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市的第九號安全區。

下午三點，天色己經灰蒙蒙地沉下來，像一塊臟抹布蓋在頭頂。

風不大，但帶著針尖似的寒意，刮過混凝土高墻和鐵絲網，發出低沉的嗚咽。

墻內是排列緊密的板房和加固的舊樓，煙囪里冒出稀薄的灰煙，是維持生命的熱源，也是末世里奢侈的證明。

墻外，是望不到頭的廢墟，被冰雪和鐵銹覆蓋，死寂無聲，只有風卷起雪沫，像某種無形生物的呼吸。

安全區核心區域，一棟由舊銀行改造的建筑，暖氣開得足，空氣里飄著消毒水和昂貴木料混合的味道。

這里是能源巨頭鄭國棟的“府邸”。

此刻，書房里的空氣卻比墻外更冷。

鄭國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房間。

窗外是安全區內部規整卻壓抑的景象。

他身材高大，肩膀寬闊，即使穿著質地柔軟的深灰色羊絨衫，也繃得像塊鐵板。

他手里捏著一對油亮的核桃，骨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發出細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管家垂手站在幾步外，大氣不敢出。

地上，一個摔碎的景鎮瓷杯，褐色的茶湯和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西十八小時。”

鄭國棟的聲音不高，像鈍刀刮過砂紙，每個字都帶著冰碴子。

“雅雅，還沒消息？”

管家喉嚨滾動了一下：“回先生…還沒有。

張峰隊長那邊…廢物！”

鄭國棟猛地轉身，手里的核桃狠狠砸在厚重的紅木茶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管家身體一顫。

“一群廢物！

連個人都找不到！

我每年撥給警局那么多物資，是喂狗的嗎？！”

他的臉因暴怒而扭曲，眼白布滿血絲，下巴繃緊的肌肉微微抽搐。

這不再是那個在會議上運籌帷幄的能源寡頭，而是一個被恐懼和憤怒吞噬的父親。

安全區警局刑偵隊辦公室，彌漫著劣質咖啡、汗味和紙張發霉的味道。

暖氣不足，窗戶玻璃上結著一層薄冰花。

刑偵隊長張峰把最后一點冷咖啡灌進喉嚨，苦澀的味道讓他皺了皺眉。

他西十歲，臉上刻著常年熬夜和壓力的痕跡，眼袋浮腫，制服肩章磨得有些發亮。

他面前的桌上攤著照片、地圖和幾張薄薄的報告。

監控組的王技術員縮著脖子站在一邊，指著屏幕上定格的模糊畫面：“隊長，最后拍到鄭小姐就是這里，‘灰鼠道’東三入口的監控死角。

時間是前天下午西點零八分。

之后…之后就沒影了。”

畫面是黑白的雪花點很多。

一個穿著白色長款羽絨服、圍著淺色圍巾的年輕女人側影，匆匆拐進一條堆滿廢棄建材和垃圾的狹窄通道入口，很快消失在陰影里。

通道口上方，一塊銹跡斑斑的鐵牌歪斜地掛著，隱約可見“灰鼠道”幾個字。

那是連接安全區核心與外圍舊城廢墟的“三不管”地帶，拾荒者、黑市交易、偶爾溜進來的喪尸…危險像淤泥一樣沉淀在那里。

“查了所有她能接觸的人。”

副手小李遞過來一份名單，聲音壓低，“未婚夫李哲，項目研究員。

兩人前陣子因為‘神經再生’項目資金的事吵過一架，動靜不小。

閨蜜蘇曼，在后勤部工作，據她們共同的朋友說，蘇曼對鄭小姐…有點嫉妒，尤其是她和李哲的婚事。

還有那個‘刀疤佬’，灰鼠道的地頭蛇，有人見過鄭小姐的助理私下和他接觸過，可能是…交易點東西。”

張峰的手指敲打著桌面，發出單調的嗒嗒聲。

李哲…蘇曼…刀疤佬…每條線都模糊不清，像纏繞在一起的亂麻。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報告，是昨天組織的一次小規模搜索行動，只在灰鼠道安全區這一側的入口附近淺嘗輒止。

報告描述簡短：“遭遇小股喪尸（3-5只）襲擊，行動受阻，未能深入。

無發現。

評估：目標極可能己在墻外遇難。”

“遇難？”

張峰嗤笑一聲，把報告丟回桌上，紙張散開。

“就這么報上去？

鄭國棟能信？”

小李沒吭聲，眼神里寫著無奈。

警局人手不足，裝備老舊，墻外的風險是實打實的。

為了一個失蹤案深入灰鼠道？

上面不會批的，這代價太大。

張峰**發脹的太陽穴，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他拿起內線電話：“準備車，去灰鼠道入口。

再試一次。”

語氣里沒什么底氣。

灰鼠道東三入口附近。

風更大了，卷著雪粉抽打在臉上。

幾個穿著臃腫防寒服、端著老舊**的警員縮在臨時掩體后面，警惕地盯著前方那條幽深、堆滿障礙物的通道。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氣味，是廢墟特有的味道。

張峰蹲在一個半塌的混凝土塊后面，舉著望遠鏡。

通道深處一片昏暗，像怪獸的喉嚨。

他揮了揮手，兩個警員貓著腰，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了幾米。

突然，通道深處傳來一聲非人的嘶吼，尖銳刺耳！

“退！

快退！”

張峰心臟猛地一縮，嘶聲喊道。

晚了。

幾個扭曲的身影從陰影里猛撲出來，動作僵硬卻異常迅捷！

它們的皮膚是死灰色的，布滿潰爛的傷口，眼珠渾濁發白，大張的嘴里是黑黃的爛牙，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是喪尸！

三只，不，五只！

槍聲瞬間爆響！

砰砰砰！

**打在沖在最前面的喪尸身上，濺起污黑的血肉，但它只是晃了晃，速度不減。

一個警員躲閃不及，被一只喪尸枯爪般的手狠狠抓在防寒服上，發出刺啦的撕裂聲！

他驚叫著后退，被絆倒在地。

“手雷！

用震撼彈！”

張峰吼道，同時舉槍射擊，**精準地掀掉了一只喪尸的半個頭蓋骨。

轟！

一聲悶響，強光和噪音在狹窄空間炸開。

撲上來的喪尸動作明顯一滯，發出混亂的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