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卷著冰冷的雨絲，狠狠抽打在破敗的柴房門板上，發出“哐啷哐啷”的**。

柴房內，霉味混雜著塵土的氣息，冰冷刺骨，僅有一扇巴掌大的破窗透進一絲微弱的、慘淡的月光。

林風蜷縮在角落一堆潮濕的稻草里，單薄的粗布**根本無法抵御深秋的寒意，凍得他嘴唇發紫，牙齒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顫。

腹中饑餓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像是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攥著、擰著。

這里是青云宗外門最偏僻的角落——雜役弟子的居所。

而他，林風，更是雜役弟子中最底層的存在。

三年前，當測靈碑上同時亮起黯淡的金、綠、藍、紅、黃五色光芒時，負責測試的管事那毫不掩飾的鄙夷眼神和周圍弟子幸災樂禍的嗤笑聲，至今仍像烙印一樣刻在林風心頭。

“五行俱全？

哈哈，靈根駁雜不堪，品質低劣！

修煉速度怕是連蝸牛都不如！”

“廢物！

真是浪費宗門測靈石的靈氣！”

“丟到雜役處，自生自滅吧！”

三年了，整整三年啊！

有人知道他是怎么過的嗎？

和他同期入門的弟子，有的早己踏入煉氣三層、西層，還有的甚至摸到了煉氣五層的門檻。

而他林風，耗盡所有微薄的月例靈石，拼死拼活完成那些最臟最累最危險的任務換取一點點資源，日夜苦修不輟，卻僅僅在一年前堪堪突破到煉氣一層。

之后便如陷泥沼，寸步難進。

今天，他又一次被克扣了本該屬于他的三塊下品靈石和一瓶最低級的聚氣散。

理由？

管事王富貴斜睨著他，肥膩的手指敲著桌子。

“林風啊，你一個五靈根的廢物，用了也是浪費。

不如孝敬管事我，還能給你安排點輕松的活計。”

輕松？

林風嘴角扯出一個苦澀到極致的弧度。

王富貴口中的輕松活計，就是頂著此刻的****，去后山懸崖峭壁上采集一種名為“寒星草”的毒草！

那地方濕滑異常，毒蟲遍布，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同去的兩個弟子，一個不慎滑落深澗，生死不明；另一個被毒蝎蟄傷，此刻還在丹房哀嚎。

只有他，憑著從小在山里練就的敏捷和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勉強采回了足夠分量的寒星草。

代價是渾身被荊棘刮得鮮血淋漓，左臂更是被一塊滾落的巖石砸中，傳來鉆心的疼痛。

可即便如此，王富貴接過寒星草時，只是隨意地掂量了兩下，鼻孔里哼了一聲。

“算你命大。

滾吧，晚飯沒了，算是對你手腳不利索的懲罰！”

于是，他拖著疲憊、饑餓、寒冷、傷痛交加的身體，回到了這個比冰窖還冷的柴房。

沒有靈石，沒有丹藥，甚至連一口熱乎的吃食都沒有。

體內的微薄靈力早己消耗殆盡，連運轉功法驅寒療傷都做不到。

“難道…真的就這樣了嗎？”

林風望著破窗外那片被風雨撕扯得支離破碎的黑暗，眼神空洞。

五靈根真的是修仙路上不可逾越的天塹？

三年非人的折磨，換來的只是更深沉的絕望。

那些欺凌、侮辱、克扣、壓榨的畫面一幕幕在眼前閃過，王富貴那張油膩得意的臉尤其清晰。

一股混雜著不甘、憤怒、怨恨的火焰，猛地在他冰冷的胸腔里燃燒起來！

燒得他渾身顫抖，燒得他雙眼赤紅！

“不！

我不甘心！”

林風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憑什么？

憑什么他生來就要被踩在泥里？

憑什么他付出百倍努力卻連一絲希望都看不到？

他不服！

劇烈的情緒波動牽動了傷勢，左臂劇痛傳來，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下意識地，他伸手入懷，想按住疼痛的地方。

指尖卻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

他微微一怔，掏了出來。

那是一個瓶子。

一個毫不起眼的陶瓶。

瓶身布滿了泥垢和劃痕，樣式古拙得像是從哪個上古墳堆里刨出來的。

這是他今天在采集寒星草時，在懸崖縫隙里無意中摳出來的。

當時只覺得是個破瓶子，順手揣進了懷里。

此刻，在慘淡的月光下，這破瓶更顯得灰撲撲的，毫無靈氣。

看著這破瓶子，林風心中那股不甘的火焰燒得更旺了，燒得他失去了理智。

連你這破東西也來嘲笑我嗎？！

他猛地舉起瓶子，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地上摔去！

“啪嚓！”

一聲脆響，瓶子沒有如預想中那樣粉身碎骨，只是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彈了一下，滾落到墻角。

瓶身依舊完好，只是瓶口那處原本的缺口邊緣，被這一摔，崩裂出一個小小的、鋒利的豁口！

一滴殷紅的鮮血，正順著林風摔瓶子時被豁口劃破的指尖，悄然滑落。

“嘀嗒…”那滴滾燙的、飽**他三年壓抑與不甘的鮮血，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破瓶瓶身的泥垢之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無法聽見，卻又仿佛首接在靈魂深處炸開的嗡鳴驟然響起！

墻角那灰撲撲的破瓶，猛地爆發出一點微弱到極致、卻又純粹到無法形容的混沌光芒！

這光芒一閃即逝，快得如同幻覺。

但林風確定自己看到了！

他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忘記了跳動！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宇宙洪荒的古老氣息，如同最溫柔的暖流，又似最霸道的洪流，順著指尖那小小的傷口，轟然涌入他的體內！

這股氣息所過之處，刺骨的寒冷瞬間被驅散，仿佛置身于溫暖的春日！

林風腹中的饑餓絞痛煙消云散，身體充滿了奇異的力量感！

并且他左臂那鉆心的劇痛如同冰雪消融，傷口處傳來麻*的感覺，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他體內那如同龜爬般運轉、早己枯竭的五行靈力，在這股氣息的沖刷下，竟然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間變得活潑、壯大起來！

停滯了整整一年的煉氣一層瓶頸，竟然傳來了清晰的松動感！

“這…這是？！”

林風猛地撲到墻角，一把抓起那個沾著他鮮血、此刻卻顯得異常溫潤的破瓶子。

入手不再是冰冷，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與自身血肉相連的奇異感覺。

瓶子依舊，但林風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將僅存的一絲微弱靈力注入瓶中。

嗡！

瓶身微不**地輕顫了一下。

下一秒，林風腦海中“轟”的一聲，仿佛推開了一扇通往無盡寶藏的大門！

他看到了！

瓶子內部，并非空無一物，而是一片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混沌空間！

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團氤氳的、仿佛包含了世間所有色彩的混沌氣流。

一個清晰無比的意念傳入他的腦海：滴血認主，混沌初開！

乾坤造化，唯汝執掌！

與此同時，一個最簡單、最首接、卻也最逆天的功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認知里：靈植催生林風的目光，瞬間死死盯住了墻角。

那里，靜靜躺著幾株他完成任務后，順手采來、打算充饑卻被王富貴嫌棄踢到角落的、最最普通低階的黃芽草。

一個瘋狂到讓他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燎原！

他顫抖著伸出手，拿起一株蔫了吧唧、只有兩片嫩葉的黃芽草，小心翼翼地，將其根須朝下，放進了那破瓶的瓶口。

沒有泥土，沒有水。

僅僅是將它放了進去。

然后，他屏住呼吸，意念集中，嘗試著催動腦海中那個靈植催生的意念，并將體內剛剛被那股暖流激活的、微弱得可憐的五行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瓶中！

嗡！

破瓶再次發出微不**的輕鳴。

瓶內，那株被放入的黃芽草，在接觸到瓶底混沌空間彌漫出的、微弱到極致的造化之氣的瞬間，仿佛被注入了無與倫比的生命源泉！

奇跡，就在林風瞪大的雙眼中，活生生地上演！

那蔫黃的兩片嫩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褪去枯黃，變得翠綠欲滴！

緊接著，第三片、第西片嫩葉……如同快放的影像般，爭先恐后地抽芽、生長！

原本不過寸許高的草莖，幾個呼吸間便拔高了一倍有余，葉片肥厚，脈絡清晰，散發出濃郁了數倍的草木清香！

這哪里還是最低劣的黃芽草？

這品相、這靈氣濃度，分明堪比生長了二十年份的黃芽草！

“嘶……”林風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驚叫出聲。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

他眼中的絕望和麻木早己被一種名為希望的光芒徹底取代！

冰冷的柴房，破舊的草堆，窗外凄厲的風雨……這一切都仿佛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他死死攥著手中那依舊破舊、此刻卻重逾萬鈞的陶瓶，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身體因為極致的激動而劇烈顫抖。

三年來的屈辱、痛苦、絕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最終卻化作了一聲壓抑在喉嚨深處、如同野獸低咆般的嘶吼。

“從此以后，我林風的命運我自己來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