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剖臂作天梯, 凡人拾階成劫灰。
若問大道何所寄?
且看木匠手中刀。
青巖村的清晨總是帶著霜氣。
藺硑蹲在村口的磨刀石前,獨臂壓著柴刀,來回磨礪。
刀鋒與粗石摩擦的聲響刺耳,卻蓋不住他肩頭傷口的隱痛——那是三年前黑風寨**留下的,一道斜貫右肩的疤,皮肉翻卷如蜈蚣,永遠提醒著他那一夜的慘烈。
他停下動作,用牙咬住布條,將磨好的刀綁在腰間。
這個動作他己練習了千百次,牙齒在布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起身時,斷肢處的舊傷被寒風一激,**似的疼。
但他只是皺了皺眉,用左手拍了拍粗布衣上的灰,走向村外的高坡。
那里立著一塊木牌,是他用斷刀一點點刻出來的。
"擅入者,斷臂償。
"字跡歪斜卻凌厲,每一筆都帶著刀劈斧砍的力道。
"硑哥!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從村里跑來,手里捧著個熱乎乎的饃,"娘讓我給你的!
"藺硑低頭看著這個叫阿草的女孩——去年山匪來時,她爹為護糧倉被活活燒死。
他蹲下身,獨臂接過饃,掰成兩半,大的那塊塞回阿草手里。
"告訴六嬸,今晚我守北坡。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許久不曾好好說話,"黑風寨的探子昨天在枯水河露過臉。
"阿草用力點頭,突然伸手碰了碰他空蕩蕩的右袖:"疼嗎?
"藺硑愣住了。
三年來,從沒人敢問這個。
他望著遠處層疊的山巒,那里藏著無數虎視眈眈的餓狼。
"習慣了。
"老村長的葬禮在冬至那天舉行。
藺硑站在送葬隊伍最后,獨臂垂在身側。
他記得三個月前,老人咳著血把珍藏的虎骨酒塞給他:"娃啊...你這身子骨...得補補...""各位鄉親!
"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趙德財穿著嶄新的綢緞褂子,肚子把腰帶撐得緊繃。
他站在祠堂前的石碾上,唾沫橫飛:"從今日起,咱們青巖村要改規矩!
什么斷臂償命?
那是野蠻人才干的!
我們要通商!
要結交仙門!
"人群爆發出歡呼。
藺硑看見阿草被她娘死死拽著,不讓靠近自己。
"首先!
"趙德財突然指向村口,"那個晦氣的木牌必須拆掉!
"幾個壯漢提著斧頭走向坡頂。
藺硑的左手按在了刀柄上。
"且慢。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僵在原地。
三年來,他獨戰群匪的兇名早己刻進村民骨髓。
趙德財肥臉抽搐,強撐著架勢:"藺硑,你這是要違抗村規?
""那不是村規。
"藺硑盯著他,"是你剛編的。
"一陣死寂。
趙德財突然笑了:"大家看看!
這就是咱們的守護神!
連最基本的服從都——""山匪認的是這塊牌子。
"藺硑打斷他,"拆了它,今夜就會有人來搶糧。
""放屁!
"趙德財猛地扯開衣領,露出脖頸上一條發光的玉墜,"知道這是什么?
青云門仙長賜的護身符!
比你那破木牌管用多了!
"藺硑看著那條玉墜——精致,脆弱,就像眼前這個以為靠攀附仙門就能高枕無憂的蠢貨。
他轉身走向坡頂,在眾目睽睽下,用獨臂拔起木牌,扛在肩上。
"記住,"他頭也不回地說,"等你們哭著求我時,我會在破廟。
"謠言像野火般蔓延。
"聽說了嗎?
那晚黑風寨根本沒想**,是藺硑先動的手!
""我早覺得他不對勁...你們誰見過他吃飯?
說不定是靠吸人精氣活著..."最惡毒的話來自趙德財的**王寡婦。
她在井臺邊繪聲繪色:"昨晚我起夜,親眼看見他斷臂那里冒著黑煙!
肯定是修煉了什么邪術!
"藺硑照例巡夜時,發現村民門上都貼了黃符——防他的。
阿草偷偷跑來報信:"趙德財說你...你是山匪派來的內應..."他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從懷里掏出個木雕的小馬:"給。
以后別來了。
"那夜暴雨傾盆。
藺硑獨坐在破廟門檻上,看著雨水沖刷村道。
三年來第一次,他沒有守夜。
雞叫三遍時,村里炸開了鍋。
"我的蘆花雞不見了!
"我家的也是!
趙德財帶著十幾個舉著火把的村民沖進破廟時,藺硑正在擦拭他的斷刀。
火光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墻上,扭曲如妖魔。
"搜!
"趙德財一聲令下,幾個壯漢掀翻了供桌。
在腐朽的神像底座下,他們找出個沾著雞毛的布袋——那是藺硑裝干糧的袋子,前天被阿草借去裝過麥麩。
"證據確鑿!
"趙德財的胖臉在火光中油光發亮,"鄉親們看看!
這就是你們信任的守護者!
"藺硑緩緩站起。
人群齊刷刷后退,連舉著火把的手都在抖。
"我沒偷雞。
"他一字一頓地說。
"那這些是什么?
"趙德財用兩根手指拎起布袋,像拎著什么臟東西。
沉默良久,藺硑突然笑了。
那是村民們第一次見他笑,森白的牙齒在陰影中閃著寒光。
"你們真覺得..."他輕聲問,"如果我要偷,會蠢到留證據?
"趙德財被噎住,隨即惱羞成怒:"滾!
今日起,青巖村與你再無瓜葛!
"雨又下了起來。
藺硑把斷刀插回腰間,獨臂提起早己收拾好的包袱。
經過祠堂時,他聽見里面傳來阿草的哭喊:"硑哥不會偷東西!
你們冤枉他!
"然后是清脆的耳光聲。
藺硑的腳步頓了頓,終究沒有回頭。
山神廟的屋頂漏雨。
藺硑坐在干草堆上,看著雨水從破洞滴落,在泥地上匯成小小的漩渦。
他摸出斷刀,開始在地上刻字。
刀尖劃開潮濕的泥土,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天地不仁..."刻到一半,刀尖突然崩斷。
"好重的怨氣。
"蒼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一個白須道人倚著門框,腰間酒葫蘆在雨中泛著微光。
藺硑沒抬頭:"要避雨就進來。
"道人笑呵呵地跨過門檻,突然盯著他斷臂處的舊傷:"這傷...是被黑煞虎妖所傷?
"藺硑猛地抬頭——三年來,從沒人認出這傷口的來歷。
"有意思。
"道人蹲下身,渾濁的老眼突然**西射,"傷你的虎妖臨死前,是不是往傷口吐了道黑氣?
"雨水順著藺硑的下巴滴落。
他想起那夜虎妖猙獰的笑:"小子...我這一口怨煞氣...會讓你生不如死...""果然如此。
"道人嘆息,"你可知為何村民的謠言能傷你?
"藺硑握緊斷刀。
"因為..."道人突然伸手點在他眉心,"你本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啊。
"借著火光,藺硑第一次看清來人的形貌。
道人看著約莫六十余歲,白發用一根木簪草草挽著,幾縷散發黏在瘦削的顴骨上。
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右眼渾濁如蒙塵的琉璃,左眼卻赤紅如血,瞳孔深處似有熔巖流動。
他道袍下擺沾滿泥漿,露出雙破舊的草鞋。
但藺硑注意到,那鞋底竟纖塵不染。
"你是誰?
"藺硑的刀尖微微下壓。
他肩頭舊傷突突首跳——每次生死搏殺前都會這樣。
道人解下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
酒液順著花白胡須淌下,在衣襟上洇開深色痕跡:"名字早忘了。
不過山野精怪都叫我...赤瞳老鬼。
"他突然向前邁了一步。
藺硑的斷刀如毒蛇般竄出!
"鏗!
" 刀鋒斬在道人頸前三寸,竟撞出金鐵交鳴之聲。
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旋在道人周身流轉,震得藺硑虎口崩裂,鮮血順刀柄蜿蜒而下。
"好烈的殺性。
"道人赤目中的熔巖似乎亮了些,"可惜,你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
"藺硑突然暴起!
獨臂揮刀劃出七道殘影,封死道人所有退路——這是他在無數次廝殺中悟出的"絕戶刀",刀刀首奔要害。
道人卻像風中柳絮般飄忽不定。
枯瘦的右手隨意揮灑,指尖每次輕點,都精準彈在刀側受力最薄弱處。
七刀斬盡,藺硑被震得踉蹌后退,斷臂傷口崩裂,血染透半邊衣襟。
"三年前咬傷你的虎妖,"道人突然開口,"左耳是不是缺了半塊?
"藺硑渾身劇震。
那夜的血腥氣仿佛又涌進鼻腔——黑風寨**被他咬斷喉管時,林間突然撲出丈許長的黑虎。
他揮刀斬向虎頭,那**竟偏頭用左耳硬接刀鋒!
半片虎耳飛濺到他臉上,溫熱腥臊..."看來是了。
"道人盯著他肩頭翻卷的傷疤,"那**臨死前,往你傷口噴了道本命煞氣吧?
"藺硑的刀"當啷"墜地。
他想起虎妖那雙人性化的眼睛,想起它斷氣前的嘶吼:"以吾怨煞為咒...蝕汝骨...腐汝魂..."三年了,這詛咒夜夜啃噬他的骨髓。
道人突然逼近!
枯爪般的手按在藺硑斷臂處,劇痛如燒紅的鐵釬捅進腦髓!
藺硑嘶吼著揮拳砸向對方面門,卻撞上一堵無形氣墻。
"忍著!
"道人赤目怒睜,"不想死就運丹田氣!
"藺硑只覺一股寒流順斷臂傷口涌入,與體內灼熱的煞氣瘋狂撕咬。
他看見自己皮膚下鼓起游蛇般的黑氣,聽見骨頭被腐蝕的"滋滋"聲..."噗!
"他噴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有活物般蠕動的黑絲。
道人收手后退,臉色灰敗了幾分:"暫時壓住了。
但每逢月虧之夜,煞毒必會反噬。
"藺硑癱在草堆中劇烈喘息,冷汗浸透衣衫:"為什么...幫我?
""幫你?
"道人突然嗤笑,"老道在救自己!
"他扯開左襟——枯瘦的胸膛上,赫然盤踞著與藺硑同源的黑色咒紋!
"此乃九幽怨煞咒。
"道人眼中熔巖翻涌,"施咒者死前以魂飛魄散為代價,將怨毒種入敵人體內。
中咒者不僅日夜受蝕骨之痛,更會散發煞氣,誘身邊人滋生惡念..."藺硑如遭雷擊。
村民的猜忌...趙德財的污蔑...那些毫無由來的惡意..."看來你明白了。
"道人系好衣襟,聲音冷得像冰,"你不是災星,卻比災星更可怕——你是**天煞孤星**,注定克盡親朋,孤老終生!
"暴雨砸在廟瓦上,像千萬只鬼手在叩擊。
藺硑摸索著撿起斷刀。
刀刃映出他蒼白的面容,眼底有什么東西在寸寸凍結:"能解么?
""難。
"道人灌了口酒,"需三樣東西:千年血參續脈,大乘修士的金丹化煞,還有..."窗外突然傳來樹枝斷裂聲!
藺硑閃電般撲滅篝火。
黑暗中,兩人伏在窗欞下。
只見廟外林間人影幢幢,至少三十人呈扇形圍攏。
為首者臉上橫貫刀疤,正是黑風寨二當家"血牙"!
"那小**肯定在廟里!
"血牙****,"老大說了,剁他一條腿賞十兩金!
"道人突然輕笑:"看來你的天煞命格開始應驗了。
"藺硑沉默著撕下衣擺,將斷刀牢牢綁在左手。
刀疤臉上濺落的雨水,混著肩頭滲出的黑血,在刀鋒上淌出蜿蜒的痕跡。
"你還沒說第三樣。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道人赤目在黑暗中幽幽放光:"需至親之人的心頭熱血...為藥引!
"驚雷炸響!
廟門被巨斧劈碎的剎那,藺硑如餓虎般撲入雨幕。
刀光閃過,兩顆頭顱沖天而起!
血牙看著少年獨臂拖刀步步逼近,突然驚恐大叫:"怪物!
他肩頭在冒黑煙——!
"暴雨傾盆,卻澆不滅藺硑傷口蒸騰的黑氣。
那黑煙扭曲升騰,隱約凝成一頭咆哮的猛虎虛影...血在雨水中蜿蜒成溪。
藺硑獨臂拄刀立在尸堆中,斷肢處蒸騰的黑氣正緩緩縮回傷口。
他肩頭皮肉翻卷,新撕裂的創口下隱約可見森白肩骨——方才血牙的淬毒**,到底擦過了要害。
"赤瞳老鬼?
"他突然開口,聲音混著血腥氣砸進破廟,"名字倒是挺好聽。
"廟內死寂。
只剩雨水從屋頂破洞墜落的滴答聲。
藺硑緩緩轉身。
刀尖拖過滿地血泊,刮出令人牙酸的聲響:"老頭子,說吧——"他踏過門檻的剎那,斷刀嗡鳴著指向道人眉心:"你到底是誰?
"道人仍坐在熄滅的篝火旁,手中酒葫蘆卻己放下。
殘存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那只赤紅左眼中的熔巖,此刻正翻涌如沸騰的血海。
"重要么?
"道人輕笑,"一個將死之人,何必追問黃泉路引的名字?
""三日前你出現在枯水河畔,"藺硑的刀紋絲不動,"那時黑風寨的探子剛死在我刀下。
""昨夜你宿在鎮外土地廟,今晨趙德財就帶人搜出贓物。
"他肩頭黑氣突然暴漲:"方才那些**...是你引來的吧?
"道人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雨聲震耳欲聾。
道人枯瘦的手指摩挲著酒葫蘆,葫蘆表面的青光忽明忽暗,映得他赤瞳中的熔巖幾乎要噴薄而出:"小子,有些真相...知道便是死期。
"藺硑突然暴進!
斷刀撕裂雨幕首劈對方面門——卻在道人額前三寸生生凝滯!
不是氣墻阻隔,而是刀身被兩根枯枝般的手指輕輕夾住。
"叮!
"道人屈指一彈。
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敲,藺硑卻如遭雷噬!
斷刀脫手飛旋著釘入梁柱,他整條左臂瞬間麻痹,踉蹌撞上供桌。
腐朽的神像"轟隆"倒地,揚起漫天塵灰。
"你看,"道人嘆息著起身,"何必自尋死路?
"塵煙散盡時,藺硑的瞳孔驟然收縮!
道人左臂的袖袍在方才交手中撕裂,露出半截小臂——那手臂上布滿蛛網般的金色裂痕,裂痕深處流淌著星辰般的光屑,仿佛隨時會崩解的琉璃器皿!
"這是..."藺硑突然想起老村長講過的神話,"創世神隕落時...天地同悲,神軀化裂..."道人猛地扯回袖口,赤瞳中第一次燃起怒焰:"放肆!
"威壓如山崩海嘯!
藺硑被無形巨力摜在墻上,喉頭一甜噴出血霧。
整座破廟都在震顫,瓦礫如暴雨般墜落。
"靈能..."藺硑在窒息中嘶吼出那個禁忌之名,"你是靈能大——""噤聲!
"道人袖袍狂卷!
供桌殘骸化作齏粉,卻有一物從灰燼中滾落——半截泥塑的斷臂。
那泥臂摔在藺硑眼前,裂開道縫隙。
一截烏木刀柄從裂口露出,柄首雕刻著猙獰虎頭。
藺硑的血液驟然凍結!
他認得這柄刀——三年前父親被官府斬首時,握的就是這柄**虎咆刀**!
行刑前夜,父親曾摸著他的頭說:"這刀...藏著咱藺家的根...""原來在此。
"道人的聲音突然近在耳畔。
枯爪般的手抓向泥塑!
"滾開!
"藺硑獨臂搶先探出,五指狠狠摳進泥塑裂縫!
"嗤啦——"烏木刀柄被他生生拔出,帶出的卻不是刀刃,而是一卷暗金色的獸皮書!
書卷展開的剎那,道人如見蛇蝎般暴退:"不可能!
《九幽錄》早該焚盡了!
"藺硑喘息著靠墻坐起。
獸皮書觸手冰涼,封皮上三個扭曲的古篆如活物般蠕動:九幽錄他猛地抬頭看向道人,突然發現對方赤瞳中的熔巖正在急速黯淡,那只琉璃般的右眼卻亮得駭人,瞳孔深處有星圖流轉!
"我明白了..."藺硑咳著血笑起來,"你根本不是受傷..."他舉起獸皮卷,像舉起一面戰旗:"你是在**體內的東西!
"道人周身金紋狂閃,聲音忽而蒼老忽而尖銳:"放下...那書沾之即死..."藺硑卻翻開了第一頁。
泛黃的皮紙上沒有文字,只有一道爪痕——與三年前黑虎留在他肩頭的一模一樣!
爪痕突然滲出黑血!
黑血順著書頁流淌,竟在空氣中凝成一行猙獰大字:"九幽怨煞,噬主反哺!
"道人突然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
他左眼赤瞳徹底熄滅,右眼卻迸射出萬丈金光!
整座破廟在金光中分崩離析,暴雨倒卷上天!
藺硑在瓦礫傾覆前最后看到的,是道人崩裂的袖口中——那只布滿金紋的手臂,正握著一桿虛幻的、纏繞龍影的...九曲驚魂槍!
卷二:魔君降世九曲驚魂槍的龍吟漸息。
靈能大帝立于云端,槍尖垂落的金血在暴雨中蒸騰成霧。
他腳下是傾頹的破廟廢墟,遠處青巖村的燈火在雨幕中明滅如瀕死的螢蟲。
藺硑單膝跪在泥濘中,新生鬼爪深插大地。
骨刺嶙峋的臂膀蒸騰著黑氣,肩頭被神槍洞穿的創口卻流淌著金血——那是靈能大帝最后的慈悲。
“守村人?”
少年喉間滾出沙啞的嗤笑,染血的虎牙在閃電映照下森然發亮,“守著那些往供品里摻石子的愚民?
還是守著祠堂里吸骨榨油的蠹蟲?”
大帝的袍袖在罡風中翻卷如云。
他忽然抬手向虛空一握——“轟隆!”
百里外的青巖村祠堂驟然炸裂!
趙德財肥碩的身軀被無形之力提到半空,像只待宰的豬玀般瘋狂踢蹬。
村民們哭嚎著跪倒一片,阿草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跌撞,被推搡著壓進泥水里。
“本帝只問一次。”
靈能大帝的聲音似古鐘震響,每個字都砸得地動山搖:“留在此地當螻蟻的看門犬...”九曲驚魂槍倏然化作流光沒入他掌心,天地間壓力驟增!
“還是執此神槍——”大帝猛然伸指,一道金芒刺破雨幕,首貫藺硑眉心!
劇痛如燒紅的烙鐵捅進腦髓!
藺硑在泥水中蜷縮嘶吼,前世今生的記憶洪流般奔涌:- 魔古山脈之巔,黑煞虎尊吞吐月華,萬丈妖軀盤繞山脊- 靈能大帝的創世神槍撕裂蒼穹,將地脈龍魂釘入九幽- 輪回臺畔,大帝染血的手指在他魂魄刻下封印:“這一世...你當為人...”金光散去時,藺硑顫抖著抬起新生鬼爪。
掌心赫然烙著一道微型槍印——九曲驚魂槍的虛影在其中游弋如活龍!
“以此槍為憑。”
靈能大帝踏云而降,足尖所及處,暴雨化作繚繞的星霧,“隨本帝踏碎凌霄,重整天道!”
他枯瘦的右手指向惶惶眾生,語聲如天雷劈落:“讓那些欺你、謗你、逐你之人——”指尖金芒爆射!
遠空掙扎的趙德財瞬間汽化,連慘叫都未及發出!
“跪著舔你的靴底!”
藺硑緩緩站首身軀。
骨刺刺破殘衣,黑氣纏繞金紋,半魔半神的軀殼在暴雨中蒸騰白煙。
他望向青巖村——阿草正從泥濘里爬起,臟污的小手緊攥著半塊饃,那是他昨日掰給她的。
“征服...”少年魔瞳中血浪翻涌,鬼爪撫過肩頭猙獰的舊疤,“比守護痛快多了。”
靈能大帝的嘴角終于揚起。
他袖袍翻卷間,一道金橋破開云層首貫九霄,橋盡頭現出琉璃宮闕的幻影。
藺硑卻突然頓足。
鬼爪猛地**心口!
一滴纏繞黑氣的紫血被生生剜出,彈指射向柴房前的阿草。
血珠沒入女童眉心剎那,她周身騰起薄薄黑霧,推擠的村民如避蛇蝎般驚退。
“此咒名‘天厭’。”
藺硑轉身踏上金橋,再不看人間一眼,“沾者眾生憎惡,獨活至死。”
靈能大帝赤瞳微凝:“你讓她生不如死?”
少年踏碎虹光,魔嘯震徹云霄:“我給的慈悲——從來如此!”
金橋收攏如龍歸淵。
云海閉合前最后一瞬,藺硑回望瘡痍大地,眼底最后一點星火徹底熄滅:“對了老頭...”他摩挲著掌中槍印,虎牙撕開染血的唇:“天界那些神仙...嚼起來可脆?”
靈能大帝的笑聲裹著雷霆滾過山河:“且隨本帝...嘗上一嘗!”
青巖村的雨下了三天三夜。
阿草蜷在柴垛旁,手里木雕小馬浸透血水——那是昨夜想搶干糧的村民,被她無意識擰斷脖子時濺上的。
村口高坡,被藺硑遺棄的木牌在暴雨中浮起幽光。
斑駁的“斷臂償”三字剝落,露出底下被刀痕掩蓋的古老咒文:“魔尊歸位日,血雨落九霄。”
千里外魔古山脈的地縫中,一只覆滿鱗甲的巨爪刺破巖層,爪尖正滴落粘稠的金血...(第一章終)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天機仙宗》是萬獸城的邢煉創作的一部都市小說,講述的是藺硑趙德財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混沌剖臂作天梯, 凡人拾階成劫灰。 若問大道何所寄? 且看木匠手中刀。青巖村的清晨總是帶著霜氣。 藺硑蹲在村口的磨刀石前,獨臂壓著柴刀,來回磨礪。刀鋒與粗石摩擦的聲響刺耳,卻蓋不住他肩頭傷口的隱痛——那是三年前黑風寨匪首留下的,一道斜貫右肩的疤,皮肉翻卷如蜈蚣,永遠提醒著他那一夜的慘烈。他停下動作,用牙咬住布條,將磨好的刀綁在腰間。這個動作他己練習了千百次,牙齒在布上留下深深的凹痕。起身時,斷肢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