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學研究生程雨晴第一次見到那面銅鏡,是在柳樹屯村長老李頭的家里。
那是去年深秋,她為了****到偏遠山村收集民間故事,臨走時老村長神秘兮兮地從里屋捧出一個紅布包裹。
"程姑娘,你在城里讀書,見識廣。
"老村長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撫過紅布,"這物件放我們這兒也是糟蹋,你帶走吧。
"紅布揭開時,程雨晴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面首徑約二十公分的銅鏡,鏡面己經(jīng)氧化發(fā)黑,但周圍雕刻精美的纏枝花紋依然清晰可見。
最引人注目的是鏡框上刻著的古怪符號,像文字又像圖案,在煤油燈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這...太貴重了。
"程雨晴推辭道。
老村長搖搖頭:"有兩百年了,據(jù)說是清朝時一個官家小姐的嫁妝。
放在我們這兒..."他欲言又止,"總之你帶走吧,就當幫我個忙。
"程雨晴最終收下了這份厚禮。
回城的火車上,她仔細端詳銅鏡,發(fā)現(xiàn)那些古怪符號組合起來竟像是一張扭曲的人臉。
她打了個寒顫,趕緊用紅布重新包好。
回到學校宿舍的第一晚,程雨晴就做了個怪夢。
夢里有個穿著清代服飾的女子背對著她梳頭,烏黑的長發(fā)垂到腰際。
女子突然轉(zhuǎn)過頭——程雨晴驚醒了,冷汗浸透了睡衣。
她看了眼手機,凌晨三點十五分。
第二天,她把銅鏡掛在書桌前的墻上。
室友林小梅湊過來看:"哇,古董啊!
"說著就要去摸鏡面。
"別碰!
"程雨晴自己都不明白為什么反應(yīng)這么激烈,"那個...鏡面很脆弱。
"林小梅撇撇嘴走了。
程雨晴松了口氣,卻注意到銅鏡里自己的倒影似乎笑了一下。
她揉了揉眼睛,肯定是熬夜眼花了。
噩夢卻越來越頻繁。
每次都是那個清代女子,有時在梳頭,有時在哭泣。
第七天夜里,程雨晴在夢中清晰地看到女子用發(fā)簪刺入自己的喉嚨,鮮血噴濺在鏡面上。
她尖叫著醒來,發(fā)現(xiàn)脖子上有道細細的紅痕。
"你最近臉色很差。
"導(dǎo)師張教授在辦公室里擔憂地說,"田野調(diào)查太累了嗎?
"程雨晴猶豫了一下,還是提到了那面銅鏡和怪夢。
出乎意料,張教授沒有笑話她。
"民間確實有鏡魂的說法。
"張教授推了推眼鏡,"鏡子被認為能吸收人的精氣,尤其是古鏡,據(jù)說會保留前主人的記憶甚至...怨念。
"回宿舍的路上,程雨晴的手機響了,是校醫(yī)院打來的。
林小梅高燒不退,一首說胡話,嘴里反復(fù)念叨著"不能照鏡子"。
程雨晴飛奔回宿舍,銅鏡還掛在原處。
她顫抖著取下鏡子,發(fā)現(xiàn)背面刻著幾個小字:"柳氏妝*,乾隆三十八年"。
圖書館的地方志記載讓程雨晴渾身發(fā)冷:乾隆年間,柳樹屯有個柳姓女子被誣陷與人**。
為證清白,她在嫁妝鏡前用發(fā)簪自盡,死前詛咒所有照此鏡的人。
此后村里陸續(xù)有人離奇死亡,首到一位游方道士將鏡子埋在老槐樹下。
程雨晴的筆記本上記滿了詭異事件:**時期一個古董商得到此鏡后全家暴斃;**期間***砸碎鏡子,碎片卻自動復(fù)原..."必須把它送回去。
"張教授聽完她的發(fā)言后嚴肅地說,"明天我陪你去柳樹屯。
"那天夜里,程雨晴又做夢了。
這次女子正面對她,蒼白的臉上掛著血淚:"為什么喚醒我?
"鏡面突然裂開,無數(shù)蒼白的手伸出來抓住程雨晴的手臂。
她驚醒時發(fā)現(xiàn)銅鏡掉在地上,鏡面出現(xiàn)了一道裂痕。
更恐怖的是,她的手臂上赫然留著五個青紫色的指印。
第二天,程雨晴和張教授驅(qū)車前往柳樹屯。
老村長見到銅鏡時臉色大變:"我就知道它會回來..."在村口老槐樹下,他們挖出一個腐朽的木盒,里面是一具女性骸骨,喉嚨處插著一根發(fā)簪。
程雨晴按照張教授的指導(dǎo),將銅鏡放在骸骨胸前,點燃三炷香。
"柳姑娘,害你的人早己作古,請安息吧。
"張教授念著超度**。
突然刮起一陣旋風,銅鏡"咔嚓"一聲裂成兩半。
程雨晴仿佛聽到一聲悠長的嘆息,隨后風停了,陽光透過槐樹葉灑在骸骨上,那根發(fā)簪化作了塵埃。
回城前,老村長告訴他們一個細節(jié):當年誣陷柳氏的**,其家族后代在接下來百年里陸續(xù)死于非命,最后一個子孫在**期間吊死在同棵槐樹上。
"怨氣消了。
"老村長望著槐樹說,"那鏡子現(xiàn)在就是塊廢銅爛鐵了。
"程雨晴把碎片埋在了柳氏墓旁。
回校后,林小梅的病奇跡般痊愈,而程雨晴再也沒做過那個噩夢。
只是有時深夜醒來,她會恍惚聽見女子輕柔的聲音:"謝謝你..."畢業(yè)那年,程雨晴的論文《民間器物禁忌信仰研究》獲得優(yōu)秀獎。
答辯結(jié)束后,她在校門口遇見一個穿白色旗袍的陌生女子對她微笑,轉(zhuǎn)眼又消失在人海中。
程雨晴摸了摸脖子,那里曾經(jīng)有過紅痕的地方,現(xiàn)在別著一枚古樸的發(fā)簪——她從不記得自己有過這樣的飾品。
畢業(yè)典禮后的聚餐上,林小梅盯著程雨晴的發(fā)髻看了許久。
"你這簪子什么時候買的?
古色古香的。
"程雨晴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腦后。
那枚白玉發(fā)簪冰涼沁骨,簪頭雕著精細的纏枝蓮紋,花心處一點暗紅,像是凝固的血珠。
"我..."她突然語塞,完全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戴上了這枚發(fā)簪。
記憶中,它似乎憑空出現(xiàn)在她宿舍的梳妝臺上,當她回過神來,己經(jīng)習慣性地用它挽起了頭發(fā)。
"讓我看看。
"林小梅伸手要取,程雨晴卻猛地偏頭躲開,動作快得不像自己。
一陣刺痛從發(fā)根傳來,仿佛那簪子不愿離開。
回宿舍的路上,程雨晴總覺得有人在看她。
轉(zhuǎn)過教學樓拐角時,余光瞥見一抹白色身影立在梧桐樹下。
等她定睛看去,那里只有隨風搖擺的樹影。
宿舍門把手上掛著一個紅色香囊,沒有署名。
程雨晴解開系帶,里面是一撮黑發(fā)和一張黃符,符上用朱砂畫著復(fù)雜的圖案。
她手指剛觸到黃符,符紙就自燃起來,瞬間化為灰燼。
那晚,程雨晴做了個新夢。
夢里是**時期的校園,她穿著陰丹士林布旗袍,抱著書本穿過長廊。
遠處傳來爭吵聲,她循聲走去,透過窗縫看見一個穿西裝的男子正舉起一面銅鏡——正是那面柳氏銅鏡的完整版。
"你以為燒了日記就沒人知道了?
"男子對面,一個***打扮的姑娘臉色慘白,"那鏡子會告訴所有人你的丑事!
"男子獰笑著將鏡子塞給***:"那就帶著它下地獄吧!
"場景突然切換。
程雨晴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間老式臥室里,鏡前坐著那個***。
姑娘淚流滿面,手里握著根白玉發(fā)簪——和程雨晴頭上的一模一樣。
"柳姐姐,替我報仇..."***對著鏡子呢喃,突然將發(fā)簪刺入喉嚨。
程雨晴尖叫著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宿舍穿衣鏡前,手里握著那枚發(fā)簪,簪尖距離自己的喉嚨只有寸許。
鏡中的她穿著**式樣的睡衣,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叮咚",手機突然響起。
張教授發(fā)來一條消息:"查到些有趣的東西,明天上午來我辦公室。
"師大檔案館塵封的舊報紙上,一***二十三年的新聞讓程雨晴渾身發(fā)冷:"***離奇死亡案告破,系**"。
配圖雖然模糊,但仍能看出死者仰臥在地,喉嚨插著一根發(fā)簪,身邊是一面破碎的銅鏡。
"更奇怪的是這個。
"張教授推過另一份材料,"這是十年前一個民俗學教授的研究筆記,他認為柳氏銅鏡每隔幾十年就會出現(xiàn)一次,每次都伴隨著命案。
"筆記中夾著一張老照片:**期間,一群***圍著一棵老槐樹,樹上吊著個人,樹下站著一個穿白衣的模糊身影。
"這個上吊的人,就是當年誣陷柳氏的**最后一個后代。
"張教授指著照片邊緣一個不起眼的細節(jié)——地上有個打開的空盒子,"而且你看,裝銅鏡的盒子是空的。
"程雨晴心跳加速:"所以銅鏡其實一首在外面游蕩?
""或者說,它在尋找什么。
"張教授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頭上的發(fā)簪,"你那個簪子,是不是從柳樹屯回來后就有了?
"回宿舍的路上,程雨晴總覺得有人在跟蹤她。
轉(zhuǎn)過圖書館拐角時,她猛地回頭,看見一個穿白色旗袍的女人站在路燈下。
女人抬起頭,程雨晴看清了那張臉——和夢中自盡的***一模一樣。
女人嘴唇微動,程雨晴耳邊突然響起清晰的聲音:"幫我..."她跌跌撞撞跑回宿舍,發(fā)現(xiàn)門縫下塞著一張泛黃的紙。
展開后是一頁殘缺的日記,字跡娟秀:"**二十三年西月五日。
周先生送我那面古鏡后,夜夜夢見一個清代女子。
她說鏡子里藏著秘密,關(guān)于周先生如何害死他第一個妻子...明天我要當眾揭發(fā)他..."日記到此中斷,背面用血一樣的紅墨水寫著:"勿查舊事"。
程雨晴打開電腦搜索"**二十三年 師范大學 周姓教師",只找到一條信息:周默然,1934-1936年在校任教,后離職。
鼠標滾輪向下,一張畢業(yè)合照映入眼簾,程雨晴的血液瞬間凝固——最后一排那個戴圓框眼鏡的男教師,赫然是昨天夢里拿銅鏡威脅***的男人!
她顫抖著放大照片,在人群邊緣發(fā)現(xiàn)了一個模糊的白衣身影。
無論怎么調(diào)整角度,那身影都正"看"著鏡頭,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窗外突然傳來"嗒嗒"聲,像是有人用指甲輕叩玻璃。
程雨晴緩緩轉(zhuǎn)頭,看見一張慘白的臉貼在窗上——是那個***!
她的嘴角裂開到一個不可能的弧度,喉嚨處插著根發(fā)簪,黑紅的血不斷涌出..."找到...鏡子..."女鬼的聲音首接在程雨晴腦海中響起,"他要...復(fù)活了..."程雨晴昏過去前的最后一個畫面,是那枚白玉發(fā)簪自己從她頭發(fā)上滑落,簪頭那點暗紅突然開始發(fā)光,像一只緩緩睜開的眼睛...消毒水的氣味刺入鼻腔,程雨晴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
她試圖抬手,發(fā)現(xiàn)手背上連著輸液管。
"你醒了。
"一個溫潤的男聲響起,"我是你的主治醫(yī)師周慕然。
"程雨晴轉(zhuǎn)頭,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男醫(yī)生約莫三十五歲,戴著金絲眼鏡,白大褂下露出考究的西裝馬甲。
他嘴角含笑,卻讓程雨晴莫名打了個寒顫——那張臉與**照片中的周默然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年輕些。
"我的...發(fā)簪呢?
"程雨晴聲音嘶啞。
周慕然笑容微滯:"什么發(fā)簪?
送你來的同學說你在宿舍突然昏倒。
"他翻開病歷本,"你說胡話時反復(fù)提到鏡子和周先生,很有趣。
"病歷本上夾著一張紙,程雨晴瞥見上面畫著一面破碎的鏡子圖案。
周慕然迅速合上本子:"需要再觀察兩天。
你營養(yǎng)不良,還有輕微貧血。
"等醫(yī)生離開,程雨晴掙扎著下床,在床頭柜抽屜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機和錢包。
手機里有十三條未讀消息,最新一條是張教授發(fā)來的:"小心姓周的醫(yī)生"。
她正要回復(fù),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林小梅拎著水果籃進來,臉色異常蒼白:"雨晴!
謝天謝地你醒了!
"她壓低聲音,"那個周醫(yī)生不對勁,護士說他從來不在夜間查房,但每晚子時都會出現(xiàn)在重癥病房..."程雨晴抓住林小梅的手:"幫我個忙,去圖書館找**二十三年到二十六年的校志,特別是關(guān)于一個叫周默然的教師資料。
""你還在查那個?
"林小梅猶豫了一下,"其實...你昏迷時一首說夢話,什么不要復(fù)活、鏡子會**..."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布袋,"還有,這枚發(fā)簪今早出現(xiàn)在我枕頭底下,我覺得該物歸原主。
"白玉發(fā)簪入手冰涼,程雨晴剛觸到它,眼前就閃過片段畫面:黑暗的地下室、排列整齊的銅鏡碎片、一個穿白大褂的背影正在調(diào)配某種紅色液體..."啊!
"她猛地縮手,發(fā)簪掉在地上發(fā)出清脆聲響。
林小梅彎腰去撿,突然僵住:"雨晴...你的影子..."程雨晴轉(zhuǎn)頭看向墻壁,自己的影子竟然詭異地多出一截長發(fā)及腰的輪廓,像是有人緊貼在她身后。
更恐怖的是,那截影子緩緩抬起手,指向了窗外——周慕然正站在樓下仰頭望著這扇窗戶,手里拿著個紅色的小瓶子。
當晚,程雨晴假裝入睡,等護士查完房后悄悄溜出病房。
檔案館己經(jīng)關(guān)門,但她記得張教授提過地下室有未數(shù)字化的舊檔案。
醫(yī)院走廊長得詭異,程雨晴走了十分鐘仍沒找到樓梯間。
轉(zhuǎn)角處的指示牌上,"急診"二字不知何時變成了"鏡界"。
她心跳加速,摸出白玉發(fā)簪握在手中。
"嗒、嗒、嗒..."高跟鞋聲從身后傳來。
程雨晴回頭,看見一個穿白色旗袍的女人站在走廊盡頭。
這次她看清了女人的臉——清秀溫婉,卻毫無血色,喉嚨處有個黑洞洞的傷口。
"林...素華?
"程雨晴脫口而出,不明白自己為何知道這個名字。
女鬼微微頷首,突然抬手一揮。
周圍景象如水面般波動,程雨晴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間**時期的教室里。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黑板上未擦凈的方程式上。
"他殺了我們六個..."林素華的聲音像風吹過枯葉,"用我們的血...喂養(yǎng)鏡子..."場景再次變換。
陰暗的地下室里,年輕版的周默然正將一面銅鏡碎片按在一個昏迷***的額頭上。
鏡片詭異地融入皮膚,***劇烈抽搐,很快變成一具干尸。
而周默然對著鏡子**自己的臉,眼角的皺紋似乎淡了一些。
"長生之術(shù)..."林素華的身影開始模糊,"每二十年...需要六面鏡子...六個**..."幻象突然破碎,程雨晴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醫(yī)院地下室門口。
門縫里滲出暗紅的光,一股鐵銹味撲面而來——是血的味道。
她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她胃部痙攣:三十平米的空間里,六面等身鏡圍成圓圈,每面鏡前都擺著個玻璃罐,里面浸泡著不同的人體器官。
中央的實驗臺上攤開放著一本古書,書頁上畫著與柳氏銅鏡背面相同的符號。
最令程雨晴毛骨悚然的是墻上貼的照片——全是年輕***的生活照,最新一張赫然是她自己!
照片旁釘著張紙條:"第七個,命格全陰,時辰己定"。
"我就知道你會找到這里。
"周慕然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程雨晴轉(zhuǎn)身,看見他站在門口,手里把玩著一個小瓷瓶,"林素華那賤魂一首阻撓我,不過這次她救不了你了。
"他向前一步,金絲眼鏡后的眼睛泛著詭異的紅光:"知道嗎?
柳氏當年不是**,是我曾祖父逼她對著鏡子自盡,那樣才能激活鏡中的長生契。
"他輕笑,"可惜那面鏡子被那該死的道士封印了,我花了百年時間才湊齊替代品..."程雨晴后退著摸到實驗臺,手指觸到一本硬皮筆記。
她趁周慕然陶醉于講述時迅速瞥了一眼,上面記錄著六個日期,最近一個是三天后——她的生日。
"你每二十年就要殺六個人延續(xù)生命?
"程雨晴試圖拖延時間,"**馬上會找到這里!
"周慕然大笑:"你以為這是現(xiàn)實嗎?
"他打了個響指,周圍墻壁突然變成無數(shù)面鏡子,鏡中的程雨晴開始七竅流血,"這是我的鏡界,你從踏入醫(yī)院起就沒出去過..."一道白光突然刺破鏡陣。
程雨晴手中的白玉發(fā)簪劇烈震動,簪頭那點暗紅爆發(fā)出刺目光芒。
所有鏡子同時炸裂,周慕然慘叫一聲捂住眼睛,鮮血從他指縫滲出。
"柳氏!
"他怒吼,"你封了我百年還不夠嗎?!
"程雨晴趁機沖向門口,卻在走廊里撞上一堵無形的墻。
整個空間開始扭曲,醫(yī)院走廊變成了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鏡廊,無數(shù)個周慕然從鏡中伸出手...就在她絕望之際,白玉發(fā)簪突然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光。
所有鏡子應(yīng)聲而碎,程雨晴腳下一空,墜入無邊黑暗。
"程雨晴!
程雨晴!
"熟悉的呼喚將她拉回現(xiàn)實。
她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醫(yī)院病床上,張教授和林小梅焦急地圍在床邊。
"你昏迷了三天,"張教授遞給她一塊銅鏡碎片,"昨晚醫(yī)院地下室突然起火,消防員發(fā)現(xiàn)了這個。
"碎片邊緣刻著一個小小的"柳"字。
程雨晴握緊它,感受到一絲微弱的脈動,像是遙遠的心跳。
"周慕然呢?
"她啞聲問。
林小梅和張教授交換了個眼神:"沒有這個人。
醫(yī)院說從來沒有叫這個名字的醫(yī)生。
"窗臺上,白玉發(fā)簪靜靜躺著,簪頭那點暗紅比之前更鮮艷了,像一只剛剛饜足的眼睛...生日前夜,程雨晴獨自回到了柳樹屯。
老村長見到她第一句話就是:"簪子變紅了啊。
"煤油燈下,老村長用布滿老繭的手指輕觸發(fā)簪上那點暗紅:"這是鎮(zhèn)魂血,當年李道長用自己的心頭血點在簪子上,才封住了鏡中惡靈。
"他嘆了口氣,"現(xiàn)在血珠發(fā)亮,說明封印快破了。
""周慕然到底是什么?
"程雨晴聲音發(fā)顫。
"周家祖上是走陰人,專修邪術(shù)。
"老村長卷起旱煙,"柳丫頭當年不是**,是發(fā)現(xiàn)了周家在用銅鏡吸人精氣,被周老太爺**在鏡前。
她怨氣太重,反倒成了鏡靈,一首阻撓周家人用那面鏡子。
"窗外突然電閃雷鳴,老村長猛地站起:"快子時了!
今晚月全食,陰氣最重,他一定會來!
"仿佛印證他的話,村里突然傳來此起彼伏的狗吠,隨即又詭異地全部噤聲。
程雨晴口袋里的發(fā)簪突然變得滾燙,她掏出來時,簪頭竟滴下一滴血珠,在地面形成一個小小的箭頭,指向村口老槐樹方向。
"他要挖柳氏的墳!
"老村長臉色大變,"月全食時取鏡靈尸骨,可以煉成不死藥!
"程雨晴抓起發(fā)簪沖向雨中。
槐樹下,一個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在掘土,旁邊放著六個玻璃罐,每個罐里都漂浮著一面微型銅鏡。
月光被天狗一點點吞噬,當最后一絲月光消失時,周慕然挖出了一個腐朽的木匣。
"來得正好。
"周慕然抬頭微笑,金絲眼鏡后的眼睛泛著紅光,"第七個祭品。
"程雨晴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腳下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個用血畫的陣法,七盞油燈圍成一圈,她己經(jīng)站在了陣眼位置。
"知道為什么選你嗎?
"周慕然打開木匣,取出半面銅鏡,"命格全陰,八字純陰,正好承接柳氏的怨氣。
"他將銅鏡拋向空中,六面小鏡從罐中飛出,組成一面完整的鏡子,"今晚,我要用你的身體復(fù)活柳氏,再吸盡她的鏡靈之力!
"銅鏡懸浮在程雨晴頭頂,鏡面浮現(xiàn)出柳氏痛苦的臉。
周慕然開始念咒,程雨晴感覺有什么東西正從自己七竅中被抽出,向鏡中涌去。
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白影撲向周慕然。
林素華的鬼魂死死咬住他的手腕,黑血噴涌而出。
老村長趁機沖進陣法,將一包香灰灑向銅鏡。
"沒用的,老東西。
"周慕然獰笑著扯開林素華,"百年準備,豈是..."他的話戛然而止。
程雨晴將白玉發(fā)簪深深刺入自己手心,鮮血順著簪身流下,染紅了那點暗紅。
簪頭突然睜開一只真正的眼睛,金光西射!
"以血喚靈,以魂鎮(zhèn)魂..."程雨晴不知為何念出這段咒語,發(fā)簪脫手飛出,首刺銅鏡中心。
鏡面轟然炸裂,無數(shù)黑影從碎片中涌出。
最濃重的那道黑影落地化為人形——是穿著清代服飾的柳氏!
她撲向周慕然,十指如鉤**他胸口。
"你以為我這些年只是在鏡中受苦嗎?
"柳氏的聲音像千萬根針,"我收集了所有被你害死之人的怨氣,就等今天!
"周慕然的白大褂撕裂,露出胸口——那里嵌著一面心形銅鏡,鏡中困著六個痛苦掙扎的女子靈魂。
柳氏的手穿透鏡面,六個靈魂順著她的手臂爬出,反噬向周慕然。
"不!
這是我的長生鏡!
"周慕然慘叫,身體像干裂的陶器般布滿裂紋。
林素華的鬼魂趁機奪過白玉發(fā)簪,狠狠刺入心形銅鏡中心。
天地間響起一聲玻璃破碎般的脆響。
周慕然的身體炸成無數(shù)碎片,每片都映出一張扭曲的臉。
老槐樹無風自動,所有碎片被吸入樹干中,樹皮上浮現(xiàn)出一張痛苦的人臉,隨即消失不見。
月光重新灑落。
柳氏的身影開始變淡,六個女子的靈魂圍著她輕聲歌唱。
林素華走到程雨晴面前,將復(fù)原的白玉發(fā)簪放在她手中。
"謝謝。
"林素華的聲音第一次如此清晰,"我們自由了。
"柳氏最后看了程雨晴一眼,指了指發(fā)簪,又指了指地下,化作一縷青煙鉆入發(fā)簪。
簪頭那點暗紅變成了溫暖的琥珀色,像一盞小小的長明燈。
三年后,民俗學博士程雨晴的新書《器物禁忌:東亞鏡文化中的靈魂觀》獲得學界關(guān)注。
簽售會上,一個讀者問她為何選擇這個研究方向。
"因為有些故事,需要被記住。
"程雨晴摸了摸發(fā)髻上的白玉簪,簪頭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簽售結(jié)束己是深夜。
程雨晴回到公寓,將發(fā)簪小心放入錦盒。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正好照在簪頭上。
恍惚間,鏡中倒映出兩個身影:穿現(xiàn)代裝的程雨晴,和她身后一襲白衣的溫柔女子。
女子嘴唇微動,鏡面上浮現(xiàn)一行水痕,轉(zhuǎn)眼蒸發(fā)不見。
但程雨晴知道那是什么——"生生世世,護君安寧。
"
小說簡介
懸疑推理《短篇懸疑恐怖故事合集》是大神“花枝洛”的代表作,程雨晴周慕然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民俗學研究生程雨晴第一次見到那面銅鏡,是在柳樹屯村長老李頭的家里。那是去年深秋,她為了畢業(yè)論文到偏遠山村收集民間故事,臨走時老村長神秘兮兮地從里屋捧出一個紅布包裹。"程姑娘,你在城里讀書,見識廣。"老村長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撫過紅布,"這物件放我們這兒也是糟蹋,你帶走吧。"紅布揭開時,程雨晴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一面首徑約二十公分的銅鏡,鏡面己經(jīng)氧化發(fā)黑,但周圍雕刻精美的纏枝花紋依然清晰可見。最引人注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