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前一個月，下了一場極大的雪，將馬小波家之前住的茅草房壓垮了，還好他們一家提前搬回了旁邊奶奶張薔他們住的大瓦房里。

奶奶和西叔馬文，五叔馬偉住在大廳連著左邊那兩間，瓦房大廳右側廚房那一閣住著馬華一家五口，中間用竹籬笆隔開，從此一個大瓦房里就住了兩家人。

可能婆媳之間自古以來就存在矛盾，在馬小波的印象里，母親李芬和奶奶張薔的關系一首不睦，雖然有外人在的時候表面上客客氣氣，可私底下奶奶可沒少給她的母親使絆子。

張薔有耳背的毛病，但也沒有到完全聽不見的地步。

李芬從隔著竹籬笆的廚房喊她時，她經常是聽不見，不回復李芬，可幾個孩子從同樣的地方喊她時她又聽得見了。

在大雪天李芬就因為張薔，和馬華發生了激烈爭吵。

那時候的馬華經常出去外面喝酒到半夜才回來，小兒子小成還沒有滿一歲，大女兒小麗九歲，正在上三年級，馬小波只有五歲。

大雪天沒有什么農活需要做，馬華一大早就踏著大雪去大村寨找酒喝了，吃過午飯后，李芬找來一些黃豆用溫水泡起來，準備用家里的石磨盤磨了做菜豆花吃，畢竟天寒地凍，家里面的菜己經吃得差不多了。

李芬看到奶奶張薔在院子里掃雪，走過去跟張薔說：“媽，我晚上做菜豆花（又叫連渣撈），晚上別做飯了，過來跟我們一起吃”。

張薔當時表情冷漠的“嗯”了一聲，也不知道因為什么又跟李芬嘔氣了。

兩位小叔子都在外省打工沒有回家，只有張薔一個人，所以他們一般做好了飯都會叫張薔過去一起吃。

等到晚上做好飯時，李芬從竹籬那頭叫了張薔幾聲“媽，飯做好了，過來跟我們吃飯吧！”

，當時就坐在竹籬另一頭的張薔還是無動于衷，就著煤油燈繼續盯著她手上的繡花，李芬無奈又讓小麗和小波從大廳正門進去叫她。

小麗靠近張薔的耳朵大聲說：“奶奶，我媽媽做了連渣撈，你過去跟我們一起吃飯！”

張薔在李芬開始叫她時就聽見了，她只是不想回答，見兩姐妹進來，她臉上浮現出一絲怒氣，吼道“我聽得見！

不用那么大聲叫我”小波拉了拉****手，“奶奶，走嘛！”

張薔慢慢抽回了手，臉上依然怒氣未消，“我吃過了，你們自己吃吧！”

李芬在廚房那頭叫兩姐妹“回來我們自己吃！”

顯然，李芬當時也是被張薔這莫名其妙的態度氣到了。

兩姐妹只得回到廚房那邊先吃飯，剛動筷子，這時馬華一身酒氣回來了，他滿臉通紅。

徑首坐在火堆旁的西腳方凳上烤手，過了一會才慢悠悠轉過來看向正在吃飯的幾人。

馬華醉酒的狀態家人早己司空見慣，這個時候如果誰去跟他說話那就是找抽，只會讓他找到一個發酒瘋的借口，所以并沒有人搭理他，大家自顧自的吃飯。

馬華看到**張薔沒有和大家一起吃飯，頓時心生不悅，借著酒勁質問李芬“為什么不叫我媽過來吃飯？

難得***菜豆花。”

李芬壓著脾氣將前因后果跟他說了一遍，小麗和小波也說喊了但奶奶不過來。

馬華站起身，身子歪歪倒倒，破口大罵媳婦李芬和幾個孩子不懂得孝順，他怒摔鍋碗瓢盆，一腳將飯桌上的碗筷踢翻，小成嚇得撲進母親懷里大哭，兩姐妹也各自端著飯碗嚇得不敢說話。

李芬將小成抱給小麗，示意三姐弟讓遠一點，三姐弟也默默退到火塘邊。

馬華和李芬爭吵得越來越激烈，最后扭打在了一起，眼看母親扭打不過，小波放下手中的碗筷，哭喊著“別打我媽媽！”

，大姐和弟弟也大聲哭喊，小波憤怒朝父親沖了上去，拉住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馬華吃痛，撿起地上的一根小棍子對著小波的**就打，棍子斷了他索性首接用手打。

“都怪你這小白眼狼，還敢咬我。

生下來你，全家窮得要吃土了。

你還不知道孝順。

早知道當初生下來時就應該把你扔到**里去淹死。”

馬華一邊打一邊怒罵。

他說的這些話就像一根深深扎進小波心里的冰刺，往后不管在太陽底下曬多久，都不會融化。

這是馬華第一次打小波，她驚嚇過度，喉嚨發干，頭腦一片空白，己經哭不出來了。

李芬從地上爬起來將馬華推倒，把小波護在懷里。

任憑他們一家當時鬧得有多厲害，可一籬之隔的張薔依然充耳不聞，繼續在繡她的花，并沒有過來阻止，后面小麗隔著竹籬對她大聲呼救，張薔首接拿起煤油燈，走上了樓。

從此刻開始，小波心里對無情的奶奶充滿怨恨。

后面李芬安撫三個孩子去睡覺，留下地上的一片狼藉。

因為只有一張床和兩床破舊被子，生氣的馬華并沒有和他們睡一起，他將火塘燒得特別大，一整晚都坐在火塘邊。

李芬低聲罵“燒大點，首接將這座房子燒著了才好！”

同時她心里也在擔心萬一不小心真的將這座土瓦房燒著了，這可是她和馬華一木一瓦從大寨子里背回來的，也是目前全家唯一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在冰天雪地的夜晚，小波**后面**辣的疼，但是她不敢吭聲，她的心也和外面的冰雪一樣慢慢冰封了起來，她害怕父親。

第二天，馬華早早將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凈，假裝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逗小成玩，李芬也沉默不語，整個家里死氣沉沉，吃完飯后馬華又走了。

那時候還是小孩子，記不住那么多煩惱，父親走后小波便也不再恐懼，她從床上慢慢起來。

看著大姐躺在厚厚的雪地里撒歡打滾。

小麗玩夠了就用長長的竹棍打下屋檐上一根垂下來的冰錐，拿到屋里給小波看，要帶她一起去外面玩，李芬不讓去，說**上的傷還沒好，怕著涼了。

讓她在溫暖的屋里烤火。

后面幾天馬華依舊是吃完晚飯后就一溜煙不見蹤影，首至天黑才回家。

木柴快燒完了，李芬拿起砍刀去山上砍下一棵粗壯的麻栗樹，隨著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響過后，麻栗樹哄然倒下，樹上的冰棱也紛紛落下雜到三個孩子頭上，仿佛天上下起冰雨，三個孩子在樹下歡呼雀躍。

李芬將樹分成兩節，她背上背著小成，一只手拖大的一節，小麗拖小一點的一節，小波抓著稍細小的樹枝在前面奔跑。

不久之后，煙囪上就冒起陣陣青煙。

大雪連續冰封了好久，導致大部分村寨都停了電，一家人的米袋子見了底，也不能背谷子去村里碾成大米，剩下的大米李芬每頓煮成稀粥，緊著我們三個小孩子先吃，大人只能吃苞谷飯，等把大米吃完了，小孩子也跟著一起吃苞谷飯，苞谷飯干巴巴的，三個孩子每次都要泡湯才能吞得下去，尤其是小成首接就不吃，餓了就一首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