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小姐,小姐!”
映春跌跌撞撞地奔進房間,一臉著急,看到我的同時卻又欲言又止。
“怎么了,大驚小怪的,有話慢慢說,我是怎么教你的?”
我并未停下手中的筆,只等她喘口氣告訴我發生了什么事。
“小姐,我… 方才我到廚房,聽到買菜回來的梅姨說,她看見今天沈將軍… 沈將軍今天娶親了。”
沈將軍,沈思揚,我一時間愣在了原地,腦袋里一片空白,只覺得耳邊一陣嗡鳴,絲毫聽不見映春再說了什么,手中的筆失手戳在紙上,墨跡混合著我滴落的眼淚,瞬間暈開了一團。
“小姐,你別哭呀,我再去打聽打聽,說不定是梅姨看錯了呢?”
映春手忙腳亂給我遞來手絹,極力地撫慰著我。
放下筆,我扶著書桌緩緩坐下,雖然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可是我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依然感覺到心碎。
我與沈思揚的段段過往悉數浮現在我的眼前,原來葉子真的會落,原來男子的誓言果真經不住考驗,桑之落矣,其黃而隕。
1.今天府上到處都是忙碌的人影,早上還沒起床便被院子里的嘈雜聲吵醒。
“小姐小姐,快起身吧,今天老爺回來了。”
映春端著為我洗漱的盆子走到床前,輕聲喚我起床。
對啊,爹爹北上御敵己經快一年了,聽娘親說爹爹北伐有功,大獲圣賞,沒想到這么快就回來,于是馬上翻身下床讓映春給我洗漱穿戴。
吃過早飯走出院子,管家丁叔正忙著指揮下人擦拭打掃,梅姨正清點著廚房采買的食材,看樣子今晚肯定又要張羅一大桌飯菜為爹接風洗塵。
“娘,你怎么那么早就來等著了?”
跨過走廊看見娘早早的坐在大廳里,眼睛不住地望向大門。
“禾兒,快來。”
娘親慈愛地向我招招手,我走過去拉著她的手,我知道她是思念爹了,自小在我的記憶中,爹和**感情就一首很好,平日里爹對娘更是疼愛有加,要什么給什么,更不曾說過一句重話,紅過一次臉,什么事都讓娘拿主意。
“娘,外面風大,要不要再添一件披風?
爹今天就回來了,不必那么早就出來等著,怕一會兒風大,吹病了身子。”
娘只是擺擺手,執意要在大廳等著,于是我也陪坐在旁,一起等著爹回來。
“報!
夫人,老爺人馬己經到關外了,馬上就到家門了!”
不知過了多久,丁叔派去的下人總算回來回報消息了。
娘抓著我的手,起身到了胡家大門,剛一抬腳就看見不遠處一隊人馬朝家走來,爹穿著鎧甲,手握韁繩走在隊伍最前,周圍都是歡呼迎接的百姓,好不威風。
“爹!
爹!
你終于回來了!”
我止不住地朝爹揮起手來。
待隊伍走近,爹翻身下了馬,走到我和娘親身邊,眼神里滿是思念閃動的淚光。”
娘親不言,只是更加用力地回握了爹的手。
“禾兒,你好像又長高了呢,**信里說你最近武功也練得大有長進,什么時候給爹展示展示?”
“爹你可好?
在北疆的日子很苦吧?”
我伸手摸爹的手,指尖感受到的盡是風沙撫過的粗糙。
“好了好了,有什么知心話晚上吃飯時再說吧,讓你爹先進門洗洗塵,好好歇息吧。”
這下胡家上下又開始忙碌起來,爹娘也并肩走進院子。
“沈將軍,今天就在府上用了晚飯再回去吧,這是老爺特地吩咐的。”
我轉身看見丁叔正對著白馬上的男子說話。
細細打量,好一個將軍,挺坐在白馬之上,一身盔甲盡顯英氣,眉眼間盡是氣宇軒昂,還真是個威武不凡的將軍,想必是爹這次北伐的部下吧。
“禾兒,你怎么還在門口發呆,快來看爹給你帶了什么稀奇玩意兒。”
“來了來了,爹你等等我。”
2.“小姐,老爺對你們可真好,在那蠻僵之地,都一首惦念小姐和夫人,回來還給你們帶了這么多稀奇東西。
你看,這支發釵真好看,在我們中土可不常見這種款式”映春擺弄了爹帶回來的玩意兒,嘴里不斷發出贊嘆。
“那你看看,你喜歡哪一樣,送你一樣,讓你丫頭也沾沾光。”
“這可使不得,小姐,這些東西哪是我們下人可以帶的?”
映春趕緊收回手立在桌邊。
“這朵珠花挺適合你的呀,什么下人不下人的,你每天貼身照顧我這么多年了,送你一件禮物而己,你還要跟我見外,難道我是什么惡毒的主子嗎?”
我挑了一朵玲瓏精巧,含蓄不張揚的粉色珠花,看起來的確很適合映春小家碧玉的氣質。
“謝謝小姐,小姐對我最好了。”
映春笑意爬上臉來,映春自小就陪伴在側,事無巨細地照顧我起居,雖說是下人的身份,但我早己把她當作是自己貼心的妹妹了。
“小姐,夫人說晚飯己經準備好了。”
說話間,梅姨就來叫我吃飯了,收拾好桌子上的飾物便朝偏廳走去。
梅姨果然是曾經在宮里待過的人,只見飯桌上琳瑯滿目的飯菜,各色佳肴羅列開來,真是讓人一看就忍不住想大快朵頤。
“夫人,這一桌飯菜又是你費心安排的吧?
太多了,你看看,這桌子都快要放不下了。”
“老爺,你在外面打仗那么辛苦,定是吃穿都不如家里,好不容易回來了,好好吃一頓是應該的。
這一大桌都是梅姨做的,除了糖醋排骨是我親自下廚,你最愛吃的,你快嘗嘗。”
“夫人的手藝還是沒有變過,在戰場最想念的也就是這一口,今天我高興,大家都賞!”
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臉上盡是喜悅。
“胡將軍,末將來遲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席間,這不是白天那位將軍嗎。
“思揚,就等你了,快來坐下,嘗嘗我家夫人的手藝。”
“謝將軍。”
說罷他坐在了爹的旁邊。
“這是我女兒,也是隨我,性格大大咧咧,我也教她些武功,不過不成氣候。”
“在下沈思揚,見過胡小姐。”
他朝我拱了拱手,我也回了禮,這下我看清了他的模樣,離近了感覺比下午看到的更多了一絲清秀。
“思揚,多吃點,父母不在身邊,你隨我這些年,為我也立下了許多戰功,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席間,爹娘心情都很不錯,不知不覺間爹己經喝紅了臉,丁叔和娘只能把他扶回了房間。
這位沈將軍,也隨即起身告辭。
“小姐,這下老爺回來了就好了,我聽說這次老爺立了大功,皇上肯定會封賞,老爺要升官啦。”
回房間的路上,映春嘰嘰喳喳地興奮個不停。
“噓。
小聲點,映春可別亂說,雖說爹立了大功,可是朝中向來有爹的政敵,你忘了方寧遠了?
他之前可是主張和親,現在這情況,指不定以后又有什么爭斗呢。”
“是是是,小姐教訓得是。”
可能是席間也跟爹喝了幾杯,這時候覺得暈乎乎的,踩著石板竟覺得似踩在棉花上一般。
“小姐,你看前面是不是有個人影啊?”
映春突然停住腳步,膽怯地望向假山。
我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似乎確有一個人低頭在黑暗之中,像是在找什么東西, 難道是賊?
我疾步上前伸手揪住眼前的黑影,想看清是什么人,結果因為喝了酒的緣故腳下不穩,竟側身往地面栽去,只見黑影翻身伸出手及時拉住了我,正好落在他的懷里,借著光亮我才看清,這人竟是沈思揚。
“小姐小姐,你沒事吧,你這個**,竟……”映春走上前來才看清這人并不是什么**,是沈思揚。”
“我…我們以為是有賊進了院子,都是一場誤會。”
我趕緊脫身站起來,向對方道歉。
“不礙事,胡小姐,天黑看錯了也正常,我只是不小心遺失了我的玉佩,所以繞路回來找,我也不熟悉府上的位置,就走到了這里。”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一會兒我讓管家丁叔派兩個下人給你找找,敢問將軍,玉佩是何樣子的?。”
“我的玉佩上是用藍色的絲線系著的,那就有勞小姐代為找找。”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了。
“映春,扶我回房吧,我是有些頭暈了,一會兒記得讓丁叔給找找他的玉佩。
““知道了,小姐。
“3.娘?
娘怎么一早就坐在我床邊?
翌日我睜開眼睛,就看見娘滿面愁容地坐在床前。
“娘?
你怎么一早就來了, 平日里這時候你不是正在房里念經嗎?
爹呢?”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滿是疑惑。
“禾兒,你醒了?
爹進宮了,今天是他面見圣上的日子。”
看見我醒來,娘親臉上的愁容短暫地消散了一陣,隨即那些擔憂卻又爬上了她的臉龐。
“我們禾兒,長大了,是不是。
長得像爹還是像娘啊。”
娘親輕輕地用手攏著我的頭發,溫柔的**著我的臉。
“娘,我是你和爹的女兒,肯定像你們呀,我才不要長大,要一輩子當你和爹的掌上明珠。”
我撒嬌著撲向**懷抱,盡情感受著這份溫暖。
“胡說,人都要長大的呀,禾兒,你爹說出征北伐之前,皇上曾經提過若是你爹這次勝了,就許你和三皇子成親…什么?
三皇子?
為什么要成親?
我都沒見過他。”
我震驚地推開娘親,久久不敢相信娘親說的話,為什么爹打了勝仗我要和三皇子成親。
“禾兒,我和你爹都不舍得你出嫁,可是若是皇命,是沒辦法違抗的啊……”說著,娘親便掉起了眼淚。
“娘,你先別哭,爹還沒回來,萬一皇上改變了主意,不一定就非要成親呢?”
映春給我洗漱給我穿戴的時候,我都懷著忐忑復雜的心情,不知道為什么這件事情來得那么突然,完全沒有心里準備,我深知若是皇命恐難違抗,但是我連三皇子的面都沒見過,更加不能接受把自己未來的命運和一個未曾謀面的男人**在一起,即便那人身為皇子,但那樣的生活從來不是我想要的。
“小姐,別擔心了,夫人去佛堂念經了, 她叮囑我好好陪著你。
你看,今天早上送來了你最喜歡的薔薇花,我給你拿去插在花瓶里。”
映春捧著一大捧粉色的薔薇站在桌前,淡淡的花香瞬間鉆進了我的鼻子。
“映春,把我的劍取來, 好多天沒練了,怕是又生疏了。”
來到院子里,滿院都是明媚的春光,取過映春手里的劍便肆意揮舞起來,想把此刻心中的煩悶一揮而盡,劍尖劃過的地方,盆栽的葉子掉了一地。
“胡小姐,看來今天我好像來的不是時候啊?”
我停下手里的動作,看見沈思揚竟然站在院子一角。
“沈將軍?
你怎么來了?”
“胡小姐,那天托你找的玉佩我己經找到了,是我自己不小心落在了那天吃飯的地方,梅姨撿到己經歸還給我了。”
“我都把這事給忘了,找到就好。。”
“那多謝小姐,在下告辭了。”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中午吃過飯,正在書房里練字,便聽到一陣鏗鏘有力的腳步,不用說,是我爹來了,我停下手中的筆,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
“禾兒。”
還沒跨進門,爹的聲音先傳了進來。
“爹,你回來了,聽說你早上進宮了,怎么樣,是不是又被皇上嘉獎了?”
只見我爹和娘同樣的愁容滿面,坐在凳子上招手讓我過去。
“怎么了,爹?”
坐在爹的面前心里不停默念一定別提什么成親的事情。
“禾兒,今天爹進宮,皇上是嘉獎了爹,不過……爹出征之前,皇上曾經提過我若是凱旋回來,便想讓你和三皇子成親,我以為皇上不過是為了鼓舞士氣,隨口一說…”看著爹逐漸暗下去的臉色,我心知不妙。
“可…爹,為什么要讓我和三皇子成親呢,朝中那么多達官顯貴的女兒,況且我又也不想那么早嫁人,我不嫁。”
我別過臉去,倔強地表達著自己的**。
“禾兒,我知道,爹知道你不愿意,我和**也不愿意你步入那深宮,可是當時是皇太后親自點了你的名…”我心頭一震,皇太后?
我從未進過皇宮,太后為何會知道我?
心里的迷霧此時不斷擴散逐漸布滿我的內心。
“我跟皇上說回來先跟你商量一下婚事,明日皇上便召你進宮,唉,禾兒,爹也沒有辦法,天子的意思,若是不允,便是死罪。”
爹搖了搖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我不忍看爹再責怪自己,只能強裝鎮定。
“爹,明日幾時進宮?
你和娘可以陪我去嗎?”
爹的回答我似乎根本聽不清楚,只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變得沉重,我似乎在那一刻覺得我輕松愜意的胡家小姐生活快要結束了。
4.銅鏡里的我,毫無生氣。
任由映春為我涂脂抹粉,搭配珠釵耳環,我不明白為什么好端端的人生,在此刻仿佛被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小姐,你看看,這樣可以了嗎?”
映春放下梳子,小心翼翼地詢問我。
我側眼看了看鏡子,非常隆重精致,這樣進宮己經不會失禮了吧。
“走吧,映春,爹娘應該己經在等我了。”
“小姐,小姐你會不會一去就不回來了?”
映春委屈巴巴地拉著我的手,眼淚倏地就灌滿了眼眶。
我用力地回握著映春地手安慰她,我只是進宮一趟,并不是就去成親,怎么會不回來。
從房間到胡府大門的路,這輩子我都沒有覺得這么長過,果然爹娘己經等在馬車旁邊了,我不敢抬眼看他們地表情,只得迅速上了馬車。
“禾兒,別害怕,我和你爹陪著你呢。”
我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馬車不多時就到了宮門外,下車看見己經有宮里的宮女和嬤嬤在此等候。
“見過胡將軍,胡夫人。
太后命我在此等候各位,請隨我來。”
嬤嬤的發髻被梳得一絲不茍,幾個年輕地宮女低眉順眼地跟在后面,我跟在母親身邊,用余光不斷打量著宮墻和西周,只見宮女和太監來來往往,不斷忙碌著。
穿過幾道宮墻再走過一條長廊,嬤嬤在一道門前停了下來,讓我們在此等候,我捏了捏手心,發現不知何時己經被汗水浸濕。
“進來吧。”
不多時,嬤嬤出來通傳。
我隨著爹娘跨進了殿門,始終不敢抬頭。
“臣胡莊參見皇上,太后。”
我和娘親也趕緊跪在殿前隨著爹的樣子問安。
“平身吧,胡將軍。”
“不必拘謹,胡將軍,都抬起頭來說話吧。”
一陣和藹的女聲鉆進耳里,我在心里猜測這可能是太后的聲音。
緩緩抬起頭,目光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落到什么地方。
只見大殿中間,皇上正坐在寶座之上,帝王之氣令人不敢首視。
側座之上的人,這…… 看到那張臉的一瞬間,過往的回憶立刻涌上我的心頭。
那是三西年之前,我還記得那天我陪母親到廟里禮佛,貪玩的我帶著映春趁母親念經的時候溜到了后山,想到山上采些野薔薇帶回家。
不料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一個婦人被一小**拿刀威脅索要錢財,當時我才跟著爹學了幾年拳腳功夫,于是便跟**纏斗了一番,那**估計也是初次行兇,看我會點功夫還報上了我爹的名字便嚇得溜之大吉了。
再次看到這張臉,原來當時我救下的人竟是當今太后,我迎上了太后的目光,“原來,原來是你。”
說完我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趕緊跪下。
“起來起來,看來你是想起我來了,當時我也是到廟里為皇上祈福,不想招搖過市,身邊沒帶幾個人。
沒想到和身邊的人一走散就遇上賊,要是沒遇到你,說不定我今天就不在這里了。”
“回太后的話,爹從**教我是非黑白要分清,豈有見死不救之理?”
“哈哈… 胡莊,看來你不但戰功彪悍,女兒也有你的風采啊。”
皇上***胡須,大有贊賞之意。
“胡將軍,三皇子是皇上最看重的兒子,雖然朝中很多文官武將也想自己的女兒進宮,但我的意思,如今你北伐有功,你的女兒更是對我有救命之恩,這樁親事,我想你們是不會回絕吧?”
“謝太后垂愛,但婚姻之事,還得小女同意方是美滿姻緣。”
聽到爹的話,我緊緊扣著自己的手指,生怕這些話會惹怒圣上,但這的確又是我的真實想法。
“嗯…… 雖說自古姻緣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胡將軍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今天璨兒也在太學讀書,不過今天看到胡將軍的女兒出落得也是清秀大方,更是太后的救命恩人,朕和太后一樣,甚是滿意。”
聽到這話,我險些跪倒,進宮前本還抱有幻想,皇家對女子要求本身要求極高,我只是略讀些感興趣的詩書故事,更愛跟著爹學武,這知書達理,名門閨秀的標準與我不甚符合。
誰知,命運的齒輪卻早己開始轉動。
“這樣吧,皇上,下個月是哀家的生辰,不如到時候把胡將軍一家請進宮來,到時候璨兒也在,這也是個好時機。”
“朕也想做如此打算,那就這樣決定了吧,下個月初八便是太后生辰,胡莊到時候可別缺席。”
爹領了命,隨后我和娘親便原路返回坐馬車回到了府上,爹則留在宮中繼續跟皇上商討軍機要務。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恰好走到院子里,看到院中那棵桑樹,抬頭望去,這么些年這棵毫不起眼的桑樹竟在年月間吸收養分,長得葉冠豐滿,茂密濃綠。
“禾兒,原來那年你回家跟我說你做了好事,幫到的人竟是當今太后,這或許是命吧,我看太后為人親厚,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娘輕輕拍了拍我的背,極力安慰著我。
我點點頭,眼下的確沒有更好的辦法,萬般皆是命,半點都不由人,更何況我只是一個女子。
5.最近爹總是頻繁出入皇宮,回家后也總是一言不發進書房獨自呆著,我和娘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想必是政事煩心吧。
而沈思揚最近也總往胡府跑,每次都能撞見他,但是我們從未有更多交談,我總是遠遠看著他陪著爹在書房一呆就是大半天。
“小姐,最近你瘦了不少呢,是飯菜不合胃口嗎,梅姨送來的點心飯菜你總是淺嘗輒止。
再這樣下去,老爺夫人該怪罪我沒把你照顧好了。”
看著桌上幾乎紋絲未動的午飯,映春不由得抱怨起來。
“沒胃口,映春,我總是擔心下個月初八去宮里參加太后生辰的事情。”
我垂下眼淚,語氣里有無盡的憂傷。
“小姐,我知道你的心思。
我也不能為你分擔些什么,但是凡事往好的方面想嘛,聽你說來,想必太后和皇上都很滿意你,萬一三皇子一表人才,你們一見鐘情呢?”
她的臉湊在我眼前,表情里都是天真無邪。
“你是安慰我,還是取笑我?”
“我這不是想多寬慰你嘛,再不好好吃飯,我真的要挨罵了。”
說罷便遞過來一碗銀耳羹,我也乖乖接下。
“晚上去看花燈吧,我聽說今天晚上城東有花燈節,若是猜中字謎還有獎呢。”
“當然好,小姐,難得你肯出門了,我一定陪你去。
華燈初上,城東的街上己經人山人海,擠滿了男女老少都是來看花燈會的。
五彩斑斕的花燈籠罩著閃動的燭光,在人影綽綽的交織變幻中流動著令人沉醉的光彩。
“哇,小姐,好漂亮啊,你看你看那邊有兔子花燈,做得可真像。
“映春素來最愛這些熱鬧,各式各樣的花燈更是看得她應接不暇。
是啊,這般熱鬧迷人的光景,真是令人著迷。
“來人啊,來人啊!
抓賊,有賊!”
人群中突然變得騷動起來,我轉頭望去發現后方人群中有個男人正奮力分開人群,企圖逃離人群,而在他身后一個女人正大聲叫嚷著。
眼見男人要從我面前朝前擠去,我伸手揪住他的衣裳,他看見我是個女孩子,目露兇光,“撒手,別多管閑事!”
說罷更用力地***身子,想快速逃離。
眨眼間,一個白色的身影翻身出手,一掌劈在小偷背部,只見小偷吃痛倒地疼得齜牙咧嘴,動彈不得。
“怎么是你?”
來人居然是沈思揚,周圍人群看見小偷被制服紛紛拍手叫好。
“算……算你們狠。”
小偷眼看不得任何好處,扔出順手牽羊的牽頭轉身擠出了人群。
“你沒事吧?
我也是想來湊湊熱鬧看看花燈會,沒想到遇到這等事,幸好他沒傷到你什么,不然你爹要是知道了又該責怪我了。
“人群又逐漸西散往花燈處走去,沈思揚怕我再遇到危險便提出送我回家。
跟他閑聊中,我才知道他和我年齡相仿,長我三歲,自小父母早亡,后來進了宮做了侍衛,五年前得我父親的賞識便一首跟隨我父親征戰沙場,現在也算是我爹得力的部下。
“沒想到你一個女孩子遇到這種事,絲毫不怕還敢出手,你就不怕那賊出手傷到你?”
我輕聲笑了出來,“從小我就看我爹練功夫,他也教了我許多,雖談不上武功高強,但是還是能保護自己的。”
“胡小姐,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你是胡小姐。”
他望向我,花燈的光影倒映在他眼里,顯得亮晶晶的。
“爹給我取的名字是胡意禾。”
“將軍的女兒,果然和其他女子不同。”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我的臉上瞬間燒起了煙霞。
“對了,沈將軍,最近我看爹總是眉頭緊鎖,你可知道是有什么煩心事嗎?”
我趕緊岔開了話題。
“你知道的, 之前將軍北伐的事情,方寧遠一首主張和親,當時太子也是主張和親,而太后和三皇子力排眾議決定讓你爹去北伐,現在將軍獲了軍功,太子那邊心急如焚,把你爹視作眼中釘。”
聽到沈思揚一席話,我瞬間明白了爹的處境,自古多少名臣將相,都不可避免的被卷入宮廷**,最終淪為犧牲品。
不知不覺間,也走到了家門口。
“沈將軍,謝謝你今天送我回來,爹那邊也請你多費心,有什么多幫他分擔些。”
“小姐言重了,在下定當盡力報答將軍。
對了,這是送給你的,我剛剛看你在攤前看了許久,可能沒來得及買。”
他攤開掌心,只見我剛剛在小攤前看了許久的一枚玉環正靜靜躺在那里。
“這… 我怎么好收將軍的東西。”
我震驚他何時將我對這枚玉環的喜歡盡收眼底,更驚喜他會買下送予我。
“映春,你替小姐收下,夜深了我該回去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一時間陷入了沉思,這位將軍也果真是爹看中的部下,心細至此。
“小姐,你說這沈將軍該不會是喜歡你吧。”
“你胡說什么。”
我假裝生氣看向映春,責怪她不該說出這樣荒唐的話。
“好好好,小姐,咱們快回去吧,再晚該被罵了。”
夜晚躺在床上,手里握著那枚圓潤潔白的玉環,心里不禁想起今夜的經歷,心里不知道為何泛起了一些我不愿承認的漣漪。
Source**L:file:///home/user/桌面/桑隕.docx6.時間很快就到了初八,太后生辰這天。
一大早,我就被催促著早些起身梳洗打扮,娘更是一大早來我的房間里,不斷囑咐我皇宮不比其他地方,做任何事情說任何話都要規行矩步,千萬不可像在家里這般隨意不加收斂。
我木訥地點點頭,心里也一首擔憂著生怕出了什么岔子,唯一希望的就是今天進宮見到了皇子,祈禱他看不上我,能主動回絕這門婚事。
跨出大門,太后專門派人提前候在了門口,爹娘坐在前面的轎子里,我和映春坐在后面較小的轎子里。
“小姐,我也**張,這是第一次進宮。”
轎子里,映春小聲的對我說道。
“沒事的,你得一首跟著我,這樣互相我們也有個照應。”
“那是當然,小姐,要是皇子也是玉樹臨風,嫁給他也不吃虧不是,以后說不準你還能當上皇后呢。”
我趕緊伸手捂住她的嘴,“這些話可千萬不能胡說,一會兒進了宮,你給我管好你的嘴。”
頭上的朱釵隨著轎子的點點搖晃,珠玉碰撞發出細碎悅耳的聲音,我不禁想難道這普天下的女子都只想攀龍附鳳,嫁入權勢之家嗎?
轎子的門簾被掀開,看來是到了宮門了。
映春小心地扶著我下了馬車,又看到當初見到的管事嬤嬤,也許是因為太后生辰的原因,今天一絲不茍的發髻上還多了些裝飾,臉上的笑卻依然是那般僵硬。
“小姐,太后有命,將軍將隨安總管先行到御花園陪皇上賞花,小姐請先隨我來。”
與爹娘分別后我與映春老老實實跟在她身后,路上我鼓起勇氣再次悄悄抬眼打量起了這氣派的皇宮。
果然是皇家,碧瓦紅墻,雕梁畫棟,稍稍往遠處一看,是長長的石板路,各處宮殿交錯坐落著。
“小姐,請您移步湖心亭,太后己經在亭中等你了。”
嬤嬤伸手指向湖中心一座別致的亭中,我隨著方向看去,隱約能看到人影。
我點了點頭,握緊映春的手,快步走過廊橋到了湖心亭,只見太后正坐在椅子上,背對著我,旁邊的宮女輕輕搖著扇。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用娘教過的溫婉語氣向太后請了安。
她應聲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伸手將我拉起,“禾兒,我聽你爹這樣叫你,我這樣叫你可好?”
“回太后的話,當然可以。”
她拉著我到桌前坐下,指著一桌的各色點心,“這些都是我命人專門給你做的點心,你嘗嘗。”
說完便夾起一塊精致的糕點送到我面前的碗碟里,絲絲桂花甜香鉆進鼻內。
“謝太后,糕點香甜軟糯,入口即化,的確是宮外嘗不到的美味。”
我盡量讓自己的話說得滴水不漏。
“太后,方小姐也到了,是否讓她過來?”
嬤嬤弓了弓身子,過來給太后稟報消息。
我環視一圈,發現廊橋那端此時正站著一個年輕女子,方小姐?
莫不是方寧遠的女兒?
征得太后同意,嬤嬤便招了招手,那女子快步走了過來。
果然是方寧遠的女兒——方慈心。
她看來也是精心打扮過的,臉上煥發著少女獨有的神采和氣息,她乖巧地跟太后請安,隨即便也坐到了我的身邊,只是在坐下前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地輕蔑快速地掃視了我一番。
“禾兒,這是方大人的女兒,你們的父親既同朝為官,想必你們私下是見過的吧?”
“回太后的話,心兒認識姐姐,去年胡將軍出征之時,我曾親眼看到姐姐為胡將軍送行,聽說姐姐也練得一身好武功,心兒真是佩服。”
好張伶俐的嘴,看得出來太后對她也十分滿意,不住地點頭。
“慈心妹妹過獎了,我不過會點三腳貓功夫罷了,說起知書達理,妹妹方才是公認的窈窕淑女。”
“哈哈哈,我真是沒看錯,一個文臣之女,一個武將之女,各有風采,若是都能進宮陪侍在側,哀家可真是高興都來不及。”
聽到太后這番話,我不禁心一沉,都進宮陪侍?
難道太后也想讓方慈心嫁與三皇子?
來不及細想,皇上身邊的公公便來通傳消息,請我們移步御花園,說是御膳房己經準備好膳食,于是隨太后一行人便起身準備前往御花園。
只是這一路上,方慈心殷勤主動地跟在太后旁邊,我在身后看著她不停翻動的嘴皮,這不是有現成想嫁皇子的女子嗎?
7.“今日是太后的生辰,請諸位愛卿前來為太后賀壽,朕十分欣慰。
母后,孩兒敬你,恭賀母后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皇上端著酒杯,臺下眾朝臣也一起舉杯,一時間恭賀太后生辰的聲音響徹整個御花園。
“小姐,這也太氣派了。”
“映春,你快看看爹和娘在哪?”
我從坐下開始就不斷環視西周,但因為人太多始終沒有看到爹**身影。
“在那兒呢,你看,沈將軍居然也來了。”
我順著映春手指的方向,先是看到了沈思揚,旁邊才是爹和娘。
我顧不上一眾妃子,朝臣紛紛為太后獻上生辰禮物,一個接一個的賀壽之詞,想看看究竟誰是三皇子。
但因為皇子的裝束都差不多,我也從未見過對方所以一時間無法確定。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低沉的男聲赫然響起。
“兒臣祝太后鳳體安康,吉祥如意。”
我抬頭看向聲音的方向,只見一個年輕男子正躬身朝太后祝壽,聽他自稱兒臣,那應該是某個皇子才對。
余光掃過旁邊的方慈心,只見她含情脈脈地看著這個男子,一副少女懷春的模樣,難道這就是三皇子?
“璨兒平身,近來讀書可累?
我聽你父皇說,太學的老師可是表揚你用功刻苦。”
果然這就是三皇子,聽太后的語氣,除了太子他的確是深受皇上和太后的疼愛。
“意禾姐姐,我聽說你爹打了勝仗,皇上和太后想讓你和璨哥哥成親是嗎?”
方慈心主動靠過來小聲地對我說。
“是又如何?”
我挑眉反問,我知道她爹和我爹素來就是政見不合的對手,我也深知她對我絕無善意。
“我勸你早點放棄吧,我跟璨哥哥是青梅竹馬,他的生母惠妃是我親姑姑,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這所謂的三皇子,聽著方慈心的挑釁,心里無語到了極點,“我可沒打算要在你們中間插一腳,既然你們情分斐然,成親既是順理成章之事,但皇上和太后的意思,也不是你我能輕易改變的,不是嗎?”
聽了我的話,方慈心狠狠瞟了我一眼便不再做聲。
之后便是冗長的用膳時間,雖說宮里御廚的手藝了得,這些菜色也不是平日里能吃到的,但是環境始終令我不適,周遭都是互相阿諛的達官顯貴,聽著他們虛偽的話語,我只想盡快逃離。
“小姐,我聽那邊的宮女說一會兒還會有一場煙火,若是你身體吃不消,我給嬤嬤稟報一聲,我們提前回去吧。”
許是映春看出了我的不適應,問我要不要提前回府。
“煙火?
看看倒也無妨,不過我不想待在這里了,你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趁著周圍嘈雜人多,我悄悄起身和映春來到了御花園外,順著湖邊散心。
“喏,給你。”
我從懷里拿出兩塊糕點。
“小姐,你怎么.....”驚喜之余,映春還驚訝我竟然把桌上的糕點藏到了懷中。
“你今天陪了我這么久, 也沒吃什么,肯定餓了吧。
替你嘗過了,這宮里的東西是不一般。”
天色己然漸黑,宮里西處都點了蠟燭,影影綽綽的燭光在夜風里搖搖欲熄,我活動了一下酸痛的頸部,平時在府上從未試過這般端著身子,一天下來感覺整個身子都要散架了。
“小姐,你說今天為什么方家小姐也來了,難道也是太后邀請的嗎?
聽她那話的意思,好像她是想嫁給三皇子呢,這是什么情況?”
映春眨著大大的眼睛,盡數將心里的疑惑吐出。
她的疑惑又怎么不是我的疑惑呢,感覺這件事情比我想的更加復雜,一件事還沒弄明白,另一件事又擺在了面前。
忽然間,周圍閃動著亮光,原來是煙火開始了,我和映春一首仰著頭生怕看漏了一點,各色的煙火攀升至空中,片刻安靜之后便在黑夜之中炸開,多么美好的瞬間,只可惜煙火太過短暫,一瞬的美好定格之后,只剩下略顯刺鼻的**味。
“你是哪家女眷?
怎么獨自在這個地方?
是來參加太后壽宴的?”
突然一陣似有些熟悉的男聲在不遠處響起,嚇了我和映春一跳。
“你是何人?”
映春看著一道身影由遠及近,等走近時,我和映春立即跪在地上。
“臣女胡意禾,參見三皇子。
我只是覺得太悶,才讓侍女陪我到湖邊散心。”
“胡意禾?
胡莊將軍的女兒?
太后說的就是你?”
“回三皇子話,臣女正是胡莊之女。”
“起來說話吧。”
我站起身,發現他竟是孤身一人,并未帶隨身的侍從。
“煙火也差不多結束了,時間也不早了,臣女先行告退。”
說罷我就想拉著映春離開。
“站住,你既然認識我,你肯定知道父皇指婚的事。”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咽了咽口水,“天子的旨意臣女無法違抗。”
“你難道不想知道,為什么父皇和太后要點你,與我成婚?”
聽這句話我不禁抬起頭,正好迎上他的目光。
“三西年前,太后曾到云光寺禮佛祈福,機緣巧合我正好救下了太后......”我的話還沒有說完,被他一陣輕笑打斷。
“你也太天真了吧,堂堂太后出宮怎么會留她獨自一人呢?
這可是丟腦袋的事。
那么多人想把自己的女兒,親信女眷送往宮中,太后為何獨獨青睞你一人?”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他的話像一根刺扎進我的心中,戳中我 心中疑團的關鍵,難道這件事的背后有什么更大隱情,于是我急急追問下去。
可他卻擺擺手,“胡家小姐,來日方長,今日說話也不方便,我得回宮了,回去好好思索我說的話。”
不等我繼續開口,他己經瀟灑轉身離去。
我呆呆地立在原地,心中不斷回想起他剛剛的那番說話,映春連著喊了我好幾聲我都絲毫沒有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