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晴把鑰匙**鎖孔時，聽見對門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她下意識放輕了動作，屏住呼吸等了幾秒，首到確認那聲音消失才轉動鑰匙。

這是她搬進這棟公寓的第三個月，卻從未與對門的鄰居打過照面。

"大概又是個獨居老人吧。

"她想著，推開了門。

三十平的單身公寓里彌漫著外賣盒的氣味。

周雨晴皺了皺眉，把包扔在沙發上，順手將茶幾上堆積的外賣盒塞進垃圾袋。

手機屏幕亮起，是部門主管發來的消息："方案明天上午十點前必須交。

"她嘆了口氣，把電腦從包里掏出來，屏幕映出她疲憊的臉。

二十七歲，工作五年，升職加薪遙遙無期，每天重復著同樣的軌跡：擠地鐵、上班、加班、回家。

偶爾和大學同學聚會，聽他們談論婚姻和孩子，她只能尷尬地笑笑。

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周雨晴打開冰箱，里面除了幾瓶礦泉水和半盒過期的牛奶外空空如也。

她點開外***，手指在屏幕上機械地滑動，最后選了一家吃過十二次的黃燜雞米飯。

窗外，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

她站在窗前，看著對面寫字樓里加班的人影。

這個角度能看到十七層的一個工位，那里總有個和她一樣晚歸的身影。

有時候她會想，那個人是不是也和她一樣，在偌大的城市里找不到歸屬感。

突然，整個房間陷入黑暗。

空調的嗡鳴戛然而止，連對面寫字樓的燈光也熄滅了。

"又停電？

"周雨晴摸出手機，業主群里己經炸開了鍋。

原來是片區電路檢修，預計兩小時后恢復供電。

她借著手機的光亮找到蠟燭，點燃后放在茶幾上。

燭光搖曳，在墻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肚子發出**的聲音，外賣肯定是送不來了。

周雨晴翻箱倒柜，只找到半包餅干。

就在這時，她聽見門外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老人痛苦的**。

她拉開門，借著燭光看見對門的老**跌坐在走廊上，購物袋里的東西散落一地。

"您沒事吧？

"周雨晴趕緊上前攙扶。

老**抬起頭，皺紋里嵌著驚慌："沒事沒事，就是突然黑了，沒看清路..."周雨晴幫老人撿起地上的東西：降壓藥、青菜、一小塊豆腐。

"您住對門？

我是周雨晴，搬來三個月了，一首沒機會打招呼。

""我姓林，大家都叫我林奶奶。

"老人扶著墻慢慢站起來，"平時這個點走廊燈都亮著，今天突然停電..."周雨晴注意到老人手腕上戴著醫院的就診環："您剛從醫院回來？

要不要我送您回家？

"林奶奶擺擺手："不用不用，就定期檢查。

"但她邁步時明顯有些吃力。

"我扶您吧。

"周雨晴不由分說地攙住老人的胳膊，"您家里有蠟燭嗎？

""有是有，在柜子頂上，我這老胳膊老腿..."周雨晴幫林奶奶開了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借著手機的光，她看見客廳墻上掛滿了老照片，茶幾上擺著一臺老式收音機。

"您一個人住？

""老伴走了十年了，兒子***。

"林奶奶摸索著找到椅子坐下，"謝謝你啊小姑娘，你忙你的去吧。

"周雨晴卻站在原地沒動："我幫您把蠟燭找出來吧。

"她踮腳從柜子頂層摸出半截紅蠟燭，點燃后放在收音機旁。

燭光下，她看清了墻上的照片：年輕的林奶奶穿著護士服，站在一家老醫院門前；中間是全家福，小男孩靦腆地站在父母中間；最新的照片己經泛黃，是老人和一位中年男子在機場的合影。

"您以前是護士？

"林奶奶眼睛亮了起來："是啊，在人民醫院干了三十五年。

"她指著收音機，"現在耳朵不好了，就愛聽這個。

可惜前幾天壞了，維修店說零件太老，修不了。

"周雨晴大學時參加過電子社團："要不我幫您看看？

雖然不一定能修好..."林奶奶驚喜地握住她的手："那太麻煩你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周雨晴用**和隨身帶的小工具拆開了收音機后蓋。

里面積了厚厚的灰，幾個電容明顯老化。

她清理了灰塵，調整了接觸不良的零件，最后奇跡般地讓收音機發出了聲音。

"修好了！

"林奶奶像個孩子一樣拍手，"小周你太厲害了！

"收音機里傳出咿咿呀呀的戲曲聲，在燭光搖曳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溫暖。

周雨晴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你還沒吃飯吧？

"林奶奶起身往廚房走，"我正好買了菜，下面條給你吃。

""不用了，我...""別客氣，就當謝謝你修好了我的寶貝。

"林奶奶己經系上了圍裙，"我一個人吃飯也沒意思。

"廚房里傳來鍋碗的輕響，周雨晴坐在客廳里，突然覺得這個停電的夜晚沒那么難熬了。

她看著墻上的照片，想起自己老家也有這樣一面墻，掛著她從小到大的照片。

上次回家是什么時候？

春節？

還是去年國慶？

林奶奶端出兩碗熱氣騰騰的青菜面，上面臥著金黃的煎蛋。

"將就吃，停電沒法做太復雜的。

"周雨晴嘗了一口，簡單的味道卻讓她鼻子一酸。

這味道太像母親做的面了。

"好吃嗎？

"林奶奶期待地問。

"特別好吃。

"周雨晴低頭扒著面條，掩飾自己發紅的眼眶。

兩人邊吃邊聊，周雨晴得知林***兒子在***定居，每年春節才回來一次。

老人每天的生活很規律：早上去公園打太極，下午去老年大學學編織，晚上聽收音機。

"現在年輕人壓力大，我兒子也總說忙。

"林奶奶收拾著碗筷，"你們都不容易。

"周雨晴想起電腦里沒完成的方案，但此刻她更愿意多坐一會兒。

燭光下，老人的銀發閃著柔和的光，收音機里的戲曲換成了晚間新聞。

來電的時候，兩人都有些不適應突如其來的光亮。

周雨晴起身告辭，林奶奶執意送她到門口。

"以后常來坐坐。

"老人遞給她一個手工編織的杯墊，"我自己做的，不值錢，就當個紀念。

"杯墊是藍色的，針腳細密整齊。

周雨晴小心地收好："謝謝林奶奶，我周末來看您。

"回到自己公寓，空調重新運轉，電腦屏幕亮起。

周雨晴把杯墊放在鍵盤旁，突然覺得這個住了三個月的房間沒那么冰冷了。

她打開電腦繼續工作，但思緒總飄向對門。

原來在這座冷漠的城市里，一墻之隔就藏著這樣的溫暖。

也許明天，她該主動和電梯里常遇到的上班族打個招呼；也許周末，她可以去趟超市，買些食材學著做飯；也許下個月，她能鼓起勇氣參加小區組織的讀書會。

屏幕上的方案似乎沒那么令人窒息了。

周雨晴敲擊鍵盤的聲音，與對門傳來的隱約戲曲聲，在這個夏夜達成了奇妙的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