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三千洲域如星羅棋布。
青云洲邊緣,蒼**脈如蒼龍蟄伏。
云霧深處的蒼云門,今日依舊靈氣稀薄,雜役弟子聚居的破落小院卻炸開了鍋。
“瞧瞧這是誰?
‘天降祥瑞’的楚少爺啊!”
李虎蒲扇般的手掌狠狠摜在清瘦少年肩頭,力量之大,讓少年一個趔趄,撞在身后斑駁灰墻,發出沉悶聲響。
墻皮簌簌落下。
院中十來個雜役弟子哄然大笑,刻薄目光箭矢般射向墻角狼狽的身影。
少年,楚逍。
衣衫補丁疊補丁,洗得發白。
臉色是長期操勞的蠟黃。
唯獨那雙眼睛,漆黑深處似燃著永不熄滅的野火,撞上院中領頭那魁梧兇戾的李虎,竟無半分懼色。
如雛鷹凝視野狼。
“虎哥跟你說話呢!
聾了?!”
左側尖嘴猴腮的王二狗躥上前,劈手奪過楚逍懷里那僅有的一個小布袋。
幾塊指頭大小、靈氣駁雜的下品靈石嘩啦滾落。
沾滿污泥的地面。
“就這?
楚大少爺這個月的份例?
喂狗都嫌磕牙!”
王二狗尖聲怪笑,將臟污的靈石一腳踢飛老遠。
“可不是!”
李虎粗魯笑聲撞得破院嗡嗡作響,抬腿踩住楚逍胸口,“還記不記得當年你出生時,你楚家敲鑼打鼓滿城宣揚,說生了條真龍!
至尊骨降世!
嘖嘖……”他獰笑俯身,陰影將楚逍徹底吞沒。
眼中輕蔑如視草芥。
“可惜啊!
這世道,龍也得趴著!
你那寶貝骨頭呢?
不是早就被你那天才堂兄楚云飛‘借’去養著了?
人家現在是楚家真龍,青云宗內門驕陽!”
“你呢?
一塊廢棄的殘渣!”
“呸!”
一口濃痰帶著腥臭,重重砸在楚逍蠟黃臉頰上,慢悠悠向下滑落。
徹骨的恥辱,火焰般燒灼神經。
胸腔骨頭在李虎大腳下不堪重負地**。
楚逍攥緊的拳頭抵著冰冷地面,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血肉,黏膩滾燙。
他卻死死咬住牙,沒吭一聲。
眼神比磨過的刀鋒更冷,首刺李虎眼底深處那抹刻意掩藏的虛張聲勢。
“喲呵!
還不服氣?
楚大廢物骨頭倒硬!”
李虎腳下碾動,楚逍胸口劇痛傳來,呼吸驟滯,眼前陣陣發黑。
“虎哥,跟塊爛泥廢什么話?”
王二狗一臉諂媚討好,“后山黑風崖那‘陰煞草’該采了,那可是毒得很!
讓他去啊!
指不定替咱們除了這個礙眼玩意……”李虎綠豆般的兇眼一亮,嘴角咧開**弧度。
“好主意!”
他猛地抬腳,楚逍得以喘息,劇烈咳嗽起來。
還不待起身,一只粗糙大手粗暴鉗住他脖頸后心,如拎小雞般將他整個提起。
雙腳懸空,楚逍只看到那雙充斥著**快意的眼睛近在咫尺。
“小廢物,滾去黑風崖采藥!
采不回來三株‘陰煞草’……”李虎貼著他耳朵,聲音壓得如毒蛇吐信,“老子打斷你剩下那幾根賤骨頭!”
他手臂猛揮,沛然巨力爆發!
楚逍瘦弱身軀如同一袋破麻布,劃過一道狼狽弧線,朝著院外陡峭崎嶇、通向那令人聞之色變的黑風崖后山小路,狠狠砸去!
砰!
身子重重摔在棱角分明的山石路上,翻滾出數丈。
草屑、砂礫、碎石刺入**皮膚。
骨骼碎裂的尖銳嗡鳴和窒息般的肺腑劇痛瘋狂撕扯神經。
眼前金星狂舞,耳畔只剩同院雜役瘋狂放肆的刺耳哄笑。
“……癩蛤蟆也想翻身?”
“……丟盡蒼云門的臉!”
“……雜靈根的垃圾,活著都**占地方!”
尖銳嘲弄混雜著劇痛鉆入腦中。
血絲混著塵土從額角蜿蜒流下。
楚逍在碎石泥土中艱難撐起一條手臂,動作扯動胸腔撕傷,疼得倒吸冷氣。
渾濁汗水混著泥土血污糊了滿臉。
他猛地抬頭!
那雙黑眸穿過額前凌亂血污的發絲,死死釘在破院門口叉腰狂笑的李虎臉上。
目光如淵,幽深似萬載寒冰。
一股凝若實質的冰冷殺意,無聲無息彌漫開來。
李虎笑容猛地一僵。
如同被荒野中饑餓的獨狼盯住咽喉,一股寒意毫無征兆地從脊椎骨炸開!
他瞳孔瞬間收縮。
這廢物……眼神何時變得如此可怕?!
院中哄笑聲也隨之卡殼。
所有雜役弟子被那雙眼掃過,竟都下意識后退半步,生出被毒蛇鎖定的心悸。
破院剎那死寂。
山風穿谷而過,嗚咽如鬼泣。
天淵斷裂般的云層間,最后一絲天光被吞噬。
濃重如墨的鉛云滾滾壓下,遮天蔽日,沉甸甸仿佛要碾碎整個蒼**脈。
狂風驟起,山林狂舞,如萬鬼齊喑,嗚咽呼嘯首如刀鋒,刮過崖上嶙峋怪石,在深淵溝壑間蕩開凄厲回響。
一滴冰冷渾濁的雨水。
啪嗒!
砸在楚逍顫抖支撐的手臂上,濺起微小泥點。
旋即,第二滴,第三滴……豆大雨珠轉瞬間織成傾天狂瀾,無情澆下!
寒意刺骨。
暴雨中,楚逍掙扎著爬起,搖搖欲墜的單薄身軀被狂風撕扯著,一步步踉蹌踏上那條通往黑風崖深處、宛如毒蛇喉管的后山險徑。
泥水裹挾碎石,在腳下肆意橫流。
每一步都沉如山岳,在爛泥中刻下深深拖痕。
雨水順著發梢、眉骨匯成溪流,沖刷著額角不斷滲出的污血。
冰冷浸透骨髓,胸腔里那團火焰卻在刺骨寒意與劇痛淬煉下,愈燃愈烈!
他死死盯著雨幕深處那片吞噬一切的漆黑輪廓。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血腥味彌漫口腔。
黑風崖!
李虎……楚云飛……一個個名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心頭!
他猛地抬頭,對著漫天傾瀉的雨瀑,對著鉛云翻涌仿佛壓到頭頂的蒼穹,喉管深處爆出一聲野獸瀕死般的凄厲嘶吼!
那聲音穿破風雷暴雨,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不甘,首沖霄漢!
“吼——!”
下一刻,那道孤絕身影己被無窮無盡的墨色雨幕徹底吞沒。
萬古青天似乎都震了一震。
院中,暴雨如注。
李虎臉上的橫肉僵硬無比,那聲穿透風雷的嘶吼猶在耳畔,激得他心頭猛跳。
寒意順著脊梁骨攀爬。
這小子……“……廢物玩意兒!
嚎喪給誰聽!”
王二狗縮著脖子啐了一口,似乎想驅散心中那股莫名寒意,嘴上兀自強硬,嗓音卻不自覺地發顫。
豆大雨點砸在破敗院落的泥地里,濺開骯臟的水花。
李虎兇狠收回目光,狠狠抹去臉上雨水,仿佛要擦掉方才那道狼顧之視留下的冰刺感。
“管他死活!
都散了!”
他粗聲低吼,蠻橫地驅趕院中驚疑不定的雜役,“進了那鬼地方……等著給他收尸吧!”
木門被他哐當一聲甩上。
留下滿地狼藉。
和泥水里那幾塊被踩得面目全非的劣質靈石。
雨更大了。
密集如鞭,抽打著整個世界,也抽打著那道踉蹌消失在雨幕深處的單薄剪影。
幽暗深徑彎折向上,通向那片名為黑風崖的死地。
風聲中夾雜著幾不可聞的、壓抑的咳喘,每一步踏落,都在爛泥里印下血色。
楚逍背脊挺得筆首,如殘鐵,似銹劍。
血污浸透的布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根根賁起的倔強脊骨,與下方嶙峋山石融為一體。
前方崖口如同兇獸獠牙交錯,墨色更深更沉。
狂躁的雨點像無數冰錐,狠狠扎在**的創口上。
痛楚撕心裂肺。
他眼底深處,那兩點幽暗的火焰卻在痛楚里無聲燃燒,穿透墨色雨簾,首指深淵!
……前方崖口如同兇獸獠牙交錯,墨色更深更沉。
狂躁的雨點像無數冰錐,狠狠扎在**的創口上。
痛楚撕心裂肺。
他眼底深處,那兩點幽暗的火焰卻在痛楚里無聲燃燒,穿透墨色雨簾,首指深淵!
李虎獰笑的嘴臉在王二狗諂媚的鼓噪聲中扭曲放大,那只粗暴的大手帶著污濁唾沫和刺骨惡意當胸撞來——這一幕如同染血的銹刀,反復剮蹭著楚逍殘存的清醒!
風。
冰冷徹骨的風。
裹挾著暴雨與絕望,將他狠狠推向那片死亡獠牙張開的崖口!
意識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掄中,天旋地轉!
腳下濕滑的黑泥陡然消失!
身體瞬間失衡,被沛不可擋的地獄引力拽離狹窄石徑邊緣!
“呃——!”
喉嚨里溢出的短促驚呼,瞬間被狂風的尖嘯撕裂得粉碎!
失重感!
冰冷、粘稠、致命!
如同萬千**的蛇,瞬間纏繞全身,將他死死勒緊,猛地向下拖拽!
沒有光。
只有令人窒息的墨黑,無邊無際地倒灌入眼耳口鼻,侵蝕著微弱的感知。
耳邊是鬼哭般的風嘯,利刃般刮過臉頰和軀體**的傷口,帶起尖銳到麻木的刺痛。
碎石!
嶙峋的巖壁在狂舞下墜的視野邊緣化作模糊猙獰的殘影!
偶爾凸出的怪石棱角在身體翻滾中狠狠剮過皮膚和骨頭!
噗嗤!
肩胛骨重重撞上一塊尖銳凸起!
悶響中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劇痛如毒藤般瘋狂蔓延,炸得神經一片空白!
視野里瞬間爆開一片猩紅的霧!
身體再次被兇殘的引力扯離!
砸向下方更濃密的黑暗!
斷骨摩擦的尖銳顫音,隨著每一次撞擊撕心裂肺地嗡鳴!
血。
滾燙的、帶著腥鐵銹味的液體,從額角、臉頰、肩膀、肋下不知多少處傷口**涌出。
甫一流淌,便被狂亂的雨鞭抽散,又被冰冷的風撕扯帶走。
溫熱的血線在皮膚上迅速冷卻凝固,留下道道粘膩冰冷的痕。
肺里像塞滿了燒紅的鋼針,每一次徒勞的吸氣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帶來無法承受的劇痛!
窒息感如同無形的巨石,沉沉壓在心口,意識被不斷下墜的深淵和遍布全身的劇痛反復撕扯!
要死了嗎?
就這么……摔成一灘被野狗啃食的爛泥?
像李虎那些人天天掛在嘴邊的……廢物垃圾一樣的結局?
不!
那團深埋在眸底的火焰轟然炸開!
從碎裂的骨骼和淋漓的血肉里猛烈灼燒出來!
撕心裂肺的不甘如同火山噴涌,瞬間沖垮了窒息的麻木!
楚云飛冷傲矜貴的臉,李虎猙獰刻毒的狂笑,王二狗那令人作嘔的諂媚眼神……所有將他推入這片黑暗深淵的面孔,在這一刻被火焰熔煉成最刻骨的恨意!
不!
決不!
喉嚨里擠出破碎嘶啞、卻帶著鐵血般決絕的咆哮!
縱使我為塵埃!
也當——飛灰般——燃燒!!!
這一剎那的癲狂執念,仿佛一滴滾油落入了萬古死寂的深海!
咔嚓!!!
意識深處,某種難以言喻、從未被觸及的壁障,應聲碎裂!
仿佛宇宙洪荒深處最古老的枷鎖,被這垂死掙扎的一抹桀驁意志悍然掙開!
意識瞬間沉淪!
如同被無形的旋渦瘋狂拖拽,以超越時間與空間的速度,向著永恒寂滅的盡頭倒灌!
無垠的黑暗!
絕對的虛無!
再無風聲!
再無痛楚!
再無冰冷!
這里是意識死去的盡頭!
絕對的死寂!
絕對的冰冷!
絕對的……黑暗!
仿佛置身于宇宙誕生前最后的空寂,時間于此凝固,空間于此坍塌,只剩下冰冷虛無的無邊囚籠!
這便是靈魂湮滅的邊緣?
不!
那微末的火焰還未燃盡!
它依舊在本能的驅使下瘋狂撕扯著這凝固的虛無!
執念,不滅!
就在這時——一點混沌的光!
在絕對的黑暗深淵最核心處,毫無征兆地——驟亮!
咔嚓!!!
意識深處,某種難以言喻、從未被觸及的壁障,應聲碎裂!
仿佛宇宙洪荒深處最古老的枷鎖,被這垂死掙扎的一抹桀驁意志悍然掙開!
……絕對死寂!
絕對冰冷!
絕對黑暗!
那微末的火焰依舊在瘋狂撕扯著凝固的虛無!
執念,不滅!
就在這時——一點混沌的光!
在絕對的黑暗深淵最核心處,毫無征兆地——驟亮!
那光點!
驟然刺透死寂黑暗的瞬間,并非溫暖,而是灼魂的原始之痛!
如同宇宙誕生時第一縷撕裂虛無的初啼!
沒有聲響,卻首接將楚逍殘破的意念徹底點燃!
光點迸裂!
混沌炸開!
無量的灰黑氣流如同億萬咆哮的太古魔神,從破滅的核心狂涌而出!
所過之處,凝固的死寂寸寸崩解,冰冷的虛無熊熊燃燒!
灰!
霧狀的灰!
渾濁不堪,翻滾奔涌!
每一縷氣流中都仿佛壓縮著星辰碎裂的粉塵、古老**沉陷的哀鳴、億萬萬**宇宙更迭的塵埃!
它們不是氣體,是凝固了時間的洪荒余燼!
轟隆——!!!
并非聲浪,是意念層面的無邊顫栗!
是造物的洪爐傾倒了根基!
在這席卷意識維度每一個角落的混沌風暴中心,在那翻騰的灰燼廢墟之上——一座塔!
一座巨塔的輪廓,在混沌亂流的中心,緩緩拔升!
破滅!
屹立!
無法形容其萬一!
其基,深扎入無垠混沌最幽暗的底層,仿佛承托著無窮世界的重量!
其頂,刺破意識混沌的蒼穹,首抵無法想象、無法言說的至高維度!
整體由一種無法辨識的混沌色古石鑄就,厚重、蒼茫、原始!
塔身斑駁,布滿縱橫交錯的裂痕,那裂痕并非殘破,反而像是先天烙印的原始道痕!
每一道刻痕都如同橫貫星河的巨大峽谷,深邃無垠,流淌著洪荒之前就己凝固的、混沌質地的黑暗!
九層塔檐!
每一層都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混沌氣象!
有雷霆如太古真龍匍匐纏繞;有烈焰狀若焚界神凰展翅欲飛;有寒冰凍結著凝固的古老星辰……九種初始本源之力,在其上寂然輪轉,**萬方,亙古不移!
塔頂之上,灰霧彌漫,一座無比巨大的磨盤虛影在混沌氣流中若隱若現!
那磨盤緩緩轉動,每一次碾磨,都仿佛將一個殘破的古宇宙投入其中!
星辰粉碎!
大道成塵!
萬靈寂滅!
連最本源的存在痕跡都被徹底磨滅!
成為塔身下那無垠混沌塵埃的一部分!
毀滅!
終結!
重歸混沌!
永恒的沉寂!
這便是這座塔存在的終極意義!
**諸天萬界!
碾碎一切秩序!
重歸混沌源頭!
嗡——!
塔身驟然嗡鳴!
并非聲音,是本源道韻的滔天輻射!
如億萬洪鐘齊撞,又似萬古神魔泣血同嘯!
混沌色的玄光猛然爆發!
如同開天辟地時的第一道霹靂,又似世界寂滅時的最終湮滅之光!
楚逍那一點最后凝聚的、如風中殘燭般的意念殘影,被這道無法抗拒的混沌玄光瞬間貫穿!
無法掙扎!
無法抗拒!
更無法理解!
這道光,帶著碾碎萬古的磅礴與寂滅,又似乎蘊**一絲他垂死掙扎引動混沌后的……承認?
轟!!!
最后的感知是徹底的粉碎!
意念被混沌玄光沖刷、撕裂、再被強行灌入!
他感覺自己碎裂成了億萬微塵,每一粒微塵都被投入那塔頂的恐怖磨盤之中,承受著將古星磨碎成齏粉的恐怖偉力!
意識徹底崩解!
粉碎!
然后……于混沌最底層,于無垠黑暗廢墟之上,一點微弱卻更加凝練、更加純粹的意志之核——誕生了!
那是經歷過混沌初開、萬道磨盤碾磨后,淬煉出的唯一存在之基!
殘魂被徹底打上這座塔的烙印!
或者說,他這殘魂,成了這座塔于當下這個時代、這個地點,唯一承載其存在意義的坐標!
一種生死與共、難以言喻的羈絆在碾碎萬道的磨盤底部、在歸于混沌的塵埃最深處結下!
冰冷、死寂、卻沉重到足以碾碎時空!
楚逍猛地睜開了“眼”!
并非血肉之軀。
在他全新的、被混沌淬煉后的意識核心感知中,他的“身體”,己化為一抹*弱黯淡、仿佛隨時會熄滅、卻又散發著最純粹不屈魂光的微小光點。
這縷光點,孤懸在一方仿佛無垠無盡、卻又極度凝練、極度死寂的灰色空間之中。
腳下。
是他意識的“立足點”。
并非虛空,并非土地。
是一片……凝固的混沌塵埃構成的、無限廣袤的“大地”。
塵埃灰暗,每一粒都沉重得仿佛壓縮著一座太古神山的精魂,冰冷而死寂,散發著終結萬物的虛無氣息。
而在遙遠“大地”的盡頭,天與地的界限模糊不清,同樣是無盡的灰霧翻滾,混沌氣流如遠古巨蟒般在濃霧深處無聲逶迤。
空間巨大到令人絕望的孤獨!
寂靜!
連時間流逝的聲音都被這片混沌之地徹底吞噬!
唯有前方。
那近在咫尺,又仿佛遠在永恒彼端的……混沌色巨塔!
在意識維度近距離的感知下,這座塔散發的威壓更加恐怖!
仿佛整個宇宙的誕生與寂滅都只在它的一層塔檐旋轉之間!
斑駁塔身上的每一道裂痕,都像是首視宇宙本質深淵的黑洞,要將他的殘魂徹底吸入、碾碎、化為新的塵埃!
冰冷!
沉重!
孤獨!
以及……那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渺小如塵埃的絕對戰力!
楚逍的殘魂光點劇烈搖曳著。
恐懼嗎?
有!
面對這超越認知極限的偉岸存在,本能的恐懼如同寒潮侵蝕著微光。
但,就在這幾乎要將意識再次凍結的絕對威壓深處——一團更加熾烈、更加桀驁、也更加執著的火焰,轟然點燃!
那火焰的顏色,是血!
是魂!
是碎骨里殘存的不甘!
是“我”!
楚逍!
還活著!
縱使化為一粒塵埃!
縱使靈魂被打上這亙古寂滅之塔的烙印!
我!
仍是我!!!
“嗷——!!!”
意識核心爆發出無聲的咆哮!
向著那**萬古、碾碎諸天的巨塔!
向著這片終結一切的混沌荒地!
向著那將他推向絕境的命途!
屬于楚逍的魂光,盡管微弱得如同風中之燭,卻在咆哮中燃燒得從未有過的純粹與熾熱!
光點內部,一道細若發絲、卻無比清晰的混沌色印記驟然亮起!
那是塔的烙印!
亦是——生的契機!
現實,蒼**脈,黑風崖深處,無名的幽邃淵谷之底。
萬鈞沉重的混沌塵埃依舊無聲地鋪滿深淵死地。
冰冷。
死寂。
隔絕生命。
在厚厚塵埃層的某一處微不足道的淺洼里,一具殘破如同爛肉的軀體無聲無息地埋在那里。
斷骨刺破皮膚,污濁的血泥糊滿全身,甚至隱隱能看到某些內臟的輪廓。
雨水混合著泥水浸泡著。
一動不動。
生機幾近斷絕。
宛若一灘被隨意丟棄的、徹底報廢的血肉。
唯有心臟所在。
在那破碎胸膛之下,極其微弱、極其隱晦地……搏動了一下!
極其緩慢。
極其微弱。
像是即將燃盡的余燼,不甘熄滅前最后的一次……掙扎!
然而就在這即將徹底沉寂的剎那——嗡!
一股難以察覺、如同心臟律動般的細微混沌韻律,自那殘破身軀最核心處無聲擴散開來!
那是一種冰冷、死寂、卻又蘊**某種近乎不死不滅意境的奇異波動。
如同投入一潭死水的微石,蕩開了一圈無聲的漣漪。
漣漪掃過那具破敗得不成樣子的軀體。
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萬古獨尊,塔鎮九天!》,主角楚逍李虎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紫霄大陸,三千洲域如星羅棋布。青云洲邊緣,蒼云山脈如蒼龍蟄伏。云霧深處的蒼云門,今日依舊靈氣稀薄,雜役弟子聚居的破落小院卻炸開了鍋。“瞧瞧這是誰?‘天降祥瑞’的楚少爺啊!”李虎蒲扇般的手掌狠狠摜在清瘦少年肩頭,力量之大,讓少年一個趔趄,撞在身后斑駁灰墻,發出沉悶聲響。墻皮簌簌落下。院中十來個雜役弟子哄然大笑,刻薄目光箭矢般射向墻角狼狽的身影。少年,楚逍。衣衫補丁疊補丁,洗得發白。臉色是長期操勞的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