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推車的輪子在光滑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宛如重錘敲擊在我尚未平復的心弦上。
系統脫離的瞬間,撕裂般的心悸仿佛余音繞梁,在胸腔內回響,如悶雷轟鳴。
它走了,帶著那片不祥的幽藍,穿透鋼筋水泥,精準地撲向唐若晴。
這個名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記憶的皮層上。
唐若晴,是扎在我少年時代骨髓里的一根毒刺,是把我拖進無盡黑夜的元兇。
眼前貨架上的斑斕色彩模糊了,鼻尖似乎又嗅到畫室里松節油和鉛筆灰的味道,還有她身上那股永遠洗不掉的、她家飯店后廚的油膩氣息。
她年長我兩歲,并非因留級而與我們同班,實則小學便己輟學,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一年有余。
那份過早地烙印在身上的市儈與粗野,使她在一群純真學生中顯得格格不入,同時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勁兒’。
后來?
是她開飯店的父母,不知托了多少層關系,硬把她塞進了我們高中,甚至塞進了同一個畫室。
地獄之門就此洞開。
第一次被老師表揚構圖有靈氣時,她角落里那道淬毒般的妒忌目光,我就該警覺的。
那是一條毒蛇鎖定了獵物。
排擠?
那不過是她施予我的前奏罷了。
她迅速編織起一張以她為中心的小網,而我,則不幸成為她們消遣時光的固定靶子。
竊竊私語間,她們故意撞翻了我的洗筆筒,顏料如瀑布般傾瀉,將我染成斑斕。
那一刻,她們的哄笑如同鈍器劃過肌膚,留下一道道無形的傷痕。
然而,真正的恐怖源自她的‘追隨者’——幾個同樣不學無術,僅因廉價零食和小恩小惠便對她唯命是從的男生。
他們化身為她最得力的爪牙。
“我的新顏料不見了!
那可是進口的!”
唐若晴尖叫著,手指如蛇般惡毒地指向我,“肯定是她干的!
瞧瞧她那副窮酸相!”
百口莫辯。
周圍人的目光猶如利針,老師的沉默則成了另一種無形的折磨。
我,無辜地背負上了‘小偷’的罵名。
這還不夠。
放學路上,僻靜的巷口。
唐若晴抱著胳膊,冷笑著站在一旁。
那幾個男生圍上來,帶著煙味和汗臭。
不再是女生的小打小鬧。
拳頭,帶著少年人蠻橫的力氣,狠狠砸在我的肩膀、后背、腹部。
腳踢在腿上,鉆心的疼讓我蜷縮下去。
書包被粗暴地扯開,里面的畫稿、素描本被拽出來。
他們獰笑著,在唐若晴得意的目光注視下,狠狠地撕扯著那些畫稿。
刺啦——!
紙張撕裂的聲音如同悲鳴,至今仍在夜深人靜時,在我耳畔回響不絕。
我傾注了心血和微薄希望的線條、色彩,在他們粗魯的手中變成漫天飛舞的碎片,像祭奠我破碎青春的紙錢。
“畫得好?
我讓你畫!
讓你告狀!”
他們一邊廝打,一邊**。
告狀?
我猛地想起前幾天的事。
他們幾個偷偷**去網吧,被教導主任抓了個正著。
唐若晴當時看我的眼神就陰惻惻的。
果然,他們如火山爆發般,將滿腔怒火傾瀉于我。
“就是你告的密吧?
**!”
一個男生揪著我的頭發,把我往冰冷的墻上撞。
額角的劇痛和眩暈中,我看到唐若晴嘴角那抹快意的笑。
不是我!
我根本不知道他們去網吧!
可我的辯解淹沒在拳腳和污言穢語中。
在唐若晴精心編織的謊言網中,在那些男生盲目的暴力洪流里,我無奈地成了替罪的羔羊。
每一次毆打,每一次撕毀我的畫,每一次“小偷告密者”的污名,都像重錘,把我一點點砸進泥里。
畫室成了刑場,上學成了赴死。
**漸沉默,心中驚恐如潮,猶如一只驚弓之鳥,時刻處于崩潰的邊緣。
那明亮的燈光猶如利刃,刺入我的眼眸,畫筆在我顫抖的手中仿佛失去了靈魂。
夜里被噩夢驚醒,白天行尸走肉。
首到診斷書上冰冷的三個字:抑郁癥。
那些拳頭砸在身上的悶響,那些畫紙被撕裂的刺耳聲,那些污蔑的唾沫星子,那些深夜絕望的嗚咽……它們沒有消失,它們沉淀、發酵,在我心底凝結成一塊永不融化的、名為恨的堅冰。
信任?
溫情?
對這個世界?
早就在唐若晴的妒火中,在她爪牙的拳頭下,在那些飛舞的紙屑里,被徹底碾碎了。
在這個世界上,我能完全信賴的,唯有自己。
只有那些實實在在握在手中、穩穩踩在腳下的東西,才能讓我感到一絲真實與安全。
所以,當那個冰冷的、自稱“空間系統”的東西出現在床頭,用毫無波瀾的金屬音說著“綁定獎勵填充”時,我感受到的不是驚喜,是比唐若晴的拳頭更刺骨的寒意。
它猶如唐若晴,帶著難以名狀的陰謀,披著獎賞或力量**的外衣,內里卻滿是掠奪的貪婪與未知的兇險。
是滿足它的貪婪?
還是在末日中尋一絲生機?
用我汗水澆灌的血汗錢,為它鋪設一條通往毀滅的道路,再被它冷酷地一腳踢入深淵?
多么荒謬!
我寧愿相信唐若晴會突然變成圣人!
但……它確實存在。
一個詭異的、超越常理的“工具”。
心底那塊堅冰,那沉寂己久的恨意,被這詭異的藍光點燃了。
毒蛇昂起了頭。
既然它不可信,既然存在著將其‘轉移’的可能……那么,為什么不讓它去“拜訪”一下那個始作俑者,還有她那些忠實的打手呢?
讓這冰冷的未知,也籠罩一下他們自以為是的世界?
唐若晴。
那個靠關系擠進來,又因妒忌而肆意摧毀他人的**。
還有那些聽命于她、揮舞拳頭的幫兇。
他們不是覺得自己能主宰別人的痛苦嗎?
“系統,我命令你,暫時轉移綁定目標。
目標:唐若晴。
時限:72小時。”
指令出口的瞬間,藍光剝離帶來的劇烈心悸,幾乎抽空我所有力氣,靠著冰冷的貨架才沒倒下。
冷汗瞬間濕透后背。
這不僅僅是脫離,更像一種能量被強行抽走的警告,提醒我這系統本身就是一個巨大而不可控的兇器。
但這心悸,反而像一劑強心針。
報復唐若晴(和她那群爪牙)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我必須立刻、馬上為自己構筑堡壘!
系統可能失控、可能消失、可能帶來災難!
唐若晴那邊無論發生什么,我絕不能赤手空拳!
于是,有了這場沉默而瘋狂的采購。
現金,實體店,不留痕跡。
沉重的米袋壓得推車吱嘎作響,仿佛在痛苦**,而箱裝水堆疊如巍峨小山,場面蔚為壯觀。
壓縮餅干、罐頭、藥品、燃料……我猶如置身于和平樂土中的末日先知,在超市那刺目燈光的照耀下,以最質樸無華的手段,構筑起捍衛生命的堅固防線——用以抵擋這荒誕莫測世界的無常變遷,以及那神秘系統可能引發的任何浩劫。
收銀員點著厚厚的鈔票,眼神驚疑。
我視若無睹。
安全感?
它只存在于這些被我親手搬回家、堆滿屋角的實物重量里。
只有它們沉甸甸的存在,才能稍稍抵消系統離去的心悸,才能讓我在想起唐若晴和她打手們獰笑的臉時,不被純粹的恨意燒成灰燼。
把最后一箱水拖進房間,關上門,隔絕世界。
空氣中交織著塑料、藥品與食物的復雜氣息,仿佛置身于一個擁擠而雜亂的戰備倉庫之中。
我背靠冰冷的米袋滑坐在地,環顧這扭曲的安全感堡壘。
唐若晴……現在在做什么?
那抹幽冷的藍光,此刻或許正圍繞在她身旁,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填充空間,獲取獎勵”?
面對**與愚蠢,她會如何抉擇?
是拉攏她的‘兄弟’們一同瘋狂囤積,企圖填滿那片虛空?
還是……系統會以更首接、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讓他們都嘗嘗什么叫“被無形之物窺視被未知恐懼扼住喉嚨”的滋味?
就像他們當年對我做得那樣?
72小時。
這三天,是她以及他們,償還過去罪孽的利息時刻。
是我用這冰冷詭異的“兇器”,擲向過去深淵的一次反擊。
無論他們在那片幽暗中懷揣何種陰謀,或是選擇默不作聲,這七十二小時的靜默,便是我向唐若晴及其霸凌團伙發出的,那遲到了太久的‘問候’。
手指**米袋粗糙的纖維,真實的觸感是唯一的錨。
窗外,城市霓虹依舊喧囂。
但我知道,在某個地方,唐若晴的世界里,多了一片不屬于她的、幽冷的藍光。
系統會回來嗎?
末日會來嗎?
唐若晴和他們會怎樣?
不知道。
我能確定的,只有腳下這堆用現金、傷痕和懷疑堆砌的物資,和我胸腔里那顆在恨意與極度警惕中,依舊不肯停止跳動的心臟。
我靠在冰冷的物資上,閉上眼。
黑暗中,是唐若晴得意的冷笑,是男生們揮舞的拳頭,是漫天飛舞的畫紙碎片,是網吧門口冰冷的墻,是系統那漠然的藍光……以及,超市收銀機單調的打印聲。
三天。
倒計時滴答作響。
而我,只信賴手中緊握的與腳下堅實的土地。
至于那片幽冷的藍光……此刻正環繞在她(和他們)的周遭。
盡情沉浸其中吧。
小說簡介
《蝕光者:生息與死債》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墨辯”的原創精品作,唐若晴唐若晴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超市推車的輪子在光滑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宛如重錘敲擊在我尚未平復的心弦上。系統脫離的瞬間,撕裂般的心悸仿佛余音繞梁,在胸腔內回響,如悶雷轟鳴。它走了,帶著那片不祥的幽藍,穿透鋼筋水泥,精準地撲向唐若晴。這個名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記憶的皮層上。唐若晴,是扎在我少年時代骨髓里的一根毒刺,是把我拖進無盡黑夜的元兇。眼前貨架上的斑斕色彩模糊了,鼻尖似乎又嗅到畫室里松節油和鉛筆灰的味道,還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