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銀杏葉剛剛開始泛黃，像一把把金色的小扇子懸在枝頭。

我站在新學校的鐵藝大門前，看著落葉在晨風中打著旋兒落在積水里，突然感到校服袖口被人輕輕拉扯了一下。

“哥...”周蕊的聲音比落葉擦過地面的聲響還要輕。

她今天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腳下的鞋子洗的有些發白。

“初三三班在這邊?！?br>
我調整了下肩上的書包帶，故意放慢腳步等她跟上。

走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上顯得格外清晰。

周蕊每經過一個教室，她就會不自覺地往我這邊靠一點。

我走到講臺邊，感受到身后妹妹周蕊的手指正緊緊攥著我的衣角。

她的力道大得讓我的校服都有些變形，但我沒有掙開。

“同學們，大家安靜一點，我們今天轉來了兩位新同學?！?br>
站在***，西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周蕊躲在我斜后方，臉頰漲得通紅。

當***示意她自我介紹時，她細白的手指緊緊攥住了裙擺。

“我叫周陽?！?br>
我簡短地做完自我介紹，側身讓出位置。

周蕊低著頭往前挪了半步，聲音細若蚊吶："我、我是周蕊..."教室里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她好可愛！”

我注意到周蕊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頭也越來越低。

“你們兩個就先坐在最后兩個空著的位置吧，以后換位置再調。”

班主任指了指后面兩個空著的座位。

我走下講臺，快步走到座位旁坐下，妹妹像逃似的跟在我后面，在我旁邊坐下。

一下課，我們周圍就圍滿了人。

“哇，周蕊，你好漂亮啊。”

“你們兩個是兄妹嗎？”

“你們是從哪轉過來的??？”

大家都涌過來，想認識這位可愛的女孩子。

但妹妹不擅長應對這種場面，臉頰越來越紅，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啦，大家稍微安靜一下吧，不用太熱情了?！?br>
我趕緊幫妹妹解圍，“周蕊她有點害羞，你們太熱情了，有點嚇到她了。

可以稍微等周蕊適應一下再來吧?！?br>
"好吧，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們介紹的就叫我哦，我很歡迎的。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熱情地說道。

我抬頭對他笑了笑："好的，謝謝你們的關心了。

但現在先讓妹妹適應一下吧。

"說完，我翻開課本，故意把視線固定在書頁上。

余光里，我看到圍在周圍的同學們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然后三三兩兩地散開了。

"呼——"身旁傳來一聲輕嘆。

周蕊整個人都趴在了課桌上，把臉埋進臂彎里，只露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終于都走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如釋重負，"哥怎么一點都不緊張？

"我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絲，觸感像摸到了一團溫暖的云朵。

"你啊，就是有點太內向了。

"手指間傳來她輕輕晃頭的**，"要多結交一些朋友才行啊。

"周蕊沒有回答，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臂彎里，只露出一個發旋對著我。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后頸上，能看到幾根細小的絨毛在發光。

"希望接下來的日子能平靜一點......"她的嘆息輕得幾乎聽不見。

接下來的幾天，妹妹的課桌周圍總是圍滿了人。

大家經常會過來和妹妹聊天，要不就是送一些小禮物。

盡管妹妹很不適應這種熱情，每次都滿臉通紅，但還是盡量回應他們。

“周蕊，你畫畫好好看欸，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黑板報呀。”

一個女孩看見妹妹書本上畫的畫，向她詢問道。

那個女孩我有印象，她是班里的宣傳委員，好像叫葉萱。

“嗯……好呀……”妹妹猶豫了一下，輕聲回答道。

“好耶，有你在我們的黑板報肯定畫的很好。”

葉萱似乎非常高興，親昵的摟了一下妹妹的肩膀。

妹妹似乎還想說些什么，但葉萱己經哼著歌回到座位上了。

妹妹嘆了口氣，又趴在了桌子上。

放學后，我出去和幾個同學打球，葉萱找到妹妹，還有其他幾個女孩，開始畫畫。

教室灑滿橘色的夕陽。

我抱著籃球回到走廊時，正好撞見葉萱和另外三個女生背著書包往外走。

推開教室門，我看到周蕊踮著腳在黑板上描繪銀杏葉的脈絡。

她的校服袖口沾滿了彩色粉筆灰，馬尾辮松散了幾縷碎發，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教室里散落著五顏六色的粉筆頭，像是誰打翻了一盒彩虹糖。

"不是說一起畫嗎？

"我撿起滾到腳邊的藍色粉筆。

周蕊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粉筆在黑板上劃出突兀的痕跡。

"還、還剩下一點..."她沒有回頭，聲音淹沒在擦黑板的沙沙聲里，"我馬上就好..."我走近時才發現她的手腕在微微發抖，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皮膚上。

黑板右下角還空著一**，所謂的"一點"至少還要畫上一個小時。

"她們不是說好一起畫的嗎？

"我拿起綠色粉筆開始勾勒草葉。

"葉萱說...**媽今天生日..."周蕊的聲音越來越小，"其他人都要上補習班..."粉筆灰在夕陽里飛舞，落在她顫抖的睫毛上。

我看著她固執地踮著腳尖，努力夠著黑板頂端的樣子，突然想起她小時候非要自己搬小凳子的模樣。

"哥...你不用……""我餓了。

"我打斷她的話，把粉筆盒往她那邊推了推，"畫完這片葉子就回家。

"周蕊終于轉過頭，夕陽把她的瞳孔染成琥珀色。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是輕輕點頭，用沾滿粉筆灰的手背擦了擦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