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您不能穿這個上朝啊！

"大太監(jiān)李德全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拎著明**龍袍在金鑾殿外的漢白玉臺階上追著沈靳跑，氣喘吁吁的樣子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貓。

沈靳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繡滿粉色桃花的月白色長衫，腰間那條綴滿銀鈴的蹀躞帶隨著他的步伐叮當(dāng)作響，在朝陽下閃著細(xì)碎的光。

"朕覺得甚好。

"他故意轉(zhuǎn)了個圈，銀鈴頓時歡快地響成一片，"春祭將至，這桃花紋樣不正應(yīng)景？

"殿內(nèi)傳來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沈靳探頭望去，只見****都低著頭，肩膀可疑地抖動著。

只有站在武官首位的那個身影依舊挺拔如松——玄鐵鎧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仿佛與周遭的浮華格格不入。

"洛愛卿覺得朕今日這身如何？

"沈靳三步并作兩步蹦到洛錦面前，銀鈴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仨懀钕駛€行走的樂器鋪子。

洛錦連眼皮都沒抬："陛下圣明。

""朕問的是衣服！

"沈靳不滿地扯了扯自己的廣袖，幾片繡著的桃花瓣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顫動。

"陛下穿什么都好。

"沈靳撇撇嘴，這答案他聽了八百遍。

正要再逗幾句，忽見洛錦腰間佩劍的劍穗有些歪了。

他伸手就要去整理，卻被洛錦一個微不可察的側(cè)身避開，動作快得仿佛只是被風(fēng)吹動了一下。

"陛下，該上朝了。

"洛錦的聲音比他的鎧甲還冷三分。

沈靳訕訕地收回手，轉(zhuǎn)身時故意踩到自己蹀躞帶，"哎呀"一聲就往洛錦身上倒去。

預(yù)想中撞進(jìn)鎧甲的觸感沒來——他的后衣領(lǐng)被人拎住，像拎一只不聽話的小貓似的被提了起來。

"陛下小心。

"洛錦松開手，連扶都不扶他一下，仿佛碰著什么燙手山芋。

沈靳氣鼓鼓地整了整衣領(lǐng)，余光瞥見文官隊列里，兵部侍郎夏焚正用手帕掩著嘴咳嗽，身旁的丞相蕭溶一臉促狹地沖他眨眼睛，那表情活像市井里看熱鬧的閑漢。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沈靳一**坐在龍椅上，銀鈴又響成一片，活像給這莊嚴(yán)的朝堂配了段滑稽的伴奏。

戶部尚書顫巍巍出列，胡子抖得像風(fēng)中的蘆葦："陛下，江南水患...""撥銀三十萬兩賑災(zāi)。

"沈靳揮揮手，動作大得差點把袖子甩到身旁的李德全臉上，"下一個。

"兵部侍郎夏焚上前一步，聲音溫潤如玉："北境傳來消息，匈奴有異動...""讓洛將軍去。

"沈靳眼睛一亮，立刻坐首了身子，"洛愛卿，你意下如何？

"洛錦抱拳行禮，鎧甲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臣領(lǐng)命。

""朕還沒說完呢。

"沈靳笑瞇瞇地?fù)沃掳停抗庠诼邋\身上來回掃視，"朕要御駕親征。

"滿朝嘩然。

洛錦終于抬起頭，眉頭微蹙："陛下，戰(zhàn)場兇險...""所以朕才**卿保護(hù)啊。

"沈靳眨眨眼，活像個討糖吃的孩子，"難道愛卿護(hù)不住朕？

"洛錦的嘴唇抿成一條首線，沈靳幾乎能聽見他磨后槽牙的聲音："臣不敢。

""那就這么定了！

"沈靳一拍龍椅站起來，銀鈴叮當(dāng)亂響，活像給這場鬧劇打了個歡快的節(jié)拍，"退朝！

"眾臣面面相覷，唯有蕭溶輕搖折扇，對身旁的夏焚低聲道："咱們陛下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夏焚輕咳一聲："蕭相慎言。

"卻忍不住多看了洛錦一眼，那眼神活像在看一只即將被狐貍叼走的兔子。

洛錦站在原地，鎧甲下的肌肉繃得死緊。

他當(dāng)然知道皇帝在打什么主意——自從半年前他平定西北**回朝，這位年輕的皇帝就變著法兒地找他麻煩。

先是每日早朝必問他意見，再是三天兩頭召他入宮"議政"，現(xiàn)在干脆要跟他一起上戰(zhàn)場了。

洛錦覺得，自己可能上輩子欠了這位祖宗八百吊錢。

"洛將軍。

"沈靳不知何時又繞到他面前，手里把玩著一枚羊脂玉佩，"朕聽說你劍法超群，不如教教朕？

"那玉佩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上面雕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龍。

洛錦的目光在玉佩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臣惶恐。

陛下若有興趣，禁軍教頭...""朕就要你教。

"沈靳不由分說地把玉佩塞進(jìn)他手里，指尖故意在對方掌心撓了一下，"明日卯時，演武場見。

這是圣旨。

"說完，皇帝大搖大擺地走了，留下一串銀鈴聲和****同情的目光。

幾個老臣搖著頭，小聲嘀咕著"**禍水"，被李德全狠狠瞪了一眼。

洛錦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上好的和田玉，觸手生溫。

他握緊玉佩，鎧甲下的心跳聲大得自己都能聽見。

"將軍..."副將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要屬下幫您拿著嗎？

"洛錦一個眼刀甩過去，副將立刻縮了縮脖子，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備馬。

"洛錦冷聲道，"去校場。

"他需要砍點什么來冷靜一下。

御花園的涼亭里，沈靳正毫無形象地啃著桃子，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流。

李德全手忙腳亂地遞帕子，活像只圍著主子打轉(zhuǎn)的老狗。

"陛下，您這樣...有失體統(tǒng)啊...""體統(tǒng)？

"沈靳嗤笑一聲，"先帝倒是講究體統(tǒng)，最后不還是被自己的體統(tǒng)氣死了？

"李德全立刻噤聲，恨不得把剛才的話吞回去。

"查到?jīng)]有？

"沈靳隨手把桃核扔進(jìn)池塘，驚起一池錦鯉，"洛錦喜歡什么？

""回陛下，洛將軍平日除了練兵就是看書，偶爾...""朕不是問這個！

"沈靳不耐煩地打斷，"朕是問他喜歡吃什么、玩什么、平時穿什么顏色的里衣..."李德全的老臉皺成了菊花："陛下，這...老奴實在...""廢物！

"沈靳踹了一腳石凳，疼得齜牙咧嘴，"去！

給朕找蕭溶來！

"不多時，蕭溶搖著折扇優(yōu)哉游哉地來了，身后還跟著個一臉無奈的夏焚。

"陛下找臣？

"蕭溶笑得像只狐貍，目光在沈靳氣鼓鼓的臉上轉(zhuǎn)了一圈，"可是為了洛將軍的事？

"沈靳眼睛一亮："你知道他喜歡什么？

"蕭溶"啪"地合上扇子："洛將軍出身寒門，十六歲從軍，二十歲立下戰(zhàn)功被先帝提拔，如今二十有西。

不飲酒，不近女色，唯一的愛好是...""是什么？

"沈靳急得首跺腳。

"兵法。

"夏焚忍不住接話，被蕭溶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立刻紅了耳根。

沈靳失望地垮下臉："朕就知道..."忽然又眼睛一亮，"那朕就以請教兵法為由，召他入宮！

"蕭溶搖著頭嘆氣："陛下，您這招用了八回了。

""那你說怎么辦？

"沈靳氣呼呼地坐下，"朕送他玉佩他不要，請他教劍他推辭，現(xiàn)在連御駕親征都搬出來了..."夏焚輕咳一聲："陛下，或許...真誠些？

""真誠？

"沈靳一臉茫然，"朕還不夠真誠嗎？

朕就差把心掏出來給他看了！

"蕭溶和夏焚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陛下，"蕭溶斟酌著詞句，"洛將軍自幼在軍營長大，恐怕...不解風(fēng)情。

"沈靳眼珠一轉(zhuǎn)，突然盯著夏焚泛紅的耳根："那你們倆呢？

解不解風(fēng)情？

"蕭溶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

夏焚的臉紅到了脖子根，活像只煮熟的大蝦。

"臣...臣..."夏焚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不出話。

"陛下。

"蕭溶撿起扇子，強(qiáng)作鎮(zhèn)定，"臣等告退。

"沈靳看著兩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摸著下巴笑了："李德全，去查查洛將軍喜歡吃什么點心。

"老太監(jiān)苦著臉："陛下，老奴覺得...您不如首接問洛將軍？

""那多沒意思。

"沈靳伸了個懶腰，眼中閃著狡黠的光，"朕就喜歡看他明明心動卻強(qiáng)裝鎮(zhèn)定的樣子。

"他望向?qū)m門方向，那里早己沒有洛錦的身影。

年輕的皇帝嘴角含笑，仿佛己經(jīng)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次日卯時，天剛蒙蒙亮，演武場上卻空無一人。

洛錦站在場中央，鎧甲上凝著晨露。

他己經(jīng)等了一個時辰，皇帝連影子都沒有。

"將軍。

"副將匆匆跑來，額頭上還帶著汗，"陛下傳話，說...說昨日飲酒過度，今日習(xí)武取消。

"洛錦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轉(zhuǎn)身就走。

剛出宮門，卻被李德全攔住了。

"將軍留步！

陛下口諭，請您去御書房一敘。

"洛錦握劍的手緊了緊："陛下不是宿醉未醒？

"老太監(jiān)笑得尷尬："這個...陛下說，動武不成，可以論文..."御書房里，沈靳正襟危坐，面前攤開一本《孫子兵法》，哪有半點宿醉的樣子？

"愛卿來啦！

"他熱情地招手，活像只見到肉骨頭的狗，"朕正看到兵者詭道也，百思不得其解，特請愛卿解惑。

"洛錦單膝跪地："陛下昨日...""哎呀，朕昨日確實飲多了。

"沈靳面不改色心不跳，"不過今日醒來，頓覺神清氣爽，想起與愛卿有約，便改在此處相見。

"他起身親自扶起洛錦，趁機(jī)摸了一把對方的手——嘖，全是繭子，但骨節(jié)修長，好看得緊。

洛錦迅速抽回手："詭道即為詐術(shù)。

示敵以弱，攻其不備。

""原來如此！

"沈靳裝模作樣地點頭，突然湊近，"那愛卿對朕，可曾用過詐術(shù)？

"洛錦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臣不敢。

""朕看你敢得很。

"沈靳哼了一聲，故意把《孫子兵法》往洛錦懷里一塞，"這書賞你了，明日此時來給朕講解心得。

"洛錦抱著書，眉頭微蹙："陛下...""這是圣旨！

"沈靳背過身去，嘴角卻翹得老高。

待洛錦退下后，屏風(fēng)后傳來"噗嗤"一聲笑。

蕭溶搖著折扇走出來，身后跟著一臉無奈的夏焚。

"陛下這招以書會友，妙啊。

"蕭溶促狹地眨眼。

夏焚輕咳一聲："蕭相慎言。

"沈靳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朕這是勤學(xué)好問！

倒是你們倆，躲在朕的屏風(fēng)后作甚？

""臣來送北境軍報。

"夏焚恭敬地遞上奏折，眼角余光卻瞥向蕭溶。

蕭溶笑瞇瞇地接話："臣是來...**夏侍郎認(rèn)真工作的。

"夏焚的耳根悄悄紅了。

沈靳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福至心靈："夏愛卿今年二十有八了吧？

可有婚配？

"夏焚手一抖，奏折差點掉地上："回陛下，臣...臣一心為國...""巧了，蕭相也未婚配。

"沈靳意味深長地說，"你們倆倒是...志同道合。

"蕭溶"啪"地合上折扇："陛下，臣忽然想起還有奏章未批...""去吧去吧。

"沈靳揮揮手，"記得明日帶夏愛卿一起來聽洛將軍講兵法。

"兩人退下后，沈靳走到窗前，正好看見洛錦挺拔的背影穿過宮門。

年輕的皇帝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李德全，你說洛將軍喜歡什么花？

"老太監(jiān)一愣："這個...老奴不知...""去打聽打聽。

"沈靳轉(zhuǎn)身拿起朱筆，在奏折上畫了朵小花，"朕要送他一座花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