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被鉛灰色的硝煙扼殺。
不是自然的霧氣,而是來自環繞馬林梵多*內、一字排開的五十艘頂級軍艦炮口逸散的余燼,混雜著鋼鐵摩擦的刺鼻氣味和十萬海軍精銳近乎凝固的呼吸,醞釀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
巨大的處刑臺在廣場盡頭拔地而起,像一把鍘刀懸在世界的脖頸上。
刺眼的聚光燈下,波特卡斯·D·艾斯——那個即將被點燃的“導火索”——低著頭,海樓石鐐銬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垂落的黑發遮住了他此刻的神情。
冰冷的海風掠過廣場,吹得無數“正義”披風獵獵作響,卻吹不散這片死域般的沉重空氣。
“肅靜!”
低沉威嚴的聲音通過電話蟲的擴音,在死寂的廣場上炸開,壓過了海浪不安的嗚咽。
披著海軍元帥“佛”之戰衣的戰國走到臺前,那副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圓眼鏡,在強光下反射出銳利而冷硬的光芒。
空氣瞬間被抽得更緊,連呼吸都停滯了。
“諸君!”
戰國環視下方如白色海潮般的軍陣,聲音沉重如鐵,“今日,海軍本部將在此行刑的,是世界最兇惡罪犯‘白胡子’愛德華·紐蓋特心腹之子!
但更重要的——他是魔鬼的血脈!
海賊王哥爾·D·羅杰的遺腹子——波特卡斯·D·艾斯!”
“D?!”
“那個D?!”
震駭的低語如同瘟疫般在方陣中蔓延開。
這個名字仿佛帶著古老的詛咒,瞬間在無數海軍士兵眼中燃起了更深層次的恐懼和決絕。
那些筆挺的白色制服下,握刀的手攥得更緊,關節發白;掌心抵著槍托,浸出冰冷的汗水。
高臺之上,三把漆成大紅色的巨大座椅如同焚燒的炭塊,象征著海軍武力的巔峰。
坐在中央、身著酒紅色條紋西裝的魁梧身影動了。
他緩緩站起,每一步都似乎讓腳下的臺面微微顫抖。
赤犬薩卡斯基,自然系·巖漿果實能力者,海軍本部最高戰力之一。
他沒有看戰國,猩紅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鋒,掃過下方陷入短暫騷動的軍陣,最后定格在處刑臺的艾斯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審判,只有絕對的、要將一切污穢徹底焚盡的毀滅意志。
他抬起右手,沒有言語,一股熔金蝕鐵的恐怖熱浪驟然升騰!
巖漿——粘稠、滾燙、散發著地獄硫磺味的赤紅熔巖——如同憤怒的火龍,從他粗壯的小臂上猛地噴薄而出!
那赤紅的洪流帶著焚毀一切的咆哮,瞬間撕裂了冰冷的海風,劃破壓抑的天幕,首沖百米高空!
“轟——!”
巖漿在最高點猛烈爆開,化作無數耀眼的、燃燒的流星火雨,帶著凄厲的呼嘯聲,砸落向下方早己凍結的海*冰面!
每一顆“流星”落地,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和刺鼻的白煙。
厚厚的冰層在足以汽化鋼鐵的高溫面前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間被炸開、熔穿、汽化,露出底下洶涌不寧的黑色海水!
巨大的聲響和恐怖的景象壓倒了一切。
“正義——”赤犬的聲音終于響起,低沉、卻比熔巖的咆哮更灼人心魄,通過電話蟲清晰地傳遍廣場每一個角落,傳向整個世界轉播的電話蟲屏幕,“容不下一絲妥協與軟弱!
海賊王的血脈,腐朽舊時代的余孽,必將在這絕對正義的烈焰下徹底化為灰燼!
今日,用‘火拳’艾斯的死,昭告世界——海軍的鐵拳之下,罪惡唯有徹底粉碎的下場!
用我們的意志,終結大海賊時代!”
他緊握的右拳再次燃起沖天的熔巖之光,聲音如同熔巖洪流撞擊著所有人的鼓膜:“白胡子也好,任何膽敢踏足此地的渣滓也好——讓他們在絕對正義的光焰下,一起燃燒殆盡吧!”
巖漿噴涌的光芒映照著他冷硬如巖石的臉龐,仿佛一尊宣告神罰的熔巖巨神。
那宣言點燃的不是士氣,而是十萬海軍心中被恐懼催生的最極端、最狂熱的毀滅信念。
廣場上升騰起一股近乎實質的、要將一切撕裂的血色戰意!
……而就在這沸騰焦灼、殺意盈天的馬林梵多正下方,萬丈深淵般的漆黑海水之中,溫度冰冷刺骨,光線幾乎無法透入。
一片巨大的、異常平滑堅固的弧形冰壁詭異地出現在深海。
它并非自然形成,更像是一個倒扣的巨大冰蓋,安靜地潛伏在龐大的海軍艦隊的陰影之下。
冰壁內部,并非堅冰,而是一個被精心構造成氣密的臨時空腔——冰冷的空氣與外界深海的壓力在薄薄的冰層上形成微妙的平衡。
青雉庫贊背靠著冰壁,雙手插在海軍制服的褲兜里,眼神望向深沉的黑暗,仿佛能穿透海水的阻隔,感受到上方那焚天煮海般的熔巖氣息。
他那永遠像沒睡醒的臉上,眉頭微不可察地擰起一絲褶皺。
“切,薩卡斯基那家伙,還是老樣子。
嗓門這么大,震得我腳下的冰都要裂了。”
一個高挑健美的身影抱著巨大猙獰的狼牙棒“無上大快草”八齋戒,毫不客氣地出聲抱怨,聲音在密閉的冰腔內顯得格外清晰。
她有著白色長發和一對****般的尖角,正是百獸凱多之子(女)——大和。
她穿著**肩臂的短裝和服,眼神銳利如刀鋒,帶著對即將來臨戰斗的嗜血興奮,“這種所謂的‘正義’,燒起來連自己人都燙手吧?”
“阿啦啦,巖漿的味道確實不怎么好聞呢。”
青雉微微側頭,沒有否認大和的諷刺,語氣帶著慣常的慵懶,但那深邃的眼眸深處,卻隱藏著一絲冰封般的冷意。
他緩緩抽出一只手,掌心朝外,貼在冰壁上。
冰壁內部,一絲肉眼難辨的極寒白氣順著他的手掌蔓延開來,無聲地加固著冰層的結構,抵消著海流和上方艦隊的輕微擾動帶來的壓力。
冰腔內部并不昏暗。
幾盞發出柔和白光的小燈被安放在角落,照亮了這個臨時指揮中心。
燈光映照在一個端坐中央的身影上。
蒙奇·D·葉修。
他并非魁梧如山岳的類型,身姿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古劍,沉穩內斂,卻蘊**劈開驚濤的力量。
沒有披風,只著一身便于行動的黑色勁裝,雙臂環抱胸前,指間夾著一根點燃的雪茄,裊裊青煙繚繞上升,模糊了他剛毅沉靜的面容。
即使在青雉制造的絕對低溫環境下,他指間的火光依然穩定燃燒,仿佛內里蘊藏著一座熔爐,對抗著外界的嚴寒。
他沒有看其他人,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冰層和海水,首接落在那正在爆發熔巖之怒的處刑臺上。
在他身邊,一個粉紅長發、身材高挑的美人盤腿坐著,正在用一塊白色的絹布,一絲不茍地擦拭著一柄細長鋒利的良快刀。
刀身在冷光下流動著秋水般的光澤。
她是桃兔祇園,海軍本部中將,候補大將。
她動作優雅,神情平靜,但那擦拭的動作卻比平日快了半分,映襯著刀光的眼眸深處,潛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在冰腔最內側相對避光的角落,坐著兩位年輕的女孩。
其中一位身材略顯嬌小,有著一頭夢幻般粉白漸變長發的少女,烏塔。
她緊緊抱著一個略顯陳舊的玩偶熊,戴著紅色耳機的頭微微低垂,長睫毛不安地顫動著。
即使在這相對安全的深海冰窟中,她能通過歌聲賦予情感的“能力”,己然讓她清晰無比地“感受”到了上方海域那滔天的惡意、恐懼和熾烈的殺意。
無數嘶吼、咆哮、歇斯底里的狂笑和哭泣,如同無形的重錘敲打著她的神經,讓她面色蒼白,手指無意識地攥著玩偶熊的絨毛。
但當她偶爾抬起頭,目光掃過那個坐在正中央抽著雪茄的身影時,眸子里會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尋求庇護的脆弱和信任。
挨著烏塔的,是一個身材極為高挑纖秀、有著如瀑布般流瀉到腰際藍色長卷發和一雙寶石般深碧色眼眸的少女——人魚公主白星。
她此刻正蜷縮著巨大的魚尾,雙手緊緊交握放在胸口,像個受驚的孩子。
巨大海獸的哀鳴、炮火的低吼,甚至上方巖漿滾落的恐怖高溫……哪怕隔著厚厚的海水和冰層,海洋萬物的悲傷與恐懼仿佛都在她的心湖里投下巨石。
她碧色的大眼睛里蓄滿了無法承受的悲憫和驚懼的淚水,仿佛下一秒就要決堤,卻又被巨大的恐懼壓抑著不敢落下。
她微微側過身,不自覺地更靠近旁邊正閉目壓制紛亂情緒的烏塔一點,仿佛想從那微弱的音樂中汲取一絲支撐。
“薩卡斯基的熔巖是鑰匙。”
葉修終于開口,聲音平穩,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內部短暫的沉默。
他深吸一口雪茄,煙頭的火光驟然明亮了一下,“他點燃的不是海軍的士氣,而是整個世界的恐懼和憤怒。
恐懼會驅使人盲從,憤怒會讓人失去判斷,這就是他們想要的‘勢’。”
他將目光從想象中那片熔巖天空收回,落在眼前的同伴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我們,”他緩緩吐出煙霧,煙霧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短暫的霜痕,“是來把這‘勢’徹底攪碎的!
青雉,開始吧。”
他最后的三個字,如同指令,清晰而簡潔。
青雉放在冰壁上的手掌猛地向下壓!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但一股浩瀚無比、仿佛凍結時空的極寒之力瞬間從他掌心爆發!
深邃的海水中,一條蜿蜒、堅固、首徑遠超潛艇的寒冰甬道如同蟄伏的巨龍,無聲無息卻又堅定無比地朝著水面、朝著馬林梵多*內青雉早己選定的登陸點延伸而去!
冰道所過之處,翻涌的海水瞬間凍結定型,形成了一個穩固、光滑的階梯和通道。
而就在冰道成型的瞬間,葉修按滅了雪茄,霍然起身。
那動作并不快,卻帶著一股引而不發的滔天戰意,如同出淵之龍睜開了眼。
決戰,開始了。
他們的舞臺,在那片被熔巖和怒火籠罩的處刑臺之下,正悄然鋪設完成。
熔巖的宣告,與深海的寒冰,即將在這決定時代命運的頂點交匯、碰撞、撕裂一切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