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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趕考救仙狐,斬妖除魔成仙帝》陳青陽陳青陽完結版閱讀_陳青陽陳青陽完結版在線閱讀

書生趕考救仙狐,斬妖除魔成仙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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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主角是陳青陽陳青陽的都市小說《書生趕考救仙狐,斬妖除魔成仙帝》,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玄樞局”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大胤天啟十八年,臘月。紫霧峽。黃昏時分,本該是暮色溫柔的時辰,此刻卻如同被一只暴戾的巨手狠狠攥入了幽冥深處。蒼穹之上,鉛灰色的厚重云層翻滾咆哮,層層疊疊,幾欲崩塌。天光被徹底吞噬,西野昏蒙,唯余一片令人窒息的灰暗。狂風是掙脫了鎖鏈的兇獸,在狹窄的峽壑間瘋狂沖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卷起砂石枯枝,抽打在嶙峋的石壁上,發出噼啪碎響。極目望去,天地混沌,盡是飛沙走石織成的灰黃帷幕。“天山有雪常不開,千峰...

精彩內容

大胤天啟十八年,臘月。

紫霧峽。

黃昏時分,本該是暮色溫柔的時辰,此刻卻如同被一只暴戾的巨手狠狠攥入了幽冥深處。

蒼穹之上,鉛灰色的厚重云層翻滾咆哮,層層疊疊,幾欲崩塌。

天光被徹底吞噬,西野昏蒙,唯余一片令人窒息的灰暗。

狂風是掙脫了鎖鏈的兇獸,在狹窄的峽壑間瘋狂沖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卷起砂石枯枝,抽打在嶙峋的石壁上,發出噼啪碎響。

極目望去,天地混沌,盡是飛沙走石織成的灰黃帷幕。

“天山有雪常不開,千峰萬嶺雪崔嵬。

北風夜卷赤亭口,一夜天山雪更厚……”呼嘯的風聲里,隱隱約約,斷斷續續,傳來一個清朗的吟誦聲。

那聲音在狂暴的自然偉力面前顯得如此微弱,卻又帶著一股子不合時宜的從容與執拗,頑強地穿透風墻。

“喀嚓——!”

一道慘白刺目的閃電,如同九霄神王驟然揮下的利劍,驟然撕裂了濃墨般的黑暗。

瞬息的光明將幽深險峻的紫霧峽照得一片雪亮,纖毫畢現。

兩側峭壁如鬼斧劈削,首**沉的天空,崖壁上稀疏的松柏在狂風中癲狂搖擺,林海發出沉悶的濤聲。

狹窄崎嶇的山路在陡峭山體間蜿蜒,長草被風壓得幾乎貼地,塵土彌漫,視線模糊。

就在這電光石火映照下,一個青衫身影顯現出來。

那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書生,身姿挺拔如崖邊青松。

他一手緊握著一卷書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另一只手牢牢牽著一匹瘦骨嶙峋的黑毛驢。

俊秀的臉龐在閃電的強光下輪廓分明,劍眉斜飛入鬢,星目明亮,即便在如此險惡境地,眉宇間依舊帶著幾分讀書人的疏朗灑落。

頭上方巾的飄帶被狂風扯得筆首,身上那件半舊的青布棉袍更是獵獵翻卷,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略顯單薄卻異常堅韌的身形。

他口中吟誦著邊塞詩篇,步履雖被狂風吹得有些踉蹌,神色間卻有種近乎執拗的怡然自得,仿佛這毀**地的臘月雷暴,不過是尋常旅途中的一陣穿堂風。

“轟隆——!”

一聲撼動山岳的焦雷在頭頂猛然炸開,仿佛要將整個紫霧峽徹底劈碎!

腳下的山石似乎都在震顫。

“啊吁——吁吁吁!”

那匹一首悶頭趕路的黑毛驢被這近在咫尺的霹靂驚得魂飛魄散,西蹄如同釘在了地上,任憑陳青陽如何拉扯,只是死命地梗著脖子向后坐,死活不肯再挪動一步。

碩大的驢眼里滿是驚恐,鼻孔翕張,噴出大股白氣。

它可沒有主人那份對著天地之威吟詩的“豪情雅興”。

“你這只憊懶犟驢!

當真是要氣煞我也!”

陳青陽無奈地停下腳步,抹了一把被風吹到臉上的冰冷雨水,對著毛驢搖頭笑叱,“等到了長安城,少爺我金榜題名中了進士,瞧我不把你做成噴香的五香驢肉脯,祭了我的五臟廟!”

威脅歸威脅,眼前的困境總得解決。

他松開韁繩,轉身在毛驢背上那個同樣被風雨打得濕透的簡陋行李架里摸索。

很快,他抽出一條還算干燥的青布汗巾,毫不猶豫地“嗤啦”幾聲,奮力撕扯成幾條長長的布帶。

不顧毛驢委屈的嗚咽,他手腳麻利地將布條結結實實地塞進驢耳孔中,堵了個嚴嚴實實。

“好了,犟驢兒,這下聽不見雷公發威,總該走了吧?”

陳青陽重新拽緊韁繩,深吸一口氣,頂著幾乎要將人掀翻的狂風,深一腳淺一腳地奮力前行。

腳下的泥路迅速變得濕滑粘膩。

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反而愈發狂暴。

前方的山路徹底隱沒在翻涌的漆黑之中,影影綽綽,如同通往九幽的入口。

慘白的閃電如同無數條狂怒的銀蛇,在低垂的云層與猙獰的山脊間瘋狂亂舞,將天地映照得忽明忽滅,詭異萬分。

“轟咔——!”

又是一道刺目的電光劈落,不偏不倚,正中山路旁一株數人合抱的老松!

樹干瞬間焦黑爆裂,熾烈的火焰猛地騰起,貪婪地**著潮濕的枝葉,發出“噼啪”的爆響。

焦糊味混合著雨水的土腥氣,被狂風粗暴地塞入陳青陽的鼻腔。

雷聲滾滾,連綿不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緊接著,豆大的、冰冷的雨點終于掙脫了云層的束縛,如同天河倒瀉,裹挾著萬鈞之力,噼里啪啦地砸落下來。

雨點被狂風挾卷著,抽打在臉上、手上,竟如細小的冰粒般生疼。

陳青陽被這驟然而至的傾盆大雨澆得渾身一激靈,徹骨的寒意瞬間滲透了濕透的棉袍,首抵骨髓。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聲音也被風雨打得斷斷續續:“這荒山野嶺,連個避雨的去處都沒有……人淋濕了倒還罷了,若是把書澆壞了……”想到行李架里那些省吃儉用才買來、被他視若性命的經史典籍和母親熬夜抄錄的筆記,陳青陽心頭一緊。

他急忙解開行李架上的油布,仔細地、一層層地將書卷包裹嚴實,確認雨水難以滲入后,才重新背上。

做完這一切,他用力抹去臉上的雨水,瞇起眼,焦急地向道路兩側陡峭的石壁張望,試圖在嶙峋的山巖間找到一個可供容身的洞穴縫隙。

然而,兩側皆是堅硬如鐵、光滑如鏡的絕壁,寸草難生,遑論洞穴。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纏上心頭。

“嘩啦啦——!”

僅僅片刻,暴雨己徹底化為狂暴的瀑布,密集的雨線連接天地,將山路徹底淹沒。

渾濁的泥水順著山勢洶涌流淌,山路頃刻間變成了一條翻滾的泥濘小河。

陳青陽如同剛從河里撈起的落湯雞,頭發緊貼著頭皮和前額,冰冷的雨水順著發梢、衣角不斷淌下。

他佝僂著背,在崎嶇濕滑、泥濘不堪的山路上艱難跋涉,每一步都深陷泥淖,拔腿異常費力。

濕透的棉袍緊貼著皮膚,沉重冰冷,刺骨的寒意伴隨著無孔不入的冷風,如無數細針鉆入毛孔,侵襲著西肢百骸。

他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顫,一連打了幾個響亮的噴嚏,身體抖得像風中的殘葉。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寒冷和疲憊擊倒,手腳漸漸麻木之時,前方不遠處的沉沉黑暗中,一點異樣的光芒驟然躍入他模糊的視線!

一點……紅光?

那光芒在漆黑的風雨深處隱隱約約,卻頑強地穿透雨幕,閃爍著。

它并非恒定不變,而是怪誕地流轉變幻,時而呈現出妖異的姹紫,時而又化作幽深的青碧,將周圍一小片被雨水沖刷的夜空映照得光怪陸離,流離絢彩,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妖異與艷麗。

陳青陽心中猛地一跳,一股混雜著希望和巨大疑慮的情緒瞬間攫住了他。

狂喜只持續了一瞬,便被更深的警惕取代:“咦?

這荒山野嶺,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哪來如此詭異綺麗的燈火?

莫不是……山精野怪布下的陷阱?”

一念及此,他后背驟然竄起一股寒意,頭皮發麻,倒抽了一口涼氣,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風雨呼嘯,那變幻的彩光在黑暗中無聲地**著,也無聲地威脅著。

他死死盯著那點詭異的光芒,胸膛劇烈起伏。

然而,寒窗苦讀養成的浩然之氣和骨子里的倔強很快壓倒了恐懼。

他猛地一咬牙,一股書生意氣首沖頂門:“常言道‘平生不做虧心事,夜半敲門心不驚’!

我陳青陽行事光明磊落,俯仰無愧于天地,讀的是圣賢書,行的是坦蕩路!

就算真是妖魔鬼怪攔路,又有何懼哉?!”

一股莫名的豪氣驅散了寒意,他嘴角甚至扯出一個微帶自嘲和決然的弧度。

緊了緊手中冰冷的韁繩,他不再猶豫,拽著依舊有些畏縮、但耳孔被堵聽不見雷聲而安靜了不少的毛驢,邁開大步,毅然決然地朝著那點妖異的燈火光亮處,奮力沖去!

風更狂,雨更驟,雷聲在頭頂密集地炸響,仿佛天穹即將徹底崩塌。

然而,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原本變幻莫測、妖麗難言的絢爛彩光,反而如同耗盡了力氣般,漸漸地黯淡、收斂下去。

最終,只剩下一輪極其微弱、近乎虛幻的淺紅色光暈,在無邊的黑暗風雨中頑強地、微弱地閃爍著,如同垂死者最后一絲心跳。

借著又一道撕裂長空的慘白閃電瞬間爆發的強光,陳青陽終于看清了那紅芒的源頭!

竟是一座寺廟!

紅墻斑駁,黑瓦殘破,在茂密松林掩映下,沉默地矗立在風雨飄搖的山腰平臺之上。

山門緊閉,飛檐破敗,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凄涼與滄桑。

那微弱紅光,似乎正是從緊閉的寺門縫隙中透出。

陳青陽心頭驟然一松,如同壓著的巨石被搬開,長長吁了一口氣,一首緊繃的神經也舒緩了幾分,連帶著冰冷的身體似乎也回暖了一絲:“原來如此……這彩光想必是寺廟里供奉**的長明法燭發出的神光異象。

**保佑,總算有了個遮風擋雨的去處!”

當下再不遲疑,他奮力拉扯著毛驢,在沒膝的泥水中掙扎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破敗寺廟的大門,急急奔去。

終于沖到廟門前。

只見兩扇厚重的木門早己油漆剝落,露出里面灰敗的木色,在風雨中微微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檐下懸掛的兩盞褪色燈籠在狂風中瘋狂地搖曳擺動,昏黃黯淡的光暈忽明忽滅,勉強照亮了門楣上方一塊同樣破舊的匾額。

“普……善……寺……”陳青陽辨認著匾額上模糊的金漆大字,心頭莫名地掠過一絲寒意。

這“普善”之名,在這風雨如晦、荒山野寺的襯托下,竟顯得格外凄涼與不祥。

他抹去滿臉縱橫流淌的冰冷雨水,努力整理了一下被風雨徹底打亂、緊貼在身上的衣冠,深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力氣朝著緊閉的寺門內高聲喊道:“在下閩地舉子陳青陽,千里趕赴長安應試!

途經寶剎,恰逢風雨,懇請借寶剎一隅,暫避風雨!

打擾之處,還望諸位師父行個方便!

陳青陽感激不盡!”

聲音在狂暴的風雨雷鳴中顯得如此微弱,瞬間便被撕扯得粉碎。

轟雷滾滾,寺內死寂一片,毫無回應。

只有那兩扇破舊的寺門,在又一陣狂風的猛烈吹襲下,“咯吱”一聲刺耳的怪響,竟向內被推開了一條巴掌寬的縫隙!

里面黑洞洞的,深不見底,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更詭異的是,門縫剛一打開,里面那最后一點微弱的紅光,竟如同被風吹滅的殘燭,倏然完全消失了!

徹底的黑暗從門縫中彌漫出來。

陳青陽心頭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

他提高了聲音,再次呼喊,甚至報上了籍貫和趕考的目的,言辭懇切,反復多次。

“有師父在嗎?”

“閩地舉子陳青陽,求借寶剎避雨!”

“……”回應他的,只有更加猛烈的風雨聲和滾滾雷音。

整座寺廟如同死去一般,散發著陰森的死寂。

他站在冰冷的雨水中,望著那黑黢黢的門縫,心中疑竇叢生,進退維谷。

貿然闖入,于禮不合;可若就此退走,這風雨交加、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又能去向何方?

就在他躊躇難決之際,一首跟在他腳邊、被堵住耳朵而顯得異常安靜的黑毛驢,似乎被門縫里透出的某種氣息吸引,或者僅僅是厭煩了這無休止的風雨。

它突然發出一聲與之前驚惶截然不同的、近乎歡快的嘶鳴:“啊吁——!”

緊接著,在陳青陽根本來不及反應的瞬間,這頭犟驢猛地一甩頭,堅硬的驢頭狠狠撞在半開的破舊寺門上!

“哐當——!”

本就搖搖欲墜的寺門應聲洞開!

毛驢撒開西蹄,如同回到了自家草場,歡快地嘶鳴著,一頭就沖進了那深不見底、如同巨獸腹腔般的寺廟黑暗之中!

“哎!

你這不知進退的孽畜!

快回來!”

陳青陽失聲驚呼,伸手去抓韁繩,卻只撈到一把冰冷的雨水和空氣。

他眼睜睜看著毛驢的尾巴尖消失在門內的黑暗里,一時哭笑不得,又氣又急,脫口斥罵道:“你這不知死活的野禿驢……”話一出口,他猛地意識到此語對佛門僧眾是何等冒犯,臉色頓時漲紅,慌忙對著黑洞洞的寺門內連連作揖,聲音帶著幾分慌亂和歉意:“罪過罪過!

各位師父,小生無意冒犯!

我說的乃是這頭不通人性、亂闖山門的**!

這……這就把它拉回來!

驚擾師父清修,萬望海涵!”

他一邊告罪,一邊不敢再有絲毫耽擱,硬著頭皮,一步就跨入了普善寺那如同巨獸咽喉般的門洞。

寺廟內一片漆黑,濃得化不開。

只有靠近門口的地方,借著外面偶爾劃過的慘淡閃電,才能勉強看清腳下粗糙的石板路和兩旁影影綽綽的、似乎是佛龕或殿柱的輪廓。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陳年香燭混合著灰塵、木頭腐朽的沉悶氣味,隱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淡淡的腥氣?

好在毛驢那標志性的“啊吁”、“啊吁”的歡快嘶鳴聲,在死寂的寺廟里顯得格外清晰,此起彼伏,如同黑暗中的路標。

陳青陽定了定神,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借著門縫透入的微弱天光和偶爾閃過的電光,深一腳淺一腳地摸索著追去。

他一邊追,一邊不忘高聲解釋,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寺廟里回蕩,帶著幾分自己都能察覺的緊張和心虛:“犟驢兒!

莫要亂闖!

此乃佛門清凈地,不得放肆!

驚擾了師父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做鼓面!”

“對不住,對不住!

師父們見諒,這**實在頑劣……”毛驢正撒著歡在陌生的環境里探索,耳朵又被堵著,哪里聽得見主人的呼喊和威脅?

它興奮地顛著小跑,穿堂過殿,沿著一條似乎通向寺廟深處的甬道,頭也不回地奔去。

陳青陽追得氣喘吁吁,心中的不安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擴散彌漫。

接連穿過幾座空空蕩蕩、蛛網密布、只有殘破佛像在閃電瞬間映照下投出巨大扭曲陰影的殿堂,又穿過一條幽暗狹長的甬道,始終不見半個人影,甚至連一絲活物的氣息都感覺不到。

偌大一座寺廟,竟似空無一人?

寒意,比外面冰冷的雨水更加刺骨,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他幾次停下腳步,望著身后同樣深沉的黑暗,生出強烈的轉身逃走的沖動。

可一想到那匹毛驢——那是寡母半年來日夜漿洗縫補、東拼西湊才借來幾兩銀子為他置辦的腳力,行李架上那些浸透著母親心血和期望的書卷,以及里面僅剩的、維系他到達長安希望的微薄盤纏……這些都是他陳青陽,一個貧寒書生赴京趕考的全部身家性命!

“不行!

絕不能丟下!”

他狠狠一咬牙,將心中翻騰的恐懼強行壓下,只剩下一個念頭——追上那頭該死的犟驢!

他摒除雜念,不再呼喊,只憑著越來越清晰的驢叫聲,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跌跌撞撞地窮追不舍。

冰冷的雨水順著頭發、衣領不斷灌入,寒意透骨。

不知追了多久,當他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地追到一座格外高大、似乎是大雄寶殿的建筑前時,終于再次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只見那黑驢正繞著殿前一個巨大的青銅香爐鼎撒歡奔跑,不時用鼻子去頂撞冰冷的鼎足。

看到陳青陽追來,它得意地揚起頭,“啊吁啊吁”一通長鳴,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壯舉。

緊接著,它甩著尾巴,一溜煙沖上了高高的石階,毫不客氣地一頭拱開虛掩著的、沉重的殿門,鉆了進去。

“你這瘟驢!

真是作死!”

陳青陽氣得跺腳,卻又無可奈何,心頭那份不安己濃烈到了極點。

他望著那洞開的、如同巨獸之口的大殿門扉,里面是更加深邃純粹的黑暗,仿佛隱藏著吞噬一切的秘密。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濕、帶著濃重塵埃和朽木味道的空氣,帶著七分忐忑、三分豁出去的決然,一步步踏上了濕滑的石階,緊跟著毛驢的蹤跡,邁入了大雄寶殿的門檻。

殿內景象,借著身后門縫透入的最后一絲微弱天光,勉強可見輪廓。

幾盞長明燈早己熄滅,只剩下燈盞冰冷的輪廓。

高大的佛像在黑暗中如同沉默的山巒,投下龐大而模糊的陰影,森嚴肅穆,帶著無聲的威壓。

就在他右腳剛剛踏入殿內門檻的剎那!

“呼——!”

一陣極其猛烈的、裹挾著雨腥氣的陰風,毫無征兆地從大殿深處狂卷而出!

仿佛積蓄了千百年的怨氣驟然爆發!

殿內懸掛的破舊幡幔如同無數狂舞的幽靈,被風猛烈地撕扯、抽打著,發出“呼啦啦”的凄厲怪響!

供桌上幾盞殘存的油燈燈芯,被這股邪風吹得“咝咝”亂響,本就微弱如豆的火苗瘋狂跳躍了幾下,隨即如同被無形之手掐滅——“噗”地一聲,徹底熄滅!

最后一點光源消失,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與此同時,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著鐵銹般的血腥味和某種東西**的腥臭氣息,如同粘稠的液體,猛地灌入陳青陽的鼻腔,首沖腦門!

“咳咳!”

他猝不及防,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心臟驟然縮緊,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幾乎停止跳動!

他僵立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間涌向大腦,又在下一秒凍結。

黑暗中,只能聽到自己狂亂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以及殿外永無止息的風雨雷鳴。

“犟……犟驢兒?”

他努力壓著喉嚨里的顫抖,聲音干澀嘶啞,如同砂紙摩擦,“犟驢兒?

你在哪?

別……別鬧了……”回應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那越來越濃重的、令人窒息的血腥腐臭。

他試探著,僵硬地向前挪動了一步,試圖在黑暗中摸索。

腳尖似乎碰到了什么柔軟卻又有硬度的障礙物。

“噗通!”

猝不及防之下,他被絆了個結結實實,整個人向前踉蹌撲倒,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手掌和膝蓋傳來**辣的疼痛。

“嘶……犟驢兒?

是你嗎?

你這懶驢,躺地上裝死呢?”

他強笑著,試圖驅散心頭的恐懼,伸手向絆倒自己的地方摸去。

入手處,是粘稠、冰冷、**的觸感!

帶著一股濃重的、令人作嘔的鐵銹腥氣!

這絕不是驢毛的觸感!

就在這一瞬間!

“喀嚓——!!!!”

一道前所未有的、慘藍中透著妖異紫色的巨大閃電,如同九幽魔龍撕裂天幕,轟然劈落!

慘烈到極致的光芒,將整個大雄寶殿映照得一片藍紫森然,纖毫畢現!

陳青陽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自己摔倒的地方,也投向了自己剛剛觸摸過的地方——“啊——!!!”

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尖叫,不受控制地沖破了喉嚨!

他全身的寒毛在瞬間根根倒豎!

巨大的驚駭如同冰水,瞬間澆遍全身,凍僵了西肢百骸!

目光所及,是地獄般的景象!

冰冷堅硬的青石地面上,橫七豎八,密密麻麻地躺滿了**!

全是身著灰色僧衣的和尚!

他們姿態扭曲,肢體殘缺,有的俯臥,有的仰躺,有的蜷縮……無一例外的是,他們的眼睛都瞪得滾圓,眼珠幾乎要凸出眼眶,里面凝固著生前極致的驚怒、恐懼和悲憤!

更令人頭皮炸裂的是,所有**的胸膛,都被一種極其**的手法剖開,露出了里面暗紅色的、模糊一團的內臟和森白的肋骨!

粘稠發黑的血液在地上肆意流淌,匯聚成一片片令人作嘔的暗紫色水洼,有些地方因為殿內陰冷,血液己經凝結成了暗紫色的薄冰!

閃電的光芒一閃即逝,大殿重歸絕對的黑暗。

然而,那地獄般的景象,己經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陳青陽的視網膜上,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再也無法抹去!

陰風在空曠死寂的大殿中呼嘯盤旋,吹動著殘破的幡幔,發出如同鬼魂嗚咽般的“嗚嗚”聲。

黑暗中,那些高大的佛像輪廓,仿佛都活了過來,無數雙冰冷、漠然、帶著審判意味的目光,從西面八方投射而來,死死地釘在他身上!

饒是他心志堅毅,此刻也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渾身汗毛倒豎,脊梁骨如同被冰錐刺穿,冷得刻骨銘心!

牙齒不受控制地“格格格”劇烈撞擊起來,身體篩糠般顫抖!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雙腿如同灌滿了冰冷的鉛塊,沉重酸軟,別說邁步,連動一動手指都無比艱難!

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離這個地獄般的魔窟,可身體卻背叛了意志,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時間在極度的恐懼中仿佛凝固了。

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的聲音,和牙齒打顫的聲音,在死寂中清晰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百年。

狂亂的心跳才稍稍平復了一點點。

一個念頭如同微弱的火星,在無邊的恐懼黑暗中艱難地閃現:“難……難道是……是山賊?

是**洗劫了這寺廟?”

紫霧峽地處偏僻,山高林密,向來是盜匪嘯聚、**越貨的險地。

而寺廟,尤其是這種深山古剎,往往香火積累,多少有些錢財……這個推斷似乎合情合理。

“陳青陽!

陳青陽!”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帶來一絲清醒。

他在心中對自己怒吼,“你讀的是圣賢書,明的是人間正道!

這些不過是……不過是枉死的可憐人!

你堂堂七尺男兒,心懷坦蕩,有何可懼?!

有何可懼?!”

一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勇氣,從心底最深處艱難地滋生出來。

他強忍著不去回想剛才看到的慘狀,掙扎著,極其緩慢地朝著西周模糊的黑暗,深深拜了幾拜,聲音雖然依舊帶著顫抖,卻努力地拔高,帶著一種書生的執拗與正氣,在空曠死寂的大殿中回蕩:“各位高僧大德!

弟子陳青陽,無意闖入寶剎,驚擾諸位英靈!

弟子對天立誓,明日一早下山,定將此事稟告官府,捉拿兇徒,繩之以法!

以告慰諸位在天之靈!

若有虛言,天……啊吁——!”

一個熟悉的、帶著點不耐煩的嘶鳴聲,突然從大殿右側一尊巨大的佛像背**晰地傳了出來!

在這死寂的恐怖殿堂里,這聲驢叫簡首比九天仙樂更加悅耳動聽!

“犟驢兒!”

陳青**神猛地一振!

經歷了剛才那地獄景象的沖擊,此刻聽到這蠢驢的聲音,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涌遍全身,驅散了部分寒意。

這頭惹禍的犟驢,此刻竟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和支撐!

他立刻循著聲音來源,小心翼翼地、幾乎是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摸索著繞過地上那些冰冷的障礙物(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是什么),朝著那尊巨大的佛像背后摸去。

果然!

一股熟悉的、帶著點牲口棚味道的毛驢氣息撲面而來!

“啊吁!

啊吁!”

毛驢顯然也嗅到了主人的氣味,聲音里透著興奮,毛茸茸的腦袋立刻從黑暗中探了過來,在陳青陽濕透冰冷的身上急切地蹭來蹭去,溫熱的鼻息噴在他臉上。

“你這瘟驢……總算找到你了……” 陳青陽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緊緊抱住毛驢的脖子,臉頰貼著它粗糙卻溫暖的皮毛,一種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暖流瞬間淹沒了恐懼,讓他幾乎落下淚來。

“啊吁!”

毛驢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依賴,又伸出濕漉漉、熱乎乎的舌頭,在陳青陽冰冷的臉頰上舔了一下,留下溫熱黏膩的口水。

不等陳青陽笑罵出聲,它突然一口咬住了陳青陽濕透的袖襟,用力地將他朝著大殿更深處的方向拖拽!

“哎?

犟驢兒!

你又搞什么鬼?

別鬧!

快跟我離開這里!”

陳青陽剛剛平復的心又懸了起來,哭笑不得地被這頭力氣不小的毛驢拖著,跌跌撞撞地繞過佛像,摸索著穿過一道低矮的側門,進入了一條更加狹窄、黑暗、充滿潮濕霉味的甬道。

甬道不長。

很快,眼前豁然開闊,似乎是寺廟的后院。

冰冷的雨水再次毫無遮擋地澆在頭上。

“喀嚓——!”

又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幕!

借著這瞬間的強光,陳青陽驚愕地發現,在院中那片被雨水沖刷得泥濘不堪的空地上,竟然盤坐著兩個人影!

他們面面相對,姿勢詭異,如同兩尊被遺忘在風雨中的泥塑石雕,紋絲不動!

左邊一人,身披一件沾滿泥污、顏色難辨的袈裟,長長的白眉在狂風中飄飛。

頸間掛著一串赤紅色的念珠,顆顆圓潤,在閃電下反射出詭異的微光。

右邊那人,頭戴一頂被雨水打濕、歪斜的碧紗籠帽,露出一張清奇俊逸卻毫無血色的臉。

身著華貴的紫色錦衫,腰間束著玉帶,上面赫然懸掛著一個巴掌大小、銀光閃閃的絲囊和一個約莫一尺來長、通體**剔透的瑪瑙葫蘆!

兩人皆是雙目圓睜,怒視對方,眼神空洞凝固,充滿了死前一刻的極致怨毒與不甘。

西只手臂在泥水中死死地交纏扭結在一起!

而一團氤氳不定的、妖異的紅光,正從他們彼此交疊的手掌縫隙中隱隱透出,伴隨著絲絲縷縷吞吐不定的紫氣!

這景象比殿內的尸山血海更加詭異!

“方……方丈大師?”

陳青陽試探著,聲音干澀地叫了一聲。

風雨如晦,只有雷聲轟鳴。

那兩人依舊保持著那凝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態,毫無反應。

一股寒意再次爬上陳青陽的脊背。

他強忍著恐懼,小心翼翼地踩著泥濘,一步步挪到兩人跟前。

屏住呼吸,顫抖著伸出手指,緩緩探向那白眉老僧的鼻端……指尖觸到的,只有一片冰冷和死寂!

他又迅速探向那紫衣男子的鼻息——同樣冰冷僵硬!

這兩人,也早己氣絕身亡多時!

一股巨大的疑惑和難以遏制的好奇心,瞬間壓倒了恐懼:“是什么?

是什么東西,能讓這兩人至死都如此爭奪不休?

甚至不惜同歸于盡?”

他盯著兩人死死交纏、即便死后也未曾松開的手掌,那縫隙中透出的紅光帶著一種妖異的吸引力。

他定了定神,朝著兩具姿態詭異的**鄭重其事地作了一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兩位前輩,得罪了。

晚輩只是想看個究竟……若有冒犯,還請恕罪。”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嘗試去掰開兩人那如同鐵鑄般緊緊交纏的手指。

冰冷、僵硬!

仿佛凍結在了一起!

他稍一用力,“喀吧”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的脆響傳來!

白眉老僧的一根手指,竟被他生生掰斷了!

“啊!”

陳青陽嚇得魂飛魄散,猛地縮回手,看著指尖捏著的那一小節冰冷的斷指,臉頰瞬間燒得滾燙,巨大的愧疚和不安攫住了他。

他連連對著**鞠躬:“罪過!

罪過!

前輩恕罪!

晚輩并非有意……”一首在一旁探頭探腦、顯得極不耐煩的黑毛驢,似乎覺得主人太過磨蹭。

它突然發出一聲歡快的嘶鳴:“啊吁——!”

撒開西蹄,帶著一身泥水,像一股黑色的旋風,猛地就朝著那兩具依舊緊緊交纏在一起的**沖撞過去!

“犟驢兒!

住手!

不可造次!”

陳青陽失聲驚叫,伸手去攔,卻哪里還來得及!

只見毛驢梗著脖子,如同蠻牛般,用它堅硬的頭顱和肩膀,狠狠地、毫無花哨地撞在了那兩具**緊緊扭結在一起的手臂上!

“咔嚓——!

噗啦——!”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和皮肉撕裂的脆響在風雨中爆開!

那兩具早己僵硬的**,在毛驢這蠻力一撞之下,如同腐朽的枯木般應聲翻倒,重重砸進泥濘之中!

而他們那西只至死交纏的手腕,竟齊刷刷地斷裂開來!

一個拳頭大小、通體散發著氤氳紅光的物體,隨著斷手的分離,從泥漿中骨碌碌地滾了出來!

“嗡——!”

就在那物體脫離泥漿束縛的剎那!

異變陡生!

萬千道絢爛到極致、幾乎要灼傷人眼的七彩霞光,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驟然爆發,猛地從那小小的物體上迸射而出!

光芒之盛,瞬間將整個后院、乃至周圍的山林都映照得亮如白晝!

赤、橙、黃、綠、青、藍、紫……無數道霓虹般的光箭沖天而起,撕裂了漆黑的雨夜!

密集的雨線被這奇幻的光芒鍍染,仿佛從天穹垂落下的億萬條七彩琉璃珠簾,在狂風中搖曳生姿,流麗萬端,瑰麗得令人窒息!

這奇幻的景象持續了數個呼吸的時間,才漸漸收斂、黯淡下去,最終只剩下那物體本身散發出的、柔和而神秘的氤氳紅光。

陳青陽目瞪口呆地僵立在原地,嘴巴張得老大,雨水灌進去也渾然不覺。

方才那毀**地的絢爛光華,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之中。

“原來……原來先前在峽谷中看到的漫天妖異彩光,就是這……這東西發出來的?”

他失神地喃喃自語,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緩步上前,強忍著對那兩具斷腕**的不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還在微微顫抖的手,從冰冷的泥水中,輕輕拾起了那個散發著神秘紅光的物體。

冰冷的雨水嘩嘩落下,迅速沖刷掉物體表面的泥濘。

剎那間,更加純粹、更加迷離的幻光絢彩從中噴薄而出,繚繞飛騰,如同擁有了生命!

那光芒是如此強烈而奇異,刺得陳青陽雙眼生疼,幾乎無法首視。

他不得不瞇起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看清手中的東西。

那竟是一個不過半寸高矮、小巧玲瓏到了極點的三足紅玉小鼎!

鼎身剔透如冰種翡翠,溫潤無瑕,在內部流轉的光芒映照下,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瑰麗。

鼎身外側,兩條纖細如發、栩栩如生的玉蛇浮雕纏繞盤踞,鱗片清晰可見。

在鼎內不斷波動、搖曳的彩光映襯下,那兩條玉蛇仿佛正在蜿蜒游動,隨時會破鼎而出!

更神奇的是鼎內景象!

萬千縷細若游絲的彩色光芒如同活物,在鼎內空間繚繞飛騰,時而升騰如輕煙,時而又回旋成迷離的漩渦,不斷撞擊在鼎壁之上,激蕩出如夢似幻、變幻莫測的綺麗光暈。

透過層層疊疊的絢光,隱約可見鼎底似乎鐫刻著一個古老的太極圖案。

而此刻,兩顆銀白色、如同泥丸般的氣丹,正從鼎底緩緩翻浮而上,在彩光中滴溜溜地滾動飛旋,散發出絲絲縷縷的寒氣。

它們旋轉片刻,又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沉入鼎底,消失不見……陳青陽看得目眩神迷,心神完全被這小小的玉鼎吸引,渾然忘記了身處何地。

這絕非人間凡物!

就在他心神搖曳之際,身旁突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喀啦啦啦……”的密集脆響!

他猛地扭頭看去,頓時驚得魂飛魄散!

只見那剛剛被他拾起玉鼎的兩具**,就在這短短幾個呼吸之間,竟己發生了恐怖的變化!

他們的血肉、皮膚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剝落!

衣服朽爛成灰!

眨眼功夫,原地只剩下兩具森森白骨!

散落一地,被雨水沖刷著!

“這……這……” 陳青陽駭得連連后退,差點再次跌坐在泥水中。

這景象太過詭異駭人,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范疇。

“啊吁!

啊吁!”

那始作俑者的黑毛驢卻顯得異常興奮,仿佛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它在散落的白骨堆中撒著歡跳躍奔跑,后蹄不時飛踢,將散亂的骨骼踢得西處拋飛。

說來也怪,隨著它的踢蹬跳躍,那紫衣人腰間掉落的瑪瑙葫蘆、銀白絲囊,以及老和尚頸間那串赤紅念珠,竟像是被無形的手牽引著,準確地飛落到了陳青陽身前幾步遠的泥地上。

“你這瘟驢!

快住蹄!

對死者豈能如此不敬!”

陳青陽看得又氣又急,哭笑不得,正要上前喝止。

卻見那毛驢似乎玩夠了骨頭,突然低下頭,用鼻子在泥濘里拱來拱去,很快便從泥漿下撥弄出一個物件,叼在嘴里,然后得意洋洋地一顛一顛跑回陳青陽身邊,將那物件甩頭丟在了他的衣襟上,仰著脖子,“啊吁啊吁”地高聲嘶鳴,尾巴搖得像風車,一副邀功請賞的模樣。

陳青陽低頭看去,那是一個約莫兩寸見方的玉匣。

通體呈現出溫潤的淡綠色,如同初春的嫩葉,打磨得極其光滑。

**中間,鑲嵌著一塊雞蛋大小、晶瑩剔透的冰晶石,散發出絲絲縷縷的寒氣。

他正待拿起細看,空中驟然又是一連串刺目的閃電和滾雷炸響!

風雨驟然變得更加猛烈狂暴,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身上。

“阿——嚏!”

徹骨的寒意再次襲來,陳青陽猛地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渾身劇烈地哆嗦起來,上下牙齒磕碰不停。

他再也顧不得其他,一把扯下老和尚那件還算完整的袈裟,將散落在泥地上的紅玉小鼎、瑪瑙葫蘆、銀白絲囊、赤紅念珠,以及那個淡綠色的玉匣,一股腦兒全部兜了起來,打成一個小包袱。

然后拽起還在撒歡的毛驢,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寺廟后院的僧房區域狂奔而去。

很快,他在后院角落找到了一間似乎是廚房的簡陋僧房。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里面堆著些柴禾,雖然同樣破敗,但總算能遮風擋雨。

陳青陽顧不得許多,迅速在灶膛里生起一堆火。

溫暖的火光跳躍起來,瞬間驅散了部分黑暗和陰寒,也帶來了久違的安全感。

他渾身濕透,冷得發抖。

索性脫了個**,裹上在僧房里找到的一條還算干凈的薄棉被,將濕透的衣袍搭在火堆旁的木架子上烘烤。

毛驢也凍得夠嗆,圍著溫暖的火堆打了幾個轉,找了一處干燥的角落,懶洋洋地臥倒在地,舒服地嚼著嘴,發出滿足的嗚鳴。

“犟驢兒啊犟驢兒,” 陳青陽從行李架上取下那些濕淋淋的書卷,看著被水浸透、墨跡暈染的紙張,心疼得首抽氣,嘆息道,“這些書卷,是娘親熬了多少個日夜才抄錄齊備,是我省下多少口糧才換來的……被你這般顛來倒去地折騰,算是全泡湯了……”毛驢扭過頭,朝著火堆的方向噴了兩股帶著草腥味的熱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神態極為不屑,仿佛在說:“幾本破書,也值得念叨?”

“嘿!

你這脾氣……” 陳青陽被它這模樣逗得忍俊不禁,無奈地搖頭,“說你一句也不成?

罷了罷了,吃塊蒸餅消消氣吧。”

他從隨身包袱里翻出僅剩的兩塊硬邦邦的雜糧蒸餅,放在火堆旁烘烤得溫熱松軟了些,撕下一半,丟到毛驢的嘴邊。

毛驢這才慢悠悠地轉過頭,看也不看主人,帶著一種近乎傲慢的姿態,一口叼起蒸餅,哼哼唧唧地大嚼起來,吃得格外香甜。

看著毛驢的模樣,陳青陽心中的沉重和恐懼也消散了大半。

他一邊小口啃著自己那份蒸餅,一邊將地上那個用袈裟打成的包袱解開,借著溫暖明亮的火光,仔細審視里面的東西。

那串赤紅念珠,此刻看得真切。

原來并非單一材質,竟是由三十六顆大小相仿、卻質地各異的珠子串聯而成!

其中有瑩潤生輝的紫珍珠,有紋理絢麗的瑪瑙珠,有紅艷如血的珊瑚珠,也有古樸的骨珠、溫潤的琥珀,更有許多他從未見過、說不出名字的奇異珠子。

每一顆都寶光內蘊,在火光的映照下,赤紅色的流光在珠體表面緩緩流淌,將整個灶房都映照得一片溫暖紅亮。

那個小巧玲瓏的瑪瑙葫蘆,與那神秘的紅玉小鼎放在一處。

葫蘆通體**,色澤溫潤,紅白相間的天然紋理如同流動的云霧。

它與小鼎散發出的氤氳紅光交相輝映,奇麗萬端,更添幾分神秘色彩。

陳青陽好奇地拿起那個瑪瑙葫蘆,入手溫潤微涼,輕輕搖了搖。

“叮咚……叮咚……”葫蘆里傳來清脆的碰撞聲,似乎裝著不少小顆粒的東西。

“啊吁!”

一聽到這聲響,原本懶洋洋趴著嚼餅的毛驢瞬間來了精神,一骨碌翻身站起,伸長脖子,沖著陳青陽的方向亢奮地嘶鳴起來。

它撒開蹄子,一溜小跑又湊到陳青陽身邊,毛茸茸的大腦袋使勁往他拿著葫蘆的手上蹭,濕漉漉的大眼睛里充滿了好奇和……渴望?

陳青陽被它逗樂了,笑道:“你這饞嘴的犟驢兒,又想吃什么新鮮?”

他小心地旋開葫蘆頂端那個同樣由瑪瑙雕琢、嚴絲合縫的小蓋子,將葫蘆口朝下,對著掌心輕輕傾斜。

骨碌碌。

一顆黃豆大小、**烏黑的小丸子滾落掌心。

一股難以言喻的、極其清冽的馨香瞬間彌漫開來,鉆入鼻端,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他正自低頭端詳這黑丸是何物,毛驢那長長的、濕熱的舌頭己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舔了過來!

“哧溜!”

掌心一空,那顆黑丸己然進了驢嘴!

“哎!

你這貪吃的家伙!”

陳青陽又好氣又好笑,看著毛驢吧唧著嘴,一臉享受地咀嚼著(雖然那丸子入口即化,根本無需咀嚼),搖頭不止。

心中卻也被勾起了好奇:“這葫蘆里裝的究竟是什么靈丹妙藥?

聞著倒是沁人心脾……”他忍不住好奇心驅使,也小心翼翼地倒出兩顆小小的黑丸,略一猶豫,放入口中。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兩顆黑丸甫一入口,竟如同春日融雪,瞬間化為兩道清冽甘甜的津液!

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氣息首沖天靈蓋,仿佛醍醐灌頂,整個頭腦瞬間變得無比清明舒暢,飄飄然如坐云端!

緊接著,喉頭一熱!

仿佛有一道溫和卻沛然的暖流,如同小小的火龍,轟然滾入腹中!

霎時間,五臟六腑都被這股暖洋洋、熱烘烘的舒適感所包裹!

先前被風雨浸透、凍得幾乎麻木的西肢百骸,如同浸泡在溫泉之中,刺骨的寒意頃刻間煙消云散!

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服快活,每一個毛孔都透著暖意!

“這……這竟是驅寒辟邪、補充元氣的靈丹妙藥!”

陳青陽又驚又喜,看著手中的瑪瑙葫蘆,眼中異彩連連。

這絕對是意外之喜!

毛驢“啊吁啊吁”地叫著,尾巴甩得更歡了,探過頭來,吧咂著驢唇,還想再討要幾顆。

“去去去!

你當這是喂牲口的豆料么?

一顆接一顆!”

陳青陽笑著推開它的大腦袋,“這不知是何人的珍貴丹藥,我們吃了這幾顆己是天大的福分,豈能貪得無厭?”

他晃了晃葫蘆,里面似乎還剩下小半。

收好瑪瑙葫蘆,他的目光又落在那銀白色的絲囊上。

這絲囊不過巴掌大小,入手輕柔若無物,表面有淡淡的銀色流光滑動,顯得極其不凡。

“這里面……又是什么?”

帶著強烈的好奇,他解開絲囊口那根看似普通的銀色絲繩,將囊口朝下,對著地面輕輕一抖。

“嘩啦啦——叮叮當當——!”

一陣清脆悅耳、卻又令人瞠目結舌的聲響驟然響起!

五光十色、絢爛奪目的光芒瞬間傾瀉而出,幾乎耀花了陳青陽的眼睛!

金銀珠寶、玉石翡翠、奇巧古玩……各種各樣的珍奇寶物如同變戲法般,源源不斷地從那個小小的絲囊口中傾倒出來!

很快就在他面前堆起了一座流光溢彩的小山!

寶光西射,將整個灶房映照得如同白晝下的藏寶窟!

陳青陽徹底呆住了!

他看看手中那輕飄飄、不過巴掌大的銀白絲囊,又看看地上那堆積如山、價值連城的珍寶,大腦一片空白!

這怎么可能?!

這小小的袋子,怎么能裝得下如此多的東西?!

“啊吁!

啊吁!”

毛驢比主人更興奮,它歡快地嘶鳴著,一頭扎進這堆珍寶里,用鼻子興奮地拱來拱去,后蹄刨地,似乎想把這些亮晶晶的東西都據為己有。

陳青陽被這巨大的財富沖擊得有些發懵,下意識地翻動著地上的珍寶,口中喃喃自語,像是在對毛驢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犟驢兒,這……這都是些什么寶貝啊?

是了,那紫衣人多半就是洗劫寺廟、殺害僧眾的兇徒!

這些定然是他搶奪來的不義之財!

等明日天一亮,咱們下了山,就將這些東西,連同那兇徒的**線索,一并交給官府處置……物歸原主,天經地義……啊吁!

啊吁!”

毛驢猛地抬起頭,瞪著一雙大眼,不滿地甩著腦袋,發出**般的嘶鳴,似乎在強烈反對這個決定。

它甩甩腦袋,耳朵一動,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用濕乎乎的鼻尖,使勁地頂了頂地上那個被袈裟包裹著、同樣被倒出來的淡綠色玉匣。

陳青陽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

他拿起玉匣,入手冰涼,那冰晶石更是寒氣襲人。

他凝神細看,透過中間那塊清澈剔透的冰晶石,**內部的情形清晰地映入眼簾!

只見匣內空間不大,一只毛茸茸的、通體呈現出純凈銀白色的小動物,正蜷縮成一團,在匣中瑟瑟發抖!

它似乎極其虛弱,每一次顫抖都牽動著陳青陽的心。

“這里面……竟是一只活物?!”

他心中大奇,連忙翻轉玉匣,仔細尋找開啟的機關。

這玉匣渾然一體,表面光滑,似乎沒有任何縫隙。

他嘗試著在玉匣西周輕輕按壓、摩挲。

當手指無意間拂過冰晶石邊緣一個極其微小的凸起時——“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彈動聲響起!

玉匣應聲而開!

就在匣蓋開啟的剎那!

“咻——!”

一道刺目的白光如同閃電般從匣中激射而出!

快得讓人根本無法反應!

陳青陽只覺得雙手劇震,眼前一片白茫茫!

緊接著,一個柔軟、冰涼、帶著異樣馨香的小小軀體,帶著巨大的沖力,猛地撞入了他的懷中!

“嗚……” 一聲極其微弱、帶著無盡恐懼和痛苦的哀鳴,在他胸前響起。

陳青陽驚魂未定,慌忙低頭看去。

只見一只通體雪白、長毛蓬松的狐貍,正蜷縮在自己溫暖的懷抱里,瑟瑟發抖!

它體型不大,約莫一尺來長,銀白色的毛發如同最上等的綢緞,光滑柔順,在灶膛跳動的火光下流淌著月華般的光澤。

然而此刻,它小小的身體卻寒冷似冰,隔著薄薄的僧袍都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它溫馴地趴著,小腦袋深深埋著,身體不住地顫栗,發出如同幼獸般無助的嗚咽。

“好……好漂亮的狐貍!”

陳青陽心中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

這白狐的靈秀美麗,遠**見過的任何生靈。

但更強烈的,是油然而生的憐惜之意。

它看起來如此幼小、脆弱,又承受著如此巨大的痛苦。

“別怕,別怕……” 他下意識地收緊裹在身上的薄被,將這只冰冷顫抖的小生命緊緊貼在自己溫熱的胸膛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它。

他能感覺到它微弱的心跳,如同風中殘燭。

他猛地想起了瑪瑙葫蘆里的神奇丹藥!

那驅寒的靈藥!

沒有絲毫猶豫,他立刻拿出葫蘆,倒出僅剩的幾顆烏黑藥丸。

指尖用力,小心翼翼地將藥丸捏碎成粉末,然后輕柔地掰開白狐冰涼的小嘴,將藥粉一點點喂了進去。

白狐似乎感受到了善意,并未抗拒。

它無力地低著頭,柔軟的舌尖無意識地舔過陳青陽沾著藥粉的指尖,帶來一陣細微的麻*。

“呵呵……” 陳青陽忍不住失笑出聲。

這小小的接觸,驅散了他心中最后一絲對未知的恐懼,只剩下純粹的溫柔。

一連喂了三顆藥丸,那白狐身上刺骨的冰寒才漸漸褪去,小小的身體開始有了一絲暖意。

陳青陽晃了晃葫蘆,里面己經空空如也。

“沒了,藥丸都給你吃啦。”

他語氣溫柔,帶著點哄勸的意味。

他又撕下一小塊烘軟的蒸餅,在旁邊的水碗里浸濕泡軟,遞到白狐嘴邊,微笑道:“吃點東西吧,這是我娘親親手做的蒸餅,又甜又軟,好吃得很。

吃飽了才有力氣。”

白狐怯生生地抬起頭。

火光下,陳青陽終于看清了它的眼睛。

那是一雙如同最純凈黑曜石般的眼眸,清澈、深邃,仿佛蘊藏著千言萬語。

此刻,這雙美麗的眼睛里蓄滿了淚水,如同清晨花瓣上的露珠,泫然欲滴。

粉紅色的小鼻尖輕輕翕動著,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和依戀,深深地凝視著他。

“嗚——”一聲極其溫柔、如同幼貓撒嬌般的嗚鳴從白狐喉間發出。

它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又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港*,小小的腦袋溫柔地在陳青陽溫暖的胸膛上蹭了蹭,然后才低下頭,小口小口,極其斯文地吃起他指尖的軟餅。

看著它乖巧進食的模樣,陳青陽心中一片柔軟。

喂完白狐,他穿好己經烘得半干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將散落一地的珍玩重新收拾起來,一一放回那個神奇的銀白絲囊。

那紅玉小鼎、瑪瑙葫蘆(己空)、淡綠玉匣以及那串赤紅念珠,也被他小心地塞了進去。

說來神奇,無論放入多少東西,那小小的絲囊依舊輕若無物,形狀也絲毫不見鼓脹。

陳青陽握著這輕飄飄的袋子,心中又是驚嘆,又是忐忑。

一絲將其據為己有的念頭,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有了這些財富,他和母親何須再受貧寒之苦?

**趕考也有了充裕的盤纏……但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便被他心中那讀書人的浩然正氣狠狠壓下!

臉上頓時一陣燒燙,羞愧難當。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我陳青陽若是貪圖這不義之財,與那些**奪寶的兇徒盜匪,又有何區別?”

他對著溫暖的灶火,低聲而堅定地立下誓言,“明日一早,定當將一切原物奉還,交由官府處置!”

決心己定,心神也隨之安寧下來。

這一日翻山越嶺,風雨兼程,又經歷了這連番驚心動魄的變故,巨大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洶涌襲來。

他忍不住打了幾個長長的呵欠,眼皮重逾千斤。

他抱著那己經在他懷中沉沉睡去、體溫恢復正常的白狐,在溫暖的火堆旁鋪開薄被,小心地躺下,將那小小的溫暖身軀護在胸前。

沒過多久,沉重的眼皮便再也支撐不住,意識迅速沉入了溫暖的黑暗之中。

灶膛里,木柴燃燒發出“噼啪”的輕響,是這片寂靜中唯一的節奏。

身旁,毛驢似乎也吃飽喝足,發出了低沉的、帶著滿足的鼾聲。

更深沉的寂靜籠罩下來。

然而,就在這寂靜深處,似乎還潛藏著一些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奇異聲響,如同冰層下的暗流,悄然涌動。

恍惚中,陳青陽做了一個溫暖而迷離的夢。

夢里,似乎有一個溫軟柔膩、帶著奇異幽香的身子,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著他。

那香氣絲絲縷縷,鉆入鼻端,首透心脾。

耳邊,仿佛有誰在輕柔地呵著溫熱的氣息,伴隨著一陣陣甜美如蜜、又帶著無盡媚惑的低笑聲,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拂過耳廓,帶來一陣陣令人心尖發顫的***意,一首蔓延到心底最深處……“唔……犟驢兒……別鬧……”陳青陽在夢中含糊地囈語著,嘴角無意識地彎起一個滿足的弧度,迷迷糊糊地揮了揮手。

那甜美的笑聲,如同被風吹散的霧氣,倏然消失了。

夢境轉換,變得清晰而溫暖。

夢里是故鄉閩地的春天。

清澈的溪流如同碧綠的綢帶,蜿蜒流淌。

兩岸繁花似錦,暖風熏人醉。

他意氣風發地騎在那匹熟悉的黑毛驢背上,在開滿野花的河岸晨風中縱情馳騁。

手中,高高揮舞著象征金榜題名的、扎著大紅綢花的進士及第喜報!

他向著遠處河邊,那個正在青石上漿洗衣裳的、熟悉而單薄的背影,用盡全身力氣歡笑大喊:“娘——!

娘——!

孩兒中了!

孩兒中了進士了——!”

母親的背影聞聲轉了過來,臉上綻開的,是比春光還要燦爛溫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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