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夏末的雷雨總是來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點砸在清風觀那本就飽經風霜的青瓦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殿內，供奉著三清祖師爺的神像的香案前，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天青色道袍的纖細身影，正熟練地搬動著一個——嗯，塑料盆。

“咚、咚咚……”雨水精準地穿透屋頂的破洞，滴落在盆里，濺起細碎的水花。

姜晚星抬手抹了抹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望著盆里逐漸上漲的水位，精致的小臉上寫滿了無奈。

她，姜晚星，清風觀第九十九代觀主，芳齡二十，性別女。

目前面臨的最大困境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窮。

非常窮。

窮到祖師爺的屋頂漏了，她都沒錢修。

清風觀坐落在南城郊外的青峰山上，曾經也是香火鼎盛、信徒絡繹不絕的地方。

奈何，時代變遷，如今的道觀，早己門庭冷落，只剩下幾個念舊的老街坊偶爾來上柱香，勉強維持著一點微薄的香火錢。

沒了收入，道觀的維護就成了大問題。

墻皮剝落如老樹皮，大殿的柱子被蟲蛀得搖搖欲墜，屋頂更是千瘡百孔，每逢雨天，殿內便如同水簾洞一般。

“唉……”姜晚星輕嘆口氣，聲音清淺，卻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她走到**前，恭恭敬敬地給三清祖師爺上了三炷清香，裊裊煙霧在殿內升騰，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勉強掩蓋了空氣中彌漫的潮濕霉味。

“祖師爺啊祖師爺，您老人家在天有靈，就不能顯顯靈，比如……托夢給哪個富豪，讓他來捐點款？”

她小聲嘀咕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角落里那個同樣破舊的功德箱。

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最多躺著幾張皺巴巴的一元、五元紙幣，外加幾個孤零零的硬幣。

這點錢，別說修屋頂了，連買幾捆好香都夠嗆。

做完早課，她回到后院簡陋的小屋，那是她的住處。

屋里同樣簡陋，一張硬板床上鋪著洗褪色的被褥，一張舊書桌，桌上堆滿泛黃的線裝古籍。

這些都是清風觀一代代傳下來的寶貝，里面記載著各種符箓、陣法、以及……算命之術。

沒錯，她姜晚星，除了是個窮得叮當響的小道姑，還是個算命的。

而且，算得非常準。

這既是她的天賦，也是清風觀的傳承。

但也伴隨著代價——窺探天機，泄露命數，是會折損自身陽壽的。

老觀主，也就是她師父，臨終前千叮嚀萬囑咐，非生死攸關，絕不可輕易動用此術。

可現在……道觀都快塌了，算不算生死攸關？

姜晚星拿起一本《玄門斷易》翻開，指尖拂過古老的紙張，眼神有些復雜。

她不是沒想過靠這本事賺錢，可師父的話言猶在耳。

而且……她粗略算了算修繕道觀的費用，那龐大的數字，估計得讓她少活好幾年。

劃不來啊，劃不來。

“嗷嗚~”一聲軟糯的叫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一只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的小狐貍輕盈地從窗沿躍入。

它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雨水，然后輕盈地落在了她的書桌上，歪著腦袋用一雙靈動的琥珀色眸子瞅著她。

“小白，說了多少次了，下雨天不要在外面亂跑。”

姜晚星無奈地用食指戳了戳小狐貍的額頭。

這是清風觀的“護觀靈獸”，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反正比她年紀大多了。

平日里調皮搗蛋，最愛偷吃供果，但關鍵時刻卻格外靠譜。

小白甩了甩蓬松的尾巴，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

姜晚星看著小白，又望向窗外連綿的雨勢，以及屋內那個仍在兢兢業業接水的塑料盆，忍不住再次嘆氣。

“小白啊，你說，咱們清風觀……還能撐多久？”

她不是沒努力過。

畫些平安符、健康符去山下市集賣，可現在信這個的人越來越少，生意慘淡可想而知。

偶爾有那么一兩個求卦的，見她年紀輕輕，大多半信半疑，給的香火錢寥寥無幾。

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傳承了上千年的道觀，在她手里徹底敗落？

姜晚星捏了捏眉心，只覺得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

她走到功德箱前，不死心地打開，嘩啦啦倒出里面的錢——三張五塊的，七八張一塊的，外加一把鋼镚兒，數了數，總共三十六塊五毛錢。

距離動輒幾十上百萬的修繕款，差了大概……十萬八千里。

姜晚星小心翼翼地將錢收好，目光落在桌角那部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舊款智能手機上。

那是她用攢了很久的錢買的二手貨，平時也就查查資料，聯系幾個老香客。

“叮——”手機突然震動，一條短信彈出——“南城電力尊敬的用戶，您的水電費己逾期，欠費金額：128.5元。

請盡快繳納，以免影響正常使用。”

姜晚星：“……”她盯著屏幕，手指微微發緊。

連水電費都交不起了……祖師爺，您再不管管，道觀真要斷水斷電了！

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又是一條新聞彈窗——“震驚！

某網紅首播帶貨一晚收入破千萬！”

千萬……姜晚星看著這個數字，再看看手里這三十六塊五毛錢，陷入了沉思。

首播……好像是個來錢很快的路子？

可是，她能首播什么？

首播畫符？

首播念經？

還是……首播算命？

想到“算命折壽”的祖訓，她又有些猶豫。

但抬頭看了看屋頂那個仍在滴水的破洞，再望向殿內祖師爺，似乎也蒙上一層憂愁的情緒，姜晚星攥緊了手機。

或許……可以稍微變通一下？

雨還在下，沖刷著古老的道觀，也仿佛在沖刷著年輕觀主心中那些固有的藩籬。

一個大膽的念頭，正在悄然萌發。

——要不，試試首播算命？

她咬了咬唇，目光閃爍。

首播算命，自己可能折壽……可如果……如果只是算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呢？

如果控制次數，不泄露大天機，是不是就不會有太嚴重的反噬？

可萬一被當成騙子呢？

她想起山下那些擺攤算命的江湖術士，大多裝神弄鬼，騙幾個錢就跑。

她不一樣。

她是真能算準的。

可別人會信嗎？

姜晚星攥緊了手機，指節微微發白。

賭一把？

還是繼續窮到道觀塌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