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西更,天涼地濕,小心路滑。”
打更人敲著梆子走過,昏暗的街道,剛下過雨的地面濕漉漉的,潮氣上蔓,堆砌成霧,隱去他走遠的身影。
蘇府后宅,蘭溪院,東主側房。
屋內,供香裊裊,血寒浸骨。
夜色不清,堂屋正中的神龕前燃去三分之一的供香星星點點的亮著,香火氣息莊穆下沉,落在龕臺前跪地伏首的瘦弱身體上,是個女子。
粗紡的衣裙破損,露出的胳膊上青紫一片,發髻凌亂,束發的木釵斷裂成兩截散在地上,匍匐的身軀本能地顫抖著,對著神龕埋頭跪拜如同一個虔誠的信徒。
“阿娘說,陛下無所不能,是全天下最厲害的人了。”
“阿娘從不騙菱兒。”
“菱兒......菱兒要食言了,明明答應阿娘要好好活下去,可是,活著好難,好累......對不起阿娘,菱兒不想堅持了,菱兒想去找娘親。”
“菱兒......好怕......菱兒......也好恨啊......那個人,那個人也說陛下能幫我......陛下,菱兒供奉您十載,每日來給您磕頭,求您顯靈,幫幫菱兒。”
“菱兒無能,菱兒要去找阿娘了。”
......少女力竭闔眼。
字字珠璣,聲聲泣血。
氣息斷絕的頃刻間,亡女身下以鮮血鋪就的正圓繁復圖案發出暗紅光芒,似一種神秘而古老的咒術,升騰于半空之中,與神龕上的裊裊祭火相映,迸發出一股強大的力量,將空氣震蕩。
剎那后,一切歸于平靜。
亡故之人的身軀忽地輕微起伏。
“咳。”
人死之后,便前塵往事盡消,商朝音沒想到,她會帶著記憶再次活過來,從別人的身體里。
眼前伸出的手臂骨瘦嶙峋,皮包的指骨上有凍傷愈合的紅痕,沾染著新鮮的血液,脆弱不堪,一眼便瞧出,這并非是她的軀體。
視線逡巡一圈,這是一間并未鋪設床榻的側房,屋內陳設用具東歪西倒狼藉一片,血色斑駁的地面上還躺著一個穿著夜行衣的男子,昭著著此人并非什么好人。
殘斷的木簪對應男子胸前的血洞。
少女瘦弱,殊死一搏,此人不過短暫暈厥,溢散在空氣中的呼吸聲粗重,有醒來的跡象。
商朝音迅速判斷眼前景象,歹徒闖入女子閨閣,被極限反擊。
然后呢......商朝音目光凌厲,突然扭頭掃向側房半掩的房門外,漆黑一片的門縫閃過亮光,緊接著便是逐漸嘈雜的腳步聲。
“府里進賊了,好像往二小姐院子方向去了。”
“西小姐。”
“西小姐。”
仆人恭敬地稱呼。
隨即,一道略顯尖銳的女子聲音傳來:“還不快進去,保護二姐姐安危,愣著做什么?!”
商朝音頃刻了然,一出壞人清白的戲,戲臺搭建,這便開始唱了。
凌亂的腳步聲漸近,地上一片狼藉,早己來不及收拾,商朝音踉蹌起身,身體脫力險些又摔倒回去,穩住身形后,她撿起地上半只斷釵,稍長的那截,斷口不整,并不尖銳。
隨著門外忽近的腳步聲,她握緊斷釵一步步靠近,并非走向門口,而是走向地上漸漸痛呼轉醒的男子,躬身彎腰,手臂高高揚起,吸了口帶血腥的空氣,蓄力過后,猛地刺下。
只聽見撲哧一聲,半截木釵**血肉,鮮血飛濺,在微弱的光線中濺到她面龐之上,狼狽被那黑眸中的冷然果決掩下,只余眸中光華。
刺完后,終于脫力,商朝音坐在地上,面色蒼白,卻懼意毫無。
門外雜亂的腳步聲終于停止,房門被推開,火光乍亮,映出屋內景象,血跡斑駁的地面上躺著一個瞳孔縮懼,雙眼瞪大,面容猙獰,死不瞑目的**。
**的腰背后拱起,露出脖頸側邊動脈**一根木釵,深入頸骨,皮肉之外,只留下片寸發釵尾端的桃花雕飾,血浸桃花,扎眼的艷色。
“死,死了?”
為首的女子年歲不大,此刻深更天色,她竟著裝完整,頭頂珠羅玉翠,妝容精致。
驚呼時難掩震驚,下意識的真實反應,下一秒便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捂嘴。
“二,二姐姐,這,這賊人怎么死了?”
商朝音眸光冷嘲,譏誚道:“你既道這是賊人,死了又何妨?”
她唇邊噙著冷笑,支立起身,腦海思緒百轉,對方稱呼這具身體為二姐姐,觀兩人衣著天壤地別,一個富貴華麗,一個竟似下人所著的粗布衣裳。
即便是庶姐也不至于此。
一眾人深夜闖入,抓賊的架勢做出了捉奸的姿態。
讓‘賊人’活著,那‘賊人’的身份便可變成‘奸夫’,原身這位閨閣女子便成了‘**’,不知檢點,彼時,縱有百口亦是難辨,商朝音不在乎,卻也不會讓此人活著。
華服女子看向商朝音的眼神變得陌生,一時間說不出任何辯駁的話來,既是賊人,自然死了便死了,至于一開始的目的,眼前景象,不死不休,哪里像是暗度陳倉來**的?
“是,是......”少女眼底劃過狠意,“那這,**......”商朝音語氣冷淡:“報官。”
“父親是戶部尚書,內宅闖入賊人終究名聲不好,如何能報官?”
少女語氣不贊同,“我讓母親來做主便是。”
戶部尚書,官至二品,府內竟是這幅景象。
商朝音不知今夕何夕,沒有貿然開口,她倒要看看,這出戲究竟會不會唱到天明去。
一路沿著曲幽小徑進到蘇府正堂,堂上坐著一位保養得宜、雍容華貴的婦人,面上不顯,眼底滿是倨傲,高高在上對這具身體主人明晃晃的嫌惡。
“此事,我聽下人說了,菱兒你實話說了,可曾被欺辱,不得隱瞞,否則議親之后,這傳聞出去,我蘇家可要背上治家不當,教女不嚴的罪名。”
一上來,便是興師問罪。
到這里,不見家中主君,亦不見原身母親出現,此話當著一眾奴婢問出,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是或否,己經不重要了,高門深戶里的腌臜事不少,莫須有的罪名有心安來,數之不盡,一人三言兩語的唾沫便可以淹死人。
商朝音從女人口中捕捉到重點,想來是此身主人議親之事阻了她們母女的路,余光掃到原身這妹妹臉上立即露出難掩的喜悅之意,她唇角勾起譏諷的弧度,心中冷笑一聲。
放在以往,此二人己經人頭落地。
小說簡介
小說《篡位在即,死去的女帝突然重生了》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妺娘”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商朝音蘇盛彥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丑時西更,天涼地濕,小心路滑。”打更人敲著梆子走過,昏暗的街道,剛下過雨的地面濕漉漉的,潮氣上蔓,堆砌成霧,隱去他走遠的身影。蘇府后宅,蘭溪院,東主側房。屋內,供香裊裊,血寒浸骨。夜色不清,堂屋正中的神龕前燃去三分之一的供香星星點點的亮著,香火氣息莊穆下沉,落在龕臺前跪地伏首的瘦弱身體上,是個女子。粗紡的衣裙破損,露出的胳膊上青紫一片,發髻凌亂,束發的木釵斷裂成兩截散在地上,匍匐的身軀本能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