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中,永夜關的玄鐵城墻正在滲血。
城頭七星連珠燈在妖風中明滅不定,照見關外黑潮翻涌——那是十萬妖兵豎起的森冷鱗甲。
**云的重甲在雷光中泛著幽藍光澤,雨水順著將軍的玄鐵重甲匯成溪流。
天市境巔峰的真元在經脈中奔涌如江,卻壓不住掌心傳來的刺骨寒意——那是破軍劍在示警。
**云的目光投向夜空高處,那里,九顆血色妖星西射的芒光在穹頂交織穿梭,仿佛在編織巨大囚籠。
今夜本該是千年難遇的九星連珠吉兆,本應懸在蒼穹的九顆吉星,現在,卻被這九顆妖星所遮蔽,此刻正透著血色兇光。
暴雨如天河倒灌,永夜關玄鐵城墻上的血色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這些深嵌在城墻內部的古老符咒本是抵御魔邪的屏障,此刻卻在妖星照耀下滲出粘稠血珠,順著雨水蜿蜒成無數猩紅溪流。
妖族這次大兵壓境的突襲出乎意料,事先連天機閣都沒有察覺,觀星盤在數天前突然失效,或許是妖星牽引擾亂了天機所致。
盡管全城一萬多將士都處于嚴密戒備當中,依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本以為,即算遇襲,也是來自北方極寒之地的魔族大軍,可出乎意料的是,當全城被陣法封禁時,憑空出現在城墻外的竟然是黑壓壓的十萬妖兵!
十萬妖兵攻城!
更有王座大妖的氣息在妖霧中若隱若現!
夜空中,九顆妖星軌跡切割出鱗狀空間裂痕,正是《萬妖血典》中記載的“九幽鎖天陣”。
此陣需三位妖君剜出本命妖丹,在陣眼處供奉的青銅夔鼎中熔煉百日方成,陣法核心更需太古妖神血脈為引。
這等陣仗,永夜關根本無法抗衡,甚至等不到援軍到來就會……念到此處,**云的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寒意,也閃過無數疑惑:北域妖族并不多見,只有零星的妖物在各處游蕩,根本成不了氣候,而妖國遠處南方海域群島,為何潛行十萬余里來突襲我這中土北陲邊關?
城頭七星連珠燈突然爆出刺目光芒,七盞青銅古燈竟自行脫離燈臺懸浮半空,在妖風中組成北斗陣型。
**云瞳孔微縮,他分明看見燈芯里躍動的不是凡火,而是二十八宿的星輝投影。
這盞傳承千年的鎮關法器,此刻正與關外翻涌的妖潮形成某種詭異的共鳴。
城下又傳來金鐵交鳴之聲,妖族大軍再次發動攻城。
**云緩緩拔劍,劍光出鞘剎那,一道青色閃電劈開蒼穹。
他看見自己的影子投在玄鐵城墻上,陰影里有無數若隱若現的劍形紋路在巡弋。
“將軍!
夫人提前發作了!”
親衛長渾身浴血沖上城頭,“接生嬤嬤說……說胎光泛著星芒!”
**云瞳孔驟縮。
他想起妻子蘇明玥三月前那個詭異的微笑——當她用星砂在案幾上畫出二十八宿圖時,腹中胎兒竟引動星辰共鳴。
“報——!
西門糧倉起火!”
渾身浴血的戰士奔上城頭來報。
“南角箭樓被雷劈塌!”
“北門……北門地陷出現妖洞!”
將軍沉聲下令:“去請天機閣的……將軍!
天機閣永夜關所有修士己在城中各處陣眼就位,協助將軍御敵!”
天機閣永夜關主事長老辛不易蒼老的聲音在將軍身后箭樓旁響起。
他須發皆白,滿臉皺紋溝壑縱橫,左眼瞳孔泛著機械般的青銅色澤。
辛長老一身農夫裝束,手里端著支長長的煙桿,絲毫看不出也是位天市境的強者。
在老者身后,還有兩名天機閣的修士白衫獵獵剛剛御風而降,手握長劍,保持警戒。
老人望了望夜空中的九顆妖星,又看向**云,面帶憂色:“將軍,今夜只怕……”**云劍眉緊鎖,沉聲道:“**衛國,捐軀沙場是我職責所在,倒不足惜。
我只是奇怪,這么多妖兵是怎么來的,為何事先沒有任何預警?”
辛不易皺著眉頭,緩緩道:“將軍的疑惑,也是我的疑惑。
按理如此大軍進犯,天機閣和學宮事先都應該有所警覺,除非……”老人頓了頓,“除非有人開啟了歸墟通道。
只是,開啟歸墟通道需三位歸藏境巔峰共同施為,打破空間屏障方可做到。
可問題是,這全天下有幾位七境巔峰?
他們又為何偏偏要針對我們這地處偏遠北域的永夜關……”話音未落,城墻突然劇烈震顫。
九道妖霧自地脈裂縫升騰,在半空中凝聚成九條百丈妖蟒托著白骨王座橫撞而來,瞬間碾碎了西側箭樓。
王座上端坐的銀發妖君**著懷中黑貓咧嘴而笑。
**云一眼就認出,正是妖族赫赫有名的大妖冉游!
“林將軍,用你孩兒的先天道骨泡酒,可抵百年修為呢。”
銀發妖君冉游指尖纏繞著幽冥鬼火,“或者,你想看這座城變成煉獄?”
妖君看向**云的眼神就如同盯著盤子里的菜。
**云冷哼一聲:“你們妖國離我十萬八千里,大軍逾山越海而來,如此興師動眾,就為了用犬子泡酒,真是抬舉林某了。
說吧,你們這次興兵,到底有何圖謀?”
妖君哈哈一笑:“本座不過是依命行事,我皇所思所想哪里是我能揣測得到的。”
突然,刺鼻的血腥味中有淡淡梅香涌現。
**云回頭,只見蘇明玥在西名持盾女衛簇擁攙扶下艱難地登上城頭。
她月白襦裙下擺己被羊水浸透,發間白梅卻綻放如初。
“夫君可記得《星穹秘典》的預言?”
蘇明玥腹部透出星輝,在雨中織就紫微垣星圖,“今夜子時,本該九星連珠……”辛不易聞言,反手就將煙斗**腰帶,十指如飛不停掐訣計算演繹,須臾驟停,抬頭望向**云,眼神竟閃過一絲慌亂。
**云看到老者的表情就清楚了,要知道,讓一個天市境的強者顯露驚慌的神情,就足以說明事情的重大了。
**云面色凝重,問道:“辛長老,你覺得九幽鎖天陣還能封禁多久?”
妖族突襲之時,就發動九幽鎖天陣禁絕了永夜關與外界的任何通道,示警的飛劍都無法送出,援兵更不知道何時能到了。
若能突破鎖天陣的封鎖,飛劍傳訊,離永夜關最近的鈞天境的大宗師或許就能在幾個時辰內趕到,就算鈞天境到不了,來幾位天市境的高手,戰局也有扭轉的可能。
辛不易掃了一眼煙桿:“煙桿金紋就快轉到兩輪,鎖天陣己持續近十二個時辰未見衰減,按天機晷推算,至少還能維持十二時辰。”
**云聞言不禁喉間泛起腥甜。
就在這時,他看見妻子腹中光暈越來越亮,在雨幕中映出星圖幻象。
二十八宿次第點亮,北斗勺柄首指紫微垣——這是千年未現的“星穹臨世”異象。
“原來如此!
對付小小的永夜關,難怪皇上不辭萬里要排這么大陣仗。”
銀發妖君懷中黑貓突然口吐人言,“竟是那位大人的……**!
休得妄言!”
妖君厲聲喝止!
但望向蘇明玥的眼神卻陡然熾熱起來。
轟隆!
驚雷從天而降,一陣濃密的妖霧升騰彌漫。
**云劍指劃過眉心,天眼通穿透層層妖霧。
只見箭樓廢墟中爬出數十具焦黑尸骸,每具尸身胸口都插著支白骨箭矢——那是幽都妖騎的裂魂箭。
更遠處,黑潮般的妖兵陣列中隱約可見十二面血色大幡,幡面上扭曲的妖文正將陣亡將士的魂魄煉成磷火。
“將軍,是血魂幡。”
辛不易的機械左眼泛起青銅光澤,煙斗在掌心轉出卦象殘影,“需三百生魂才能煉成一幡,這些妖孽……”話音未落,九道血色光柱突然貫穿云層。
**云猛然抬頭,只見九顆妖星竟在穹頂勾勒出巨蟒圖騰,每顆星辰都化作蛇瞳俯瞰人間。
他握劍的手突然傳來鉆心劇痛,低頭發現劍柄饕餮紋正滲出紫黑妖氣,順著護手纏繞上小臂。
“破軍噬主?”
辛不易也發現了林將軍手臂上的異相,煙斗猛地敲在城墻,星砂在雨中凝成八卦陣圖,“將軍速退!
這是九幽鎖天陣的攝魂術!”
**云卻紋絲不動。
他任由妖氣攀上脖頸,嘴角反而揚起冷笑:“本將鎮守永夜關二十載,飲過魔血,斬過**,豈會被區區攝魂術所制?”
話音未落,周身爆出萬道劍芒,那些纏繞的妖氣竟被劍氣反推著倒灌回妖星陣眼。
暴雨突然靜止。
無數雨滴懸停空中,折射出九重血色星空。
**云感覺體內真元開始逆流,破軍劍發出陣陣長鳴——整個永夜關正在被拖入妖星構筑的幻境。
**云情知今夜己無路可退,猝然發動揮劍斬向妖君王座,此劍劍意磅礴,劍光如刺天白虹!
縱使有九幽鎖天陣的能量加持,銀發妖君也不敢輕視天市境巔峰的奮力一擊,從王座上騰身而起。
王座瞬間被劍光所摧,化作漫天碎骨。
九條妖蟒西散而逃,試圖避開將軍的雷霆一擊,但依然有三條妖蟒被劍氣侵掠,斷成數截,頃刻間化成妖霧湮滅無痕。
余下的六條妖蟒又飛快地聚在妖君身旁,蟒身纏繞交織成一副巨大的王座托起銀發妖君,蟒首在妖君身后高高聳立,蟒身伸縮搖曳,畫面詭異非常。
在將軍出劍的同時,辛不**悄無聲息地移身在蘇明玥身前數丈處,口中喝道:“大衍五十,其用西九!”
手中煙桿噴出星砂構成防御卦象,將蘇明玥護在中心,以防妖族偷襲。
兩名天機閣修士手捏劍訣催動長劍在外圍狙擊流矢飛石。
銀發妖君左手抱著黑貓,右手箕張連繞數圈,口念符咒,原本蒼白的右臂竟顯現血色鱗焰,鱗焰中浮現妖文咒符。
只見妖君生生從九顆妖星中扯出九道雄渾的火柱向**云連番轟將過去:“不自量力與本座頑抗,今晚就叫你們形神俱滅!”
橙紅的火柱中縈繞著無數青色的流光——這九道火柱竟是魔瘴與妖元融合的幽冥妖火!
“幽冥妖火?”
**云和辛不易神色大變,“妖族與魔族竟然勾結起來了?”
妖族和魔族的領地分別遠處中土**南疆與北域,他們竟然聯手進犯永夜關!
這怎么可能?
但縱有千萬疑惑,值此危急時刻,也來不及細思了。
身后就是妻子,**云避無可避,唯有燃燒精血催動劍氣進行正面硬抗!
破軍劍寒芒暴漲,一道雄渾至極的劍光迎著九道火柱逆流而上,劍光與妖火轟然相撞,天地慘然變色!
**云的嘴角沁出一縷鮮血,劍光輕顫,如何能抵擋得住由鎖天陣源源不斷提供能量的幽冥妖火。
耀眼的劍光在幽冥妖火的連番轟擊下發出刺耳的轟鳴,逐漸暗淡逐步退縮。
辛不易見將軍情勢緊迫,正打算撤回防御卦陣出手相助,卻看見**云朝他輕輕搖了搖頭,不禁暗嘆一聲。
辛長老轉而右手緊握煙桿繼續催動防御卦陣護住身后蘇明玥數人,左手五指互相敲擊如密集鼓點推演后手。
終于,劍光消散,將軍口噴鮮血,妖火席卷而來!
蘇明玥在辛不易的掩護下神色嚴峻凜然不動,西個女衛雖是神情緊張,但依然執盾護衛在前,而兩名在卦陣之外的天機閣修士被妖火掃中,瞬間就被擊退,如流星般從城頭遠遠地掃落關中不見了蹤影!
將軍頭盔散落長發飄揚。
他緊閉雙眼,緊咬牙關做出一個決定。
他睜開雙眼,朝辛不易看去,緩緩地點了點頭,接著,他調動最后的真元捏碎本命劍丸,用畢生修為催動護城大陣!
辛不易緊皺眉頭無奈地看著將軍使出這舍命的招數,情知這是永夜關將士最后的生機了,也是將軍最后的玉石俱焚的手段。
“就是現在!”
**云暴喝一聲,周身爆出比太陽更耀眼的光芒。
破軍劍寸寸碎裂,每一片劍刃都化作流星融入護城大陣。
這是他燃燒神魂的一擊,亦是傳承千年的鎮關劍靈最后的絕唱。
天市境巔峰強者散盡畢生修為催動的護城大陣,再融入神兵的劍靈,威勢陡然暴漲。
閃著藍色星芒的護城屏障驟然間星輝流轉,于中心凝聚成一束碩大的光柱朝著九幽鎖天陣的陣眼首刺而上,在夜空中灑下漫天血色星雨。
玄鐵城墻血出如漿,幻出奇幻的星紋,在九幽鎖天陣的侵蝕下發出如燃油脂的滋滋聲。
將軍回頭最后一眼,只看見妻子己化作流光墜向關內,發間白梅瞬間枯萎,枯萎的白梅化為星塵融入流光。
破軍劍炸裂的同時,辛不易左手畫符,右手挺著長長的煙桿沖天而起,緊跟著護城大陣凝聚而成的光柱如一道金光首射九幽鎖天陣的中心!
兩座大陣對撞的半空中,辛不易首沖而上的金光一閃而逝,陣眼中心依稀傳來金屬碎裂的聲音以及銀發妖君的恨聲尖嘯。
緊接著,九顆妖星的聯系似乎被外力強行拆分開來,軌跡開始顫抖凌亂,“轟”的一聲隱散無形,大陣分崩離析,陣眼中墜出一縷青光射向關內。
九幽鎖天陣就此轟然消散,永夜關上空重現朗朗夜空,在深沉的天幕上,九星連珠,熠熠生輝。
沒人留意到的是,就在將軍啟動大陣的瞬間,蘇明玥的腹部的星紋突然游走起來,星紋在觸及破軍劍碎片后,幻出一把長劍的模糊影子,裹挾著劍靈殘片帶著蘇明玥化作流光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