受命于天"西字——這是上個月他在父親書房撿到的,當時父親正與顧閣老密談,提到"傳國玉璽殘片現世"。
窗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三更天了。
謝承淵吹滅燭火,忽聞前院傳來刀劍相擊聲。
他爬上窗臺望去,只見父親的書房透出詭異的紅光,幾個身著飛魚服的身影在窗紙上投下猙獰的影子。
"保護小公子!
"貼身侍衛王叔撞**門時,肩頭己插著支弩箭。
謝承淵被拽著往后院跑,聽見父親的怒吼穿透風雪:"顧首輔!
你竟縱容東廠**我府邸......"話音突然頓住,伴隨著瓷器碎裂聲,傳來母親凄厲的尖叫。
他掙扎著回頭,只見父親胸口插著半柄繡春刀,金蘭佩碎成兩半跌在雪地里。
顧閣老的身影出現在火光中,蟒紋官服被血染紅,手中舉著塊泛著幽光的玉片——正是謝承淵見過的那塊碎玉。
"鶴庭!
"顧明燭的呼喊混著風雪傳來。
謝承淵看見少年在侍衛簇擁下沖過回廊,發間金鈴被血濺成赤色。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方才顧明燭塞來的玉佩,想起那半只仙鶴與自己銀鐲上的*虎,竟莫名覺得它們本該是一對。
王叔將他塞進枯井時,謝承淵最后看見的,是父親書房燃起的熊熊大火,火光中顧閣老的臉扭曲如惡鬼,手中玉片與自己錦盒里的碎玉發出共鳴般的嗡鳴。
雪越下越大,蓋住了滿地血跡,卻蓋不住少年眼中逐漸凝結的冰寒。
小說簡介
長篇都市小說《玨心記》,男女主角謝承淵顧明燭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佳靈”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天啟六年的冬雪格外凜冽,如碎玉般砸在靖安侯府的青瓦上。八歲的謝承淵蹲在西跨院墻根,呵出的白氣在睫毛上凝成霜花,指尖握著枯枝在積雪上畫著復雜紋路——那是他昨夜從父親書房偷瞄到的機關圖,圖上標注的"魯班鎖第三重解法"此刻正歪歪扭扭地蔓延在雪地上。"啪嗒",一團雪球砸中他的后頸。謝承淵驚得轉身,只見個粉雕玉琢的小公子騎在一人高的院墻上,墨玉簪子松松挽著總角,腰間羊脂玉佩墜著的流蘇掃過積雪,正晃著錦靴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