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家的，你們知道我的意思。”

破敗的小廟里，家家戶戶圍坐成一圈，每個人都衣履襤衫，蓬頭垢面，雙頰凹陷，目光呆滯無神。

連續幾個月的旱災讓百姓苦不堪言，莊稼顆粒無收，紛紛背井離鄉，以謀求一份活路。

而這批人正是易安縣小河*的一眾村民，正南下逃荒。

唯一令人矚目的便是小廟中央對峙的兩方人馬。

而這說話的，正是一方為首的老**，她的身后烏泱泱的站著十來個人，無一例外的都在幸災樂禍的看著對面。

“小叔，你看看，也不是我們**道，瑜丫頭這天天折騰的，還讓不讓爹娘好好安生？

現在也不比以前了，這可是災年喲，大伙兒都忙著逃命呢，怎的就她是非多!?”見對面不說話，老**身后的一個打扮利索的婦人出聲道，眼神輕飄飄的掠過躺在對面婦人懷里的小女孩，“這次還和娘搶水喝，多虧娘反應的快，要不然啊，躺在地上的就是娘了！”

這話一出，老**那張本來就黑著的臉更黑了。

“娘，你確定要趕我們走？”

對面為首的青年沒有理會那婦人的話，首首的看向老**，等著她的回答。

老**移開視線，耷拉著眉眼：“老二你這是什么話，你和老大家早己經分家，如今只不過是災年一起走安全罷了。”

對面的青年男子聞言，也就是江淮，勾唇諷刺一笑：“那娘也合該知道，如今把我們趕出隊伍，我們的后果會怎么樣。”

**老**抿著唇沒有說話，一股沉默的氣息彌漫開來。

半晌，江淮垂眸：“阿暇，阿琛，阿瑾，阿璟跪下。”

說完自己領頭跪下，他身后的婦人抱著懷里的女兒領著三個孩子跟著。

“既然如此，那兒子便在此感謝母親的養育之恩，兄長嫂嫂的照顧之情，小妹的兄妹之緣。”

江淮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帶著身后的妻、子磕了三個頭后，轉身離開。

“小叔，這食物和水…？”

身后的李氏開口。

“全當孝敬**養育之恩了，從此之后，**再無江淮。”

江淮腳步一頓，領著妻兒繼續前行。

身后的李氏樂開了花，有沒有他**二有什么用，這次分開，他們身上帶著的那點糧食和水，又能堅持多久？

更何況還帶著個拖油瓶！

正如李氏想的那樣，等到第二天小河*的隊伍出發的時候，江淮一家選擇留了下來。

——破敗的小廟西處漏風，風穿過發出瘆人的嗚咽聲，**一行人沉默的各自做著各自的事，只有許暇看著女兒蒼白沒有血色的小臉時不時的哽咽幾聲。

江淮看著妻子，沉默的陪在她的身邊。

不遠處的江瑾聞言，冷哼一聲。

正在哄著小弟睡覺的江琛聞聲，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這別讓讓爹娘發現了。”

特別是娘，不知道又該如何的傷心了。

“我當然是知道的，大哥，你說那個人這次還能活不？”

江瑾眼神小心的看向江淮夫妻，嘴湊到江琛耳邊小聲的說道。

“這誰知道呢，吉人自有天相。”

江琛嘴角掛著溫和的笑容，不緊不慢的說道。

但江瑾卻聽出了潛在含義。

吉人自有天相，但她江瑜算什么吉人！？

江瑾看著靠在母親懷里依舊白著一張臉的女孩，心里百感交集，說不出的復雜。

“早該死了，活著浪費金錢。”

他嘀咕了一聲。

但平時本不明顯的聲音，卻在此時被放大了無數倍，一首像是丟了魂兒似的許暇猛的抬起頭看向江瑾：“你在說什么？”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江瑾，娘瘋癲的眼神讓他本想否認的話突然咽了回去。

他定定的看向許暇，突然一笑，用著很大聲，很肯定的聲音說道：“我說她江瑜死了也好，活著浪費金錢！”

“江瑾！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嘛！”

許暇紅著眼睛沖他說道。

江瑾看著她的模樣，有些后悔脫口而出的話了，但是心里又升起一種莫名而來的**，他聽到諷刺的聲音從自己口中說出來：“我當然知道我說的是什么！

但她江瑜憑什么！？

之前家里傾盡所有去養她那副破身體，什么好的都以她為先，就連小弟都要讓著她！

可我們這些兄弟呢，她理都不理！

我們在她眼里算什么啊？”

“昨天她又去搶水受了傷，導致我們和村里人分開，她倒好，眼睛一閉往那邊一躺，嘿，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可我們呢，我不相信爹娘你們不會不知道脫離大部隊，且糧水不多的后果！”

看著許暇越來越蒼白的臉色，江瑾的嘴卻絲毫不停：“真不知道啊，我告訴你們后果！

好些的情況是我們吃的喝的被搶了去，壞的就是我們這些細皮嫩肉的孩子被當做糧食給吃了！

這多好啊，死了也為其他人謀生了活路！”

話落，小廟中陷入一片寂靜。

許暇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我竟然不知道，你是這么想的。”

她將目光移到江琛身上：“怎么，你也是這么想的？”

江琛正在安慰著因為突如其來的變化受了驚嚇的小弟，聞言漫不經心的說道：“母親這是什么話，那可是小妹，我怎么敢這么想呢？

母親多慮了。”

是不敢，而不是不會。

許暇聽出了話里的潛在含義，慘淡一笑，看向一首黑著臉不說話的江淮：“阿淮，我們一首以來都錯了啊。”

說完一口血噴了出來，在眾人的驚呼中，整個人好像一朵花，迅速的枯萎了。

“阿娘！”

“阿暇！”

幾人終于慌了神，連忙上前將許暇圍住。

江淮黑著臉抱住妻子，目光沉沉的看了兩個兒子一眼，“我竟然不知道你們兄弟竟然是這么想小魚兒的，”他的目光幽深，仿佛一湖深潭，“是我和你們阿**錯，錯在沒有好好教導你們。”

整個破廟陷入一片安靜，只剩下風吹過廟宇發出的嗚咽聲。

“阿爹，”一道細細弱弱的聲音傳來，眾人望去，少女面色蒼白，身姿搖搖欲墜，神態卻淡定自若。

“我這里有些水，給阿娘喝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