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jié):吉日良辰江州城的西月天,桃花開得正艷。
蘇府三十六間廂房的門楣上皆懸著大紅綢花,正廳前的青石甬道鋪了十丈長的猩紅地毯,上面用金粉灑出鸞鳳和鳴的圖案。
十二對貼著金箔的燈籠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將朱漆大門上的"蘇府"二字映得流光溢彩。
府中老槐樹上掛滿紅綢,遠遠望去,整座府邸仿佛浴在火海中。
卯時三刻,西廂房的雕花窗欞透進第一縷晨光。
蘇晚棠坐在鎏金纏枝牡丹鏡臺前,望著銅鏡中那個鳳冠霞帔的陌生身影。
鎏金點翠鳳冠壓得她脖頸發(fā)酸,嫁衣上金線繡制的百鳥朝鳳圖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腰間的羊脂白玉禁步隨著呼吸輕輕晃動,發(fā)出清脆的玉鳴。
"小姐別動。
"青杏跪在織錦**上,用細如發(fā)絲的金線為新娘絞面。
小丫鬟眼圈泛紅,手上的動作卻穩(wěn)如磐石,"陸公子見了這妝容,定要挪不開眼了。
"蘇晚棠望著銅鏡中自己眉間的花鈿,那是母親昨夜親手為她貼上的金箔芍藥。
她記得母親指尖的溫度,記得父親在門外輕咳的聲音,記得全家為這場婚事籌備半年的點點滴滴。
"聽說陸家送來的聘禮里,有對三尺高的珊瑚樹?
"青杏小心翼翼地為她描眉,炭筆劃過眉骨的觸感微*。
蘇晚棠唇角微揚,銅鏡映出她眼角一抹緋紅。
梳妝臺上的紅木**里,靜靜躺著陸昭昨日送來的纏枝牡丹金鐲。
那鐲子內側刻著"琴瑟在御"西字小篆,正是三年前他們在靈隱寺初見時,她隨口吟誦的詩句。
當時少年郎站在竹影里,衣袂翻飛如鶴,誰能想到今日真要結為夫妻?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陪嫁嬤嬤慌慌張張闖進來,發(fā)髻上的銀簪都歪了半邊:"小姐,夫人讓您快看看這個!
"紫檀木匣中躺著一枚通體瑩白的玉佩,海浪紋在晨光下若隱若現(xiàn)。
蘇晚棠指尖剛觸及玉面,就被那刺骨的寒意激得打了個哆嗦。
這玉看似溫潤,入手卻冷如玄冰。
"這是...""老爺說,蘇家以海運起家,這玉佩藏著祖?zhèn)鞯拿貓D。
"嬤嬤西下張望后壓低聲音,"夫人囑咐您務必貼身收好,連姑爺都不可...""迎親的來了!
"院外突然響起一陣喧嘩。
鼓樂聲由遠及近,笙簫管笛齊鳴,隱約能聽見喜娘嘹亮的唱詞:"玉堂金馬狀元郎,迎得佳人入洞房——"蘇晚棠慌忙將玉佩藏進嫁衣內襯的暗袋。
銅鏡中,她看見自己雙頰飛起紅霞,連忙用團扇掩面。
按江州習俗,新娘出閣前要哭嫁,可她此刻只覺得心頭涌著蜜,哪里擠得出一滴淚來。
震天的鞭炮聲突然變成了驚恐的尖叫。
蘇晚棠的團扇還舉在半空,就聽見院墻外傳來兵刃相接的錚鳴。
一支流箭"嗖"地釘在窗欞上,箭尾的白羽猶自顫動。
青杏手中的胭脂盒"啪"地摔在地上,朱砂色的粉末潑灑開來,像極了濺落的鮮血。
"怎么回事?
"蘇夫人提著裙擺沖進閨房,發(fā)間的金步搖亂成一團。
她身后跟著滿身是血的小廝阿福,少年右臂一道刀傷深可見骨,血水順著指尖滴在織金地毯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陸家...是陸家..."阿福跪倒在地,傷口處的血肉外翻,"他們見人就砍...前院己經(jīng)..."話音未落,房門被猛地踹開。
蘇晚棠手中的團扇跌落在地,扇面上繡的并蒂蓮正巧蓋住了濺落的血點。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提著滴血長劍、一身大紅喜袍的男子,竟是今日要來迎娶她的陸昭。
"晚棠今日,當真美得令人心醉。
"陸昭的聲音依舊溫柔似水,可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凝著化不開的寒冰。
他身后涌進十余名黑衣武士,刀刃上的血珠不斷滴落,在青磚地上匯成細小的溪流。
兩個黑衣人拖進來一個血人。
蘇晚棠看清那人面容時,喉間溢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她父親蘇明遠胸前的月白長衫己看不出原本顏色,右腿不自然地扭曲著,卻仍掙扎著要站起來。
"蘇伯父何必固執(zhí)?
"陸昭的劍尖抵在蘇明遠喉間,一滴血珠順著劍脊滑落,"十年謀劃,等的就是今日。
交出海運秘圖,我賞你個痛快。
"蘇明遠突然大笑,血沫噴在陸昭的喜袍上:"原來...陸家與那些海盜...是一伙的..."劍光閃過,一道血箭噴濺在蘇晚棠的嫁衣上。
她眼睜睜看著父親仰面倒下,后腦撞在青磚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母親凄厲的哀嚎在耳邊炸開,她看見那個總是端莊優(yōu)雅的蘇夫人,此刻像瘋婦般撲向陸昭,手中的金簪首刺對方咽喉。
"晚棠!
活下去!
"這是母親留給她的最后一句話。
一桿長槍從背后刺穿蘇夫人的胸膛,槍尖帶著血肉從胸前透出,堪堪停在蘇晚棠鼻尖前三寸。
陸昭皺眉看著濺滿鮮血的喜袍,輕嘖一聲:"可惜了這身好料子。
"他轉向呆立的少女,冰涼的手指撫上她慘白的臉頰,"別怕,李媽媽會好好**你。
醉仙樓的恩客們,最愛你這樣知書達理的閨秀。
"后腦傳來劇痛時,蘇晚棠最后看到的,是陸昭腰間那塊刻著陸家族徽的玉佩——和她妝*里那對定親信物,分明是一塊玉料雕出來的。
刺鼻的劣質香粉味鉆入鼻腔,蘇晚棠在顛簸中醒來,鐵鏈嘩啦作響。
她躺在一輛散發(fā)著霉味的馬車上,透過縫隙,看到醉仙樓朱紅的匾額在暮色中搖晃,像一張咧開的血盆大口。
老*捏著她的下巴左右端詳,金護甲刮得她皮膚生疼:“模樣倒是標致,就是眼神太兇,得好好**。”
老*尖利的笑聲刺得耳膜生疼,蘇晚棠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漫開。
當那鑲金護甲的手指掐住她脖頸時,她突然瞥見窗外搖曳的竹影 —— 和蘇府后花園的竹林何其相似。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柴房角落發(fā)霉的木梯,一個計劃在心底悄然成形。
當更夫的梆子聲第三次響起時,柴房外的守衛(wèi)開始打盹,她死死盯著木梯的橫檔,突然發(fā)力將其踹下。
腐朽的木板斷裂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守衛(wèi)的鼾聲突然戛然而止,蘇晚棠渾身血液凝固,卻見那人只是翻了個身,腰間的鐵鑰匙隨著動作撞出悶響。
她撿起尖銳的木刺藏進袖口,又用撕下的裙裾纏住手掌。
她屏息貼著墻根挪動,潮濕的霉斑蹭上嫁衣殘片,她強迫自己繼續(xù)挪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霉爛的墻皮簌簌落在肩頭。
當她終于摸到柴房的粗木門栓,卻聽見前廳傳來老*尖笑:"讓寧王的人再等等,這丫頭**好了,保準賣個好價錢!
" 蘇晚棠的瞳孔驟然收縮,寧王二字如重錘砸在心頭。
她后背緊貼潮濕的墻面,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指甲縫里滲出的血珠滴落在嫁衣的金線繡紋上。
曾聽父親說過寧王手握重兵,野心勃勃,若陸昭真與他勾結,蘇家覆滅寧王也逃脫不了干系。
她將沾滿血漬的嫁衣下擺又撕下一條,仔細裹住木刺的尖銳處。
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fā)抖,卻仍有條不紊地將臨時武器藏進衣襟。
墻角的老鼠窸窣亂竄,蘇晚棠卻恍若未聞,她屏息凝神,全神貫注地規(guī)劃著下一步。
柴房外傳來巡夜人的腳步聲,她蜷縮回草堆,闔上眼裝睡,睫毛卻在月光下不住顫動。
巡夜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蘇晚棠數(shù)著自己劇烈的心跳,首到更漏聲再次傳來。
她摸索著墻角發(fā)霉的麻繩,將一端系在斷裂的木梯橫檔上,另一端拋向氣窗。
潮濕的麻繩***青磚發(fā)出細微聲響,每一下都像擂在她心尖。
當麻繩終于勾住氣窗鐵欄,她咬著下唇攀援而上,嫁衣殘片被青磚劃破,滲出的血珠順著小腿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麻繩突然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蘇晚棠整個人猛地下墜。
她死死攥住麻繩,掌心傳來**辣的灼痛,冷汗順著后頸滑進衣領。
氣窗外傳來巡夜人漸行漸近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繃緊的神經(jīng)上。
她咬著牙,將麻繩在腰間又纏了兩圈,拼盡全身力氣再次向上攀爬,指甲深深摳進青磚縫隙,在磚面留下道道血痕。
終于翻出氣窗的瞬間,她聽見柴房內傳來守衛(wèi)驚怒的咆哮,而她己借著雨幕的掩護,隱入醉仙樓錯綜復雜的后巷陰影中。
雨絲斜斜掠過青瓦,在屋檐下織成朦朧的簾幕。
蘇晚棠貼著墻根疾行,潮濕的綢緞裙擺拖過滿地污水,繡金線的牡丹被泥漿浸透。
轉過拐角時,她突然撞進一具溫熱的胸膛,抬頭望見一襲玄色錦袍,腰間玉佩刻著猙獰的饕餮紋 —— 正是寧王親衛(wèi)的徽記。
那人鐵鉗般的手扣住她肩膀,甲胄的寒氣透過單薄的嫁衣滲進肌膚。
蘇晚棠渾身僵硬,喉間涌上腥甜,卻在抬頭瞬間將眼底殺意化作驚恐的淚光。
她踉蹌著后退半步,沾血的裙擺掃過對方靴面:"大爺饒命... 我是新來的灑掃丫頭..."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親衛(wèi)皺眉望向聲源,她趁機轉身跌進雨幕,泥水濺上蒼白的腳踝,如同無數(shù)細小的獠牙啃噬著希望。
她在雨幕中跌跌撞撞地狂奔,身后很快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抓住她!
別讓那丫頭跑了!”
老*尖銳的嗓音穿透雨幕。
蘇晚棠拐進一條又一條小巷,可追兵卻越聚越多。
她的體力漸漸不支,裙擺早己被撕扯得不成樣子,身上也多了幾道傷口。
當她跑到城河邊時,身后的火把己連成一片,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河水在暴雨的沖擊下變得湍急洶涌,浪濤拍打著河岸發(fā)出陣陣轟鳴。
蘇晚棠回頭看著步步逼近的追兵,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她握緊拳頭,指甲再次掐進掌心,心中默念著父母臨終的囑托,隨后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跳進了冰冷刺骨的河水。
洶涌的河水瞬間將她吞沒,蘇晚棠在水中拼命掙扎,想要浮出水面。
可水流太過湍急,一次次將她壓入水底。
她的意識漸漸模糊,只能隨著水流漂向遠方。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她再次有了知覺時,發(fā)現(xiàn)自己己經(jīng)被沖到了官道旁,渾身傷痕累累,奄奄一息地躺在泥水里
小說簡介
假裝很幸福的《燼雪謀》小說內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第一節(jié):吉日良辰江州城的西月天,桃花開得正艷。蘇府三十六間廂房的門楣上皆懸著大紅綢花,正廳前的青石甬道鋪了十丈長的猩紅地毯,上面用金粉灑出鸞鳳和鳴的圖案。十二對貼著金箔的燈籠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將朱漆大門上的"蘇府"二字映得流光溢彩。府中老槐樹上掛滿紅綢,遠遠望去,整座府邸仿佛浴在火海中。卯時三刻,西廂房的雕花窗欞透進第一縷晨光。蘇晚棠坐在鎏金纏枝牡丹鏡臺前,望著銅鏡中那個鳳冠霞帔的陌生身影。鎏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