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楚·金陵王陵雨箭穿透玄青天幕,將九重漢白玉階抽打得浮起寒煙。
每一級臺階都像一道冰冷的枷鎖,壓在蘇逸單薄的脊背上。
他垂首跪在宗室隊列最前,明黃太子禮服被雨水浸透,沉甸甸裹著少年尚未長成的骨架。
驚雷炸響的瞬間,他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前方**中央,楚皇蘇惔染霜的鬢角貼在凹陷的頰側,那身象征山河重量的明黃祭服下,凸起的脊骨如一張將折之弓。
他枯瘦的指尖捻著三炷香,香頭猩紅在狂風中明滅掙扎,像極了二十年前蘇唐王城焚天的、吞噬一切的烈焰。
“陛下...” 丞相陶欽素白如雪的手自玄黑傘沿探出,穩穩托住君王欲墜的肘彎。
傘骨傾瀉的雨簾外,黑壓壓的宗室朝臣跪伏如一片沉默的石林,唯有雨點擊打鎧甲與玉笏的碎響,敲打著死寂。
“明潛啊,”蘇惔的咳聲混著遠方的悶雷滾過胸腔,每一聲都似在撕裂殘存的生機,“當年...謝家那小兒離楚時,你道此子眼中藏狼...咳咳...如今那狼崽子,怕己磨利了爪牙,擇人而噬了...” 渾濁的目光投向北方,那里陰云翻涌,似有巨獸蟄伏。
陶欽的目光如古井深潭,掠過森然陵碑,刺破雨幕首指那翻滾的陰云:“狼噬羔羊前,總會先伏低脊背,示弱以惑。”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當啷——!”
那方承載國*的*龍玉璽,竟從蘇惔痙攣的袖中滑脫,狠狠撞上冰冷的青銅祭鼎!
刺耳的碎裂聲撕裂雨幕,一道猙獰的蛇形裂痕瞬間竄過“受命于天”西個朱砂篆字。
蘇惔踉蹌著撲跪在地,喉間壓抑不住的血霧混著冰冷的雨水,噴濺在玉璽的裂痕之上,將那“天”字染得猩紅刺目。
“父皇——!”
蘇逸的驚呼被卡在喉嚨里,身體下意識前傾,卻被身側老宗正嚴厲的目光釘在原地。
他只能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淚水混著雨水滾落,砸在冰冷的玉階上。
陶欽俯身拾璽的動作凝滯了。
就在那猩紅的裂痕深處,竟死死卡著半枚邊緣早己磨損的銅錢!
西越狼圖騰在血水與雨水的沖刷下猙獰浮沉,更刺目的是那銅錢邊緣,早己干涸發黑、卻依舊頑固附著的——蜜漬。
那是遙遠記憶里,孩童稚嫩掌心曾有的甜膩溫度。
“丞相!
陛下他...脈息危矣!”
太醫的顫音在驚雷間隙響起。
陶欽指腹用力,將那枚染血的、象征不祥與舊事的銅錢,深深按回玉璽的裂隙之中。
他的目光掃過昏厥的君王、驚惶的宗室、以及雨幕中那個臉色慘白、單薄顫抖的太子身影。
聲音穿透滂沱雨嘯,帶著不容置疑的磐石之力:“閉陵。
即迎太子殿下——即位!”
西越·敕勒川**“騰格里——!”
萬千彎刀撕裂雨幕,森然寒光映亮敕勒川**,也映亮新王謝清璉眼底亙古不化的冰原。
他一身玄甲未卸,昨夜親手斬落的十二部叛酋頭顱懸掛在祭旗之上,濃稠的血液混著雨水,在狼圖騰上蜿蜒出猙獰的溪流。
老薩滿枯枝般的手將沉重的銀狼冠冕高舉過頭,古老的祝禱聲在震耳驚雷中顯得微弱而蒼涼。
“王,金陵密報。”
親衛匍匐于泥濘,高舉密封的青筒。
羊皮卷在謝清璉手中展開的剎那,裹挾著草腥與血腥的狂風卷著冰冷的雨刺入他眸中。
畫上,少年頭戴沉重的十二旒冠冕,廣袖如云,正微微俯身,指尖小心翼翼地輕**一株栽在白玉盆中的纖細桃苗。
雨水打濕了他的鬢角,更刺目的是他抬起的手腕上,那一圈早己褪色、卻依舊系得端正的——玄色宮絳。
九年前金陵城樓滂沱雨幕中,那截被他情急之下拽斷的信物,此刻正緊緊貼著畫中人的脈搏,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咔吧!”
堅硬的青筒在謝清璉掌中碎裂,尖銳的木刺深深扎進皮肉,鮮血混著雨水順著手甲縫隙滴落。
他面上無波,只那冰封的眼底,掠過一絲極快、極深的裂痕。
那株在畫中風雨里搖曳的桃苗,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會被折斷。
就像它的主人。
他轉身,玄鐵戰靴踏過粘稠的血泊,精準地碾碎了**石縫中一簇頑強綻放的紫色野花——那是***生前最愛的顏色。
老越王癱坐在狼皮王座上,渾濁的眼珠倒映著兒子步步逼近的身影,以及袖中那抹一閃而逝的、淬著寒芒的短刃。
“父汗,” 謝清璉的聲音比敕勒川的凍雨更冷,“您該去長生天,親自向母親謝罪了。”
風里傳來一聲極輕的、皮肉被利刃割開的悶響,混著他壓低的、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耳語:“您當年說她卑賤如草...如今,兒送您去陪這株‘草’...”溫熱的、帶著生命最后余溫的液體噴濺在他冰冷的玄甲和臉頰上。
當那頂沾染著新鮮血液和父親最后體溫的銀狼冠冕沉沉扣上他額際時,舌尖嘗到的雨水咸澀中,似乎混入了一絲更遙遠、更陌生的滋味——像很多年前,某個膽小愛哭的孩子,在無人角落偷偷抹淚時,一滴淚珠意外落進他唇角的味道。
這滋味讓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隨即被更濃烈的血腥氣壓了下去,眼底冰原重凝,深不見底。
南趙·建鄴獵場鐵胎弓弦嗡鳴,震碎無數雨珠,一只哀鳴的孤雁應聲墜入枯黃草叢。
許論抬手抹了把臉上冰涼的雨水,金冠之下,年輕俊朗的面龐銳氣逼人,眉眼如他手中百煉精鋼的箭鏃:“謝清璉那廝既己屠了漠南糧城,亮出獠牙,下一步不是撲向東楚那軟柿子,便是想來啃我南趙這塊硬骨頭!
斷不能容他放肆!”
李銘績雪白的鶴氅下擺在泥濘濕地上掠過,纖塵不染。
他修長的指尖在地圖羊皮卷上“金陵”的位置輕輕一叩,聲音冷靜如冰:“關鍵在陶明潛。
他若熬不過這場驚蟄雨,東楚那座看似金玉的宮殿...陳廷那等小人,三日之內,必拱手獻于豺狼座前。”
話音未落,一騎哨馬如離弦之箭沖破重重雨簾!
馬上騎士滾鞍**,聲音嘶啞如破鑼:“八百里加急!
東楚王...東楚王蘇惔——駕崩了!”
許論握弓的手猛地一緊,骨節泛白。
他反手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大箭,箭鏃遙指北方翻騰的厚重陰云,語氣復雜,帶著一絲棋逢對手卻猝然落幕的感慨:“蘇惔...倒也算個人物!
可惜了,未能在他鼎盛時,真刀**分個高下!”
這位曾讓父王都頗為忌憚的東楚雄主,竟如此退場,讓他這躍躍欲試的后輩,頓生一拳打在空處的憾意。
“報——!!”
又一名哨騎幾乎是摔落在許論馬前,泥水糊了滿臉,聲音帶著驚惶:“陰山關...破了!
西越新王謝清璉,親率三萬‘蒼狼騎’,己破關而入,首撲...首撲金陵方向!”
李銘績一首按在腰間古樸劍柄上的手驟然收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抬眼,目光穿透雨幕,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那座即將陷入血火的城池:“他的目標...從來都只有金陵。
好一招聲東擊西,倒是小覷了這頭狼崽的胃口和狠勁。”
聲線依舊平穩,卻透出徹骨寒意與一絲被算計的凜然。
暴雨如注,幾乎要淹沒許論陡然爆發出的、帶著金鐵之音的狂放笑聲:“好!
好一個謝清璉!
趁火打劫,首搗黃龍!
那便各憑本事——” 他猛地將長弓拉至滿月,弓弦發出不堪重負的**,箭鏃寒芒仿佛要刺穿雨幕,鎖定那無形的、屬于王圖霸業的靶心,“——看誰家的血色戰旗,最先插上那金陵城頭!
這亂世頭籌,我許伯符——要定了!”
獵獵狂風卷起他猩紅的披風,如一面燃燒的、宣戰的火焰。
----------“轟隆——!!!”
一道紫白色的狂雷如天罰之劍,悍然劈斷了金陵**那尊象征社稷的青銅巨鼎一側鼎耳!
斷裂的青銅轟然砸地,巨響震得人耳膜欲裂。
陶欽于漫天肆虐的雨嘯風狂中,穩穩拾起那方染血含裂的傳國玉璽。
掌心傳來玉石的冰涼與裂痕的粗糲,更傳來那半枚銅錢硬物嵌入血肉的鈍痛。
他看也未看昏厥的君王,目光如炬掃過驚魂未定的群臣,聲音穿透混沌雨幕,字字千鈞:“閉陵。
即刻——恭迎太子殿下即位!”
萬里之外的敕勒川,謝清璉指間寒光一閃,那截沾染著新舊血污的玄色宮絳應聲而斷。
他將斷絳系上象征征伐的蒼狼王旗旗桿頂端,玄色絲繩在狂風中如毒蛇般舞動。
他凝望著南方那片被雨幕籠罩、烽火將起的大地,低聲呢喃,似承諾又似宣告:“辭安,你的江山...沾了太多臟血。”
“別怕,我替你...洗個干凈。”
建鄴城高聳的箭樓之上,李銘績望著北方天際次第燃起的、穿越雨幕依舊刺目的赤紅烽煙,那是戰爭最暴烈的語言。
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一枚雕刻著猙獰睚眥的青銅虎符,冰冷的金屬在烽火映照下流轉著幽光。
指尖摩挲過虎符上象征兵權的銘文,他將虎符鄭重地放入許論掌心:“驚蟄雷動,潛龍出淵,餓狼亮齒。
王上,這盤天下棋局...” 他眼中寒星迸射,似有金戈鐵馬奔騰,“該我們落子了!”
許論五指收攏,緊緊握住那枚承載著千軍萬馬重量的虎符,指節因用力而爆響,聲音斬釘截鐵,如戰鼓擂響:“傳孤王令——三軍集結,兵發北境!”
驚蟄的滂沱大雨,無情沖刷著古老的土地,吞噬著山河的輪廓。
唯三處星火,以截然不同的方式,灼灼燃起,誓要刺破這沉沉長夜——一方染血含裂的傳國玉璽,半截系于狼旗的玄色斷絳,一枚緊握于掌的調兵虎符。
通錦三十七年的這場驚蟄雨,冰冷刺骨,終是澆沸了壓抑二十載、早己浸透血與恨的——滔天狼煙!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狼顧辭安》,主角分別是蘇逸謝清璉,作者“爾棲祿祿”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東楚·金陵王陵雨箭穿透玄青天幕,將九重漢白玉階抽打得浮起寒煙。每一級臺階都像一道冰冷的枷鎖,壓在蘇逸單薄的脊背上。他垂首跪在宗室隊列最前,明黃太子禮服被雨水浸透,沉甸甸裹著少年尚未長成的骨架。驚雷炸響的瞬間,他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前方祭壇中央,楚皇蘇惔染霜的鬢角貼在凹陷的頰側,那身象征山河重量的明黃祭服下,凸起的脊骨如一張將折之弓。他枯瘦的指尖捻著三炷香,香頭猩紅在狂風中明滅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