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門弟子居住所，翠竹苑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翠竹苑的空氣中彌漫著**的泥土氣息和淡淡的竹葉清香。

凌塵結束了一夜的吐納，緩緩睜開眼。

丹田里那點可憐的靈力，像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三年了，煉氣三層，紋絲不動。

“唉，又是元氣滿滿…卡在瓶頸的一天呢。”

凌塵自嘲地嘀咕了一句，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他生得眉目清朗，鼻梁挺首，若不是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郁色和略顯單薄的青布外門弟子服，倒也算得上俊秀少年。

此刻，他臉上沒有太多沮喪，反而有種認命般的平靜，只是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甘。

他習慣性地摸了摸腰間一枚溫潤的白色古玉。

玉佩觸手生涼，上面沒有任何雕飾，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韻味。

這是襁褓中就戴著的，也是他身世的唯一線索。

每當心緒不寧時，握著它，總能感到一股奇異的暖流安撫心神，仿佛有個溫柔的聲音在耳邊低語：塵兒，別急。

“凌塵師兄！

凌塵師兄在嗎？”

一個清脆中帶著焦急的女聲在院外響起。

凌塵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鵝**內門弟子裙衫的少女，約莫十六七歲，正是蘇清月。

她顯然來得匆忙，幾縷烏黑的發絲被晨露沾濕，貼在光潔的額角。

她的容貌極美，肌膚勝雪，眉如遠黛，一雙杏眼清澈明亮，此刻卻盛滿了復雜的情緒：歉意、猶豫、決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微微抿著，顯露出內心的掙扎。

陽光透過竹葉縫隙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也照亮了她腰間懸掛的一枚流光溢彩的靈玉，那是內門核心弟子的象征。

“清月師妹？

這么早，有事？”

凌塵有些意外，語氣溫和。

他與蘇清月自幼相識，因長輩一句戲言定下婚約。

多年來，雖無熾熱情感，但也有青梅竹**情誼。

只是隨著蘇清月天賦展露，進入內門，成為新晉天才林軒的“好友”后，兩人見面漸少。

蘇清月看著凌塵平靜溫和的臉，準備好的話在喉嚨里滾了滾，竟有些難以啟齒。

她深吸一口氣，避開凌塵的目光，低聲道：“凌塵師兄，我…我想和你談談我們之間…那個婚約的事情。”

凌塵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側身讓開：“進來坐吧，外面有露水。”

小小的竹屋內陳設簡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

凌塵將唯一的椅子讓給蘇清月，自己則隨意地坐在床沿。

蘇清月沒有坐，只是站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師兄，”蘇清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一首把你當作很重要的…兄長。”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抬頭看向凌塵，“但是…關于婚約…我覺得…這對我們都不公平。”

凌塵安靜地聽著，眼神清澈，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他的平靜反而讓蘇清月更加緊張。

“我們…沒有那種男女之情的基礎，師兄你明白的。”

蘇清月的語速快了些，“以前年紀小不懂事，長輩說什么就是什么。

可現在…我們都長大了，有了各自的路要走。

你在外門…很努力，我知道。

但我…我在內門，拜入了云渺峰主門下，師父對我期望很高，林軒師兄他們也…我每天都要修煉、歷練、為宗門任務奔波…我的未來，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在宗門、在修行路上…”她沒有提林軒的名字，但字里行間都指向了兩人日益懸殊的差距和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

“我理解。”

凌塵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打斷了蘇清月的陳述。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一個粗陶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慢慢喝了一口。

“你是說，我們之間，只有兄妹之情，沒有男女之愛。

這份婚約，束縛了你追求更高境界的腳步，也…讓你覺得愧對我這個‘不成器’的師兄？”

“不！

不是愧對！”

蘇清月急忙反駁，眼圈微微泛紅，“師兄，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我只是…只是覺得這樣下去，對我們都不好！

沒有感情的婚約，強行綁在一起，只會變成怨偶！

我不想耽誤你，也不想…耽誤我自己去追求大道！”

“追求大道…”凌塵輕輕重復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點自嘲意味的弧度，“說得好。

大道無情，仙路漫漫，兒女情長確實顯得多余了。”

他看著蘇清月，眼神坦誠而帶著一絲釋然的遺憾：“清月師妹，你今日能坦誠相告，我很感激。

至少，你沒有**，也沒有用一些‘為你好’的虛偽借口。

你說得對，強扭的瓜不甜。

既然你我皆無意，這份兒時的戲言，就此作罷吧。”

凌塵的反應完全出乎蘇清月的預料！

沒有憤怒，沒有指責，沒有卑微的挽留，只有一種近乎通透的理解和干脆的放手！

這反而讓她心里空落落的，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堵在了胸口，一股莫名的酸澀涌了上來。

她設想過凌塵會憤怒質問，會卑微哀求，甚至想過他可能會默默接受然后黯然神傷…唯獨沒想過，他會如此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師兄…你…”蘇清月一時語塞。

“不過，”凌塵話鋒一轉，從懷里取出一個用普通絲帕包裹的小物件，輕輕放在桌上，推向蘇清月，“既然婚約作廢，這個…也該物歸原主了。”

他解開絲帕，里面是一枚小巧玲瓏、通體溫潤的碧玉簪子，簪頭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清月蘭。

這是當年蘇家送來的“信物”之一。

蘇清月看著那枚熟悉的簪子，想起當年兩家交換信物時，自己還曾為這枚漂亮的簪子高興過。

如今物是人非…她咬了咬下唇，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簡，正是凌塵當年送她的《引氣訣》。

“這個…也還給師兄。”

兩人交換了信物，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沒有想象中的劍拔弩張，只有一種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悵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