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腥甜、帶著鐵銹味兒。
這是陳默意識回籠時,第一個鉆入鼻腔的氣味。
緊隨其后的,是后腦勺一陣接一陣鈍刀子割肉似的疼,還有渾身上下骨頭散架般的酸軟。
他費力地掀開眼皮。
視野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聚焦。
入眼的,不是預想中醫院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車禍現場扭曲變形的車頂框架,而是一片……低矮、壓抑、骯臟的灰褐色。
斑駁的墻皮大塊大塊地剝落,露出底下更丑陋的、混合著某種可疑污漬的磚石。
空氣里浮動著肉眼可見的塵埃,混雜著一股濃烈到刺鼻的霉味兒、劣質油脂味、汗餿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尿臊氣。
身下硬邦邦的,咯得他脊椎生疼。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觸感粗糙得像砂紙。
低頭一看,身上套著的是一件洗得發白、多處磨損的麻布衣服,灰撲撲的顏色幾乎和身下的硬板床融為一體。
“草……”一個嘶啞的音節從他干裂的嘴唇里擠出來,喉嚨火燒火燎。
記憶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回腦海。
晚高峰的地鐵站,人潮洶涌。
他剛加完班,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腦子里還盤旋著沒做完的報表。
頭頂那塊巨大的、閃爍著廉價廣告的LED屏,畫面突然扭曲,發出“滋啦”一聲刺耳的電流尖叫。
然后……是金屬支架令人牙酸的**,人群驚恐的尖叫,最后是鋪天蓋地的黑暗,和骨頭被硬生生砸碎的劇痛。
廣告牌……失控砸落。
他應該死了。
死得透透的。
那種沖擊力,那種碎裂感……可現在?
陳默猛地坐起身,動作牽扯到全身,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環顧西周,這是一間極其狹小的屋子,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個籠子般的隔間。
除了一張硬板床,墻角堆著些看不清內容的破爛雜物,就只有一扇小小的、糊著厚厚油垢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線,勉強照亮這令人窒息的方寸之地。
這不是他的世界。
一股冰冷的、混雜著荒謬與恐懼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他的天靈蓋。
“吱呀——”刺耳的開門聲打斷了他的混亂思緒。
一個穿著同樣粗糙麻布衣、身材佝僂、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的老頭探進半個身子,渾濁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沒什么情緒地開口,聲音像砂紙摩擦:“醒了?
醒了就趕緊滾去上課!
今天可是契約水晶測試的日子,再磨蹭,連湯渣都撈不著!”
契約水晶?
測試?
陌生的詞匯像冰錐,狠狠扎進陳默混亂的腦海。
他張了張嘴,想問這是哪里,想問你是誰,想問到底發生了什么。
但喉嚨里像堵了團浸水的棉花,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
老頭似乎懶得理他,不耐煩地擺擺手:“裝什么死?
昨天挨頓揍就爬不起來了?
廢物點心!
趕緊的!
灰巖契約學院,西三區平民班!
遲到了有你受的!”
說完,“哐當”一聲,那扇薄得像紙片的破門又被重重關上,震得墻壁簌簌掉灰。
灰巖契約學院?
平民班?
陳默強撐著身體的不適,扶著冰冷的墻壁站起來。
腿腳發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踉蹌著走到那扇小窗前,用袖子使勁擦了擦厚厚的油污,勉強看清外面的景象。
一片巨大的、由灰黑色巖石堆砌而成的建筑群,風格粗獷而壓抑,像一頭蟄伏在陰影里的巨獸。
高聳的尖塔在更遠處,被一層淡淡的、不自然的霧氣籠罩,隱約能看到繁復華麗的雕刻和閃亮的金屬光澤,與腳下這片低矮、破敗的區域形成刺眼的對比。
穿著各色服飾的人在石板路上行走,但涇渭分明。
穿著精致長袍、舉止優雅的,昂首闊步走在道路中央;而像他這樣穿著麻布衣的,只能低著頭,緊貼著墻根,像陰溝里的老鼠。
空氣里,除了各種難聞的氣味,似乎還彌漫著一種……奇特的能量感?
微弱,但無處不在,像細小的電流在皮膚上爬過。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雙布滿細小傷口和老繭、指甲縫里全是黑泥的手。
這不是他的手。
他一個坐辦公室的程序員,手再糙也沒到這個地步。
穿越了。
一個無比清晰、又無比草蛋的結論,像塊巨石砸進他的腦海,激起滔天巨浪。
他,陳默,現代社畜,被一塊失控的廣告牌送到了一個見鬼的異世界,成了一個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平民”?
甚至可能是個剛被揍過的倒霉蛋。
契約水晶測試?
聽起來像某種決定命運的東西。
陳默深吸一口氣,那混雜著霉味和塵埃的空氣嗆得他咳嗽起來。
恐懼和茫然像冰冷的藤蔓纏繞心臟,但更深處,一股被強行壓抑的、屬于現代人的理智和不甘在掙扎。
活下去。
必須活下去。
他跌跌撞撞地推開門,循著記憶中老頭指點的方向,匯入了墻根下那片麻木而沉默的灰色人流中。
灰巖契約學院,西三區。
與其說是學院,不如說是一片巨大的、被遺忘的角落。
地面坑洼不平,積著渾濁的污水。
教室是低矮的石屋,窗戶大多破損,用破布或木板勉強堵著。
空氣中那股劣質油脂和汗餿味更加濃郁,還夾雜著一種……類似廉價礦石燃燒后的硫磺味。
陳默跟著人群走進一間最大的石屋。
里面光線昏暗,墻壁上爬滿了深綠色的霉斑,像一張張扭曲的鬼臉。
幾十張同樣破舊的木桌歪歪扭扭地擺放著,大部分己經坐滿了人。
清一色的麻布衣,清一色的麻木或畏縮的表情。
教室前方,一個穿著深灰色、洗得發白長袍的中年男人,正背對著眾人,在一塊巨大的、同樣布滿裂痕的黑石板上寫著什么。
他身形瘦削,動作帶著一種刻板的僵硬。
陳默找了個最角落的空位坐下,冰冷的硬木凳硌得他**生疼。
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目光快速掃過周圍。
壓抑。
死氣沉沉。
像一群等待屠宰的羔羊。
“肅靜!”
灰袍男人轉過身,聲音干澀,沒什么起伏。
他長著一張刻薄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看人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今天是契約水晶測試日。
規矩都懂,每人一次機會。
成功契約者,獲得‘契約學徒’資格,可繼續留在學院學習基本契約術,為領主大人服務。
失敗者……”他嘴角扯出一個冷漠的弧度,“收拾東西,滾回礦洞或者垃圾場,下個月的血稅,自己想辦法。”
血稅?
又是一個陌生的、帶著血腥味的詞匯。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
看來這個世界的底層,活得比想象中還要艱難絕望。
灰袍導師——巴洛,拍了拍手。
兩個同樣穿著灰袍、但神情倨傲的年輕助教,抬著一個沉重的木箱走了進來。
木箱打開,里面鋪著厚厚的絨布,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十幾顆……拳頭大小、散發著微弱光芒的水晶。
那就是契約水晶?
它們大部分是渾濁的灰白色,光芒暗淡,像蒙塵的劣質玻璃珠。
只有少數幾顆,呈現出稍好一點的淡藍色或淺綠色,光芒也相對明亮一些。
巴洛導師拿起一顆灰白色的水晶,語氣毫無波瀾:“平民班資源有限,契約水晶品質不高。
但能否感應到契約之力,全看個人天賦和……運氣。”
他把“運氣”兩個字咬得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測試開始了。
一個個平民學生被叫上前,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水晶。
大多數人,水晶毫無反應,依舊黯淡無光。
觸碰者的臉上瞬間褪盡血色,眼中是絕望的死灰,甚至有人當場癱軟在地,被助教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去。
偶爾有那么一兩個幸運兒,指尖觸碰水晶的瞬間,水晶會猛地亮起一陣微弱的光,隨即,水晶內部似乎有某種東西“活”了過來,微微顫動。
觸碰者臉上會爆發出狂喜的光芒,雖然那光芒很快又被現實的灰暗壓了下去,但至少,他們獲得了留在這里繼續掙扎的資格。
“成功了!
我成功了!”
一個瘦小的少年看著手中亮起淡綠色光芒的水晶,激動得語無倫次。
“哼,不過是最低等的‘石礫級’契約物,激動什么?”
一個助教不屑地撇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教室里的人聽見。
那少年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變成了更深的卑微。
陳默默默觀察著。
他注意到,成功契約的人,水晶亮起光芒后,似乎會有一道極其微弱的能量流順著手指流入契約者體內。
契約者本身,似乎也產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變化,像是……與手中的水晶建立了一種模糊的聯系。
這,就是契約?
終于,輪到他了。
“下一個,陳默。”
巴洛導師的聲音冰冷,看都沒看他一眼。
陳默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胃液和緊張,站起身,走向講臺。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麻木的,有好奇的,但更多的是……一種等著看笑話的惡意。
看來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在這“平民班”里,人緣或者處境也相當堪憂。
助教從木箱最底層,摸摸索索,掏出了一顆水晶。
哄——!
教室里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嗤笑。
那顆水晶……太破了!
它比其他的水晶都要小一圈,色澤是那種最渾濁的灰褐色,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最顯眼的一道裂口幾乎貫穿了整個晶體,讓它看起來隨時都會碎掉。
它散發出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的殘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噗,這不是上個月測試報廢的那顆嗎?
裂成這樣還能用?”
“給這廢物正好!
反正他也不可能成功!”
“就是,聽說他上次測試連一絲光都沒引出來,純純的‘石絕體’!”
“哈哈,快看他的表情,嚇傻了!”
嘲諷的議論聲不加掩飾地鉆進耳朵。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縮,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這**裸的、帶著惡意的羞辱。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疼痛,勉強壓住了那股想要掀桌子的暴怒。
巴洛導師仿佛沒聽見下面的議論,面無表情地將那顆布滿裂痕的水晶放在陳默面前:“開始吧。
別浪費大家時間。”
陳默看著眼前這顆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崩碎的水晶,又看了看巴洛導師那張冷漠刻薄的臉,還有下面那些或幸災樂禍或麻木不仁的臉。
一股冰冷的戾氣,混雜著對這個**世界的憤怒,在他胸腔里瘋狂翻涌。
***!
他猛地伸出手,沒有猶豫,沒有小心翼翼,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兒,狠狠按在了那顆布滿裂痕的水晶上!
冰冷的觸感傳來。
一秒,兩秒……水晶毫無反應。
死寂得如同路邊的石頭。
“哈!
我就說……廢物永遠是廢物!”
“趕緊滾吧!
占著地方!”
刺耳的嘲笑聲浪瞬間高漲,幾乎要掀翻這破敗的屋頂。
巴洛導師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正要揮手讓助教把人拖走。
就在這時!
陳默的掌心,那顆布滿裂痕的水晶內部,極其極其微弱地,似乎……閃爍了一下?
快得像幻覺。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烈的、仿佛要把靈魂都撕裂的劇痛,毫無征兆地從陳默的眉心深處猛然炸開!
那感覺,就像有人用燒紅的烙鐵狠狠捅進了他的大腦,然后瘋狂攪動!
“呃啊——!”
陳默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慘嚎,眼前一黑,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首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聲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冷汗像開了閘的洪水,瞬間浸透了他那身粗陋的麻布衣。
教室里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嘲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驚愕和茫然。
連巴洛導師都皺緊了眉頭。
“裝什么死?”
一個離得近的貴族助教厭惡地皺起鼻子,抬腳踢了踢陳默蜷縮的身體,“廢物就是廢物,碰個水晶都能把自己弄成這樣?
***晦氣!”
另一個助教也嗤笑道:“估計是嚇破膽了吧?
趕緊拖出去,別臟了地方。”
陳默蜷縮在地上,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痙攣,耳朵里嗡嗡作響,外界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
只有那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如同附骨之蛆,持續不斷地沖擊著他的神經。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再次被劇痛撕裂時,那股狂暴的痛楚毫無征兆地……如潮水般退去了。
緊接著,一個冰冷、僵硬、毫無感情波動的電子合成音,如同九天驚雷,毫無征兆地在他死寂一片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叮!
檢測到高維靈魂波動……能量適配中……適配完成!
能量源鎖定:靈魂本源。
警告:初始載體強度過低,瀕臨崩潰!
啟動緊急預案……綁定替代能源……掃描當前世界規則……規則解析中……發現核心規則:契約法則。
開始同化……構建底層邏輯……綁定成功!
“無限契約核心系統”激活!
宿主:陳默(瀕危狀態)種族:人類(劣化)當前契約位:0/???
(無限)核心功能加載:1. 無限綁定:無視世界法則限制,可契約綁定任意物品(無數量上限)。
2. 無冷卻進化:契約物品質進化路徑解鎖,無時間/能量冷卻限制(需消耗宿主精神力/特殊材料)。
3. 本源解析:可深度解析契約物本源特性及潛在進化方向。
新手引導任務發布:任務目標:成功綁定第一件契約物(物品不限)。
任務獎勵:基礎精神力強化(微弱),契約空間開啟(1立方米)。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微弱,請盡快綁定契約物獲取能量反哺!
一連串冰冷、復雜、帶著非人質感的信息流,如同高壓水槍般粗暴地灌入陳默的意識。
劇烈的眩暈感讓他差點嘔吐出來。
系統?
無限契約?
這特么是什么?!
金手指?
穿越者福利?
巨大的荒謬感沖擊著他本就混亂的思維。
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疑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身體像一截快要燒盡的蠟燭,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系統冰冷的警告“瀕危狀態”絕不是危言聳聽!
契約物!
必須立刻綁定一件契約物!
獲取能量反哺!
他掙扎著,試圖從冰冷的地面上爬起來,手指徒勞地抓**粗糙的石板。
視線模糊晃動,掃過周圍。
破桌子,爛椅子,沾滿污漬的墻壁,自己身上散發著汗臭的麻布衣……還有,剛才被自己按過、此刻掉落在手邊不遠處的那顆布滿裂痕、徹底失去最后一點微光、如同死物般的劣質契約水晶。
綁定什么?
他能綁定什么?
“喂!
沒死就趕緊滾起來!”
那個貴族助教不耐煩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只穿著锃亮皮靴的腳,毫不留情地朝著陳默因為劇痛而蜷縮起來的手指,狠狠踩了下來!
“下等區的賤民,也配碰契約水晶?
裝模作樣,惡心!”
皮靴堅硬的鞋底帶著主人的厭惡和力量,重重碾下!
“咯吱——!”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指骨被硬物擠壓摩擦的脆響,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教室里。
“呃——!”
陳默猛地弓起身子,喉嚨里擠出壓抑到極致的痛呼,額頭瞬間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
十指連心,那鉆心的劇痛幾乎讓他再次昏厥過去!
碾著他手指的皮靴還在用力,甚至惡意地左右擰動,仿佛要把他的骨頭徹底碾碎!
“看清楚了?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里!”
助教居高臨下,臉上帶著施虐般的快意,聲音充滿了輕蔑。
劇痛!
屈辱!
冰冷的殺意!
如同火山熔巖,在陳默瀕臨崩潰的身體里轟然爆發!
壓過了瀕死的虛弱,壓過了對這個陌生世界的恐懼!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張寫滿優越感的臉。
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茫然和痛苦,而是淬了冰、浸了毒、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瘋狂!
助教被這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悸,腳下不自覺地松了半分力道。
就在這時!
陳默那只沒被踩住的、沾滿灰塵和冷汗的左手,如同瀕死野獸最后的反撲,猛地向旁邊一抓!
他抓到的,不是任何看起來像樣的東西,而是……剛才摔落時,從他破麻布衣口袋里滾出來的,小半塊又干又硬、沾滿了灰塵和可疑黑色霉斑的面包!
這是原主不知道省了多久,藏在身上當救命糧的東西。
去***契約水晶!
去***貴族!
老子要活下去!
用一切能用的東西!
在助教錯愕的目光中,在滿教室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陳默用盡全身最后一點力氣,將那顆布滿裂痕、徹底報廢的契約水晶殘留的最后一絲微弱能量感(也許是錯覺),連同自己那被碾得劇痛流血的手指,狠狠按在了那半塊發霉的黑面包上!
意識瘋狂地、不顧一切地嘶吼著那個剛剛灌入他腦海的指令:“綁定!
給我綁定它——!!!”
嗡!!!
這一次,不再是腦海中的幻聽。
以陳默的手指和那塊發霉面包的接觸點為中心,一道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扭曲了空氣的漣漪,猛地擴散開來!
緊接著,一股遠比剛才契約水晶測試時強烈百倍、帶著某種原始饑餓感的能量波動,驟然爆發!
“咔嚓!
咔嚓嚓——!”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半塊又干又硬、長著霉斑的黑面包,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龜裂!
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仿佛食物在高溫潮濕環境下腐爛發酵了十年的惡臭,猛地彌漫開來!
“嘔!”
離得最近的助教首當其沖,被這突如其來的惡臭熏得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下意識地松開了踩著陳默的腳,踉蹌后退。
下一秒!
“噗!”
一只……東西,從那裂開的面包塊里,猛地鉆了出來!
它只有米粒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仿佛被烤焦了的金**。
身體圓滾滾的,沒有明顯的西肢,只有頂端兩個小小的、如同黑芝麻粒般的凸起,勉強算是眼睛。
此刻,那兩只小小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陳默,然后——“餓——!!!”
一個奶聲奶氣、卻帶著滔天怨念和能把人耳膜刺穿的尖利咆哮,毫無征兆地響徹了整個教室!
“**啦!!!”
“快!
喂我面粉!
白面!
精面!
麥芯粉!
全都要——!!!”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惡臭還在彌漫。
那米粒大的金色小東西還在陳默沾滿灰塵和血污的手心里,瘋狂地蹦跳著,發出震耳欲聾的饑餓咆哮。
貴族助教僵在原地,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像是生吞了一只活**。
巴洛導師那***冰山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陳默手心那蹦跶的小東西。
教室里的平民學生們更是集體石化,嘴巴張得能塞進鴨蛋,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茫然和……驚恐?
這特么是什么玩意兒?
從發霉面包里鉆出來的……會說話的……豆子精?
還是**鬼投胎版的?
陳默也懵了。
手指上被碾傷的劇痛還在,身體虛弱得像下一秒就要散架,但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暖流,正順著左手與那“面包精”接觸的地方,緩緩流入他的體內。
這股暖流所過之處,那瀕臨崩潰的虛弱感竟然被稍稍遏制住了一絲!
同時,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再次在腦海響起:叮!
綁定成功!
契約物:暴食面包精靈(初生體)稀有度:★(可成長)品質:粗劣(0/100)狀態:極度饑餓(能量嚴重不足,瀕臨退化消散)核心特性:吞噬(可吞噬特定物質轉化為能量/進化自身/反哺宿主)當前進化路徑解鎖:1. 吞鐵化鋼(吞噬金屬礦物,提升本體硬度及鋒銳特性)2. 噬靈進階(吞噬蘊含靈性物質,提升品質及能量儲備)本源解析:由極度饑餓執念與劣質谷物能量在特殊契約法則下異變誕生的初等精靈,潛力未知。
極度危險!
極度貪食!
新手任務完成!
獎勵發放:基礎精神力強化(微弱),契約空間開啟(1立方米)。
警告:契約物“暴食面包精靈”能量即將耗盡,請立刻投喂!
否則將導致契約物退化、反噬宿主!
一連串信息再次刷屏。
陳默看著手心里那個蹦跶得越來越無力、叫聲也開始帶上哭腔的“餓餓餓……”的小東西,又看了看周圍那一張張仿佛見了鬼的臉。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絕倫的、想放聲大笑又想破口大罵的情緒,狠狠沖上他的頭頂。
***!
這就是老子的第一個契約物?
一個快把自己**的、從發霉面包里蹦出來的……飯桶精靈?!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流,那是生命得以延續的希望。
再抬起頭時,陳默的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助教,掃過驚疑不定的巴洛導師,掃過滿教室呆滯的平民同學,最后,定格在手心里那個嗷嗷待哺的金色小飯桶上。
一絲冰冷、瘋狂、帶著無盡戲謔的弧度,緩緩爬上他沾著血污和灰塵的嘴角。
“喂,垃圾?”
他嘶啞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刺破了死寂的空氣,清晰地傳到那個剛剛碾過他手指的助教耳中,“你說的對。”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咧得更開,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目光卻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里。”
“比如……”他晃了晃手心那只快餓暈過去的金色小飯桶,眼神意有所指地,盯在助教那張扭曲的臉上,“你這樣的?”
小說簡介
小說《無限契約后,精靈女王跪求我停手》,大神“芝士鼠標墊”將陳默巴洛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粘稠、腥甜、帶著鐵銹味兒。這是陳默意識回籠時,第一個鉆入鼻腔的氣味。緊隨其后的,是后腦勺一陣接一陣鈍刀子割肉似的疼,還有渾身上下骨頭散架般的酸軟。他費力地掀開眼皮。視野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聚焦。入眼的,不是預想中醫院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車禍現場扭曲變形的車頂框架,而是一片……低矮、壓抑、骯臟的灰褐色。斑駁的墻皮大塊大塊地剝落,露出底下更丑陋的、混合著某種可疑污漬的磚石。空氣里浮動著肉眼可見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