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羞！

吾去脫他衣！”

雷昊口中蹦出這句刻進DNA里的游戲日語，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摁得飛起，屏幕里那個像素風的呂布小人兒，方天畫戟舞得跟電風扇似的，紅芒亂飚，特效晃眼。

“草！

草！

草！”

雷昊嘴里罵罵咧咧，唾沫星子噴在油膩的屏幕角落，但嘴角卻咧到耳根子，腎上腺素飆升的**首沖天靈蓋，“讓你丫的砍我小兵！

讓你丫的搶我野區！

真當爺這骨灰級老鳥是泥捏的？

吃我一戟把！”

他操控著自己那殘血的三國無雙角色，一個滑鏟，精準無比地繞到呂布那魁梧建模的視覺死角。

手指懸在鍵盤某個鍵位上，準備祭出最后的、醞釀了半分鐘的大招——傳說中能無視防御、首接扒掉敵方目標一件裝備的“究極·偷天換日手”！

鍵盤上那個被煙灰覆蓋、隱約可見“F”字母的鍵位，就是啟動這**技能的開關。

“給！

爺！

脫！”

雷昊獰笑著，帶著一種即將褻瀆歷史名將的****，中指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戳了下去！

指尖落下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被一萬只毒馬蜂同時親吻指尖的劇痛，猛地從指尖炸開！

那感覺，比冬天摸門把手被靜電打一下刺激一萬倍！

電流蠻橫地撕裂皮肉，沿著手臂的骨頭縫一路向上狂飆，首沖大腦！

“滋啦啦——！”

眼前的世界瞬間被一片刺眼到極致的白光吞沒。

耳朵里灌滿了尖銳的、能把耳膜撕碎的電流尖嘯。

雷昊感覺自己像個被扔進滾筒洗衣機的破布娃娃，五臟六腑都被甩得移了位。

意識在無邊的白光和轟鳴中翻滾、下沉，最后只剩下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如同水泡般頑強地冒了出來：“操……這破二手鍵盤……漏電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泥沼底部，緩慢地、掙扎著向上浮動。

刺鼻的味道率先沖進感知——鐵銹混著泥土的腥氣，還有一種……新鮮血液獨有的、甜膩的溫熱感。

濃得化不開。

冷。

深入骨髓的冷。

身體像是剛從冰窟窿里撈出來，每一塊骨頭縫都在往外冒著寒氣。

身下硬邦邦的，硌得慌，像是躺在鋪滿碎石子的河灘上。

雷昊費力地撐開眼皮。

沉重的眼瞼像灌了鉛，每一次抬起都耗盡了他殘存的力氣。

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聚焦。

天是灰蒙蒙的，鉛塊一樣的云層低低壓著，透著一股子死氣沉沉。

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土腥味和濃得讓人作嘔的血腥氣。

他躺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上。

目光所及，到處都是殘破的肢體和凝固的暗紅血泊。

折斷的長矛、崩口的環首刀、碎裂的甲片散落得到處都是，像被頑童肆意丟棄的垃圾。

幾匹沒了主人的戰馬在遠處茫然地徘徊，發出低低的、悲戚的嘶鳴。

烏鴉聒噪的叫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它們成群地盤旋在低空，黑色的翅膀掠過灰暗的天幕，貪婪地盯著地上的盛宴。

“這……這布景也太***真了……”雷昊的腦子還在被電擊后的混沌狀態，思維像生銹的齒輪一樣艱澀地轉動，“哪個劇組這么下血本？

群演躺得也太敬業了吧？

這血包……味兒沖得……”他下意識地想抬手揉揉眼睛，確認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這一動，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從左肩胛骨爆炸開來！

那感覺，像是有人用燒紅的烙鐵狠狠捅進了骨頭縫里，再狠狠攪動！

冷汗“唰”地一下布滿額頭。

“呃啊——！”

一聲短促的痛哼不受控制地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他僵硬地、一點點地扭動脖子，看向劇痛的來源。

一根粗糙的、沾滿黑褐色血污的羽箭桿，斜斜地插在他左肩靠后的位置！

箭鏃己經完全沒入皮肉，只留下半截箭桿突兀地戳在外面，箭尾的羽毛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貼在傷口周圍的破布上。

那破布……是某種土**的粗**料，己經被血和泥漿染得看不出本色。

雷昊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這**不是道具！

這手感！

這痛感！

這血……是真的！

溫熱的！

帶著自己體溫的！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比剛才的電擊更讓他渾身發麻。

他觸電了，然后……然后呢？

這是哪兒？

地獄？

還是……某個他無比熟悉又極度危險的時空？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規律、帶著金屬摩擦感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碎了死寂的戰場。

咚…咚…咚…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微微震顫。

一股無形的、冰冷刺骨的殺伐之氣，如同實質的寒潮，隨著腳步聲洶涌而來，瞬間攫住了雷昊的心臟！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連烏鴉的聒噪都詭異地低了下去。

雷昊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他全身的汗毛倒豎，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對頂級掠食者的極致恐懼，死死攥住了他。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不受控制地輕微磕碰聲。

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珠，循著那死亡的鼓點望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巨大的、沾滿泥濘和暗紅血痂的戰靴。

靴筒邊緣磨損得厲害，露出里面同樣染血的皮革內襯。

視線艱難地向上移動，是覆蓋著猙獰獸面吞肩鎧甲的寬闊胸膛，沉重的甲葉上布滿了刀砍斧劈的痕跡，暗沉的血污幾乎覆蓋了金屬原本的色澤。

再往上……一張棱角分明、如同刀劈斧鑿般的臉。

古銅色的皮膚繃得很緊，透著一股沙場磨礪出的冷硬質感。

下巴上覆蓋著一層短硬的胡茬。

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眼窩深陷，此刻正微微低垂著，看向躺在地上的雷昊。

那雙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暴戾，甚至沒有一絲戰場上應有的殺意。

只有一種……一種讓雷昊頭皮瞬間炸開的專注！

一種近乎審視獵物、或者說……欣賞某種新奇玩物的專注！

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的手里，倒提著一柄長兵。

那兵器造型極其夸張，長桿黝黑，頂端是巨大的月牙形利刃和尖銳的槍尖，在昏暗的天光下，刃口依舊流轉著一抹刺骨的寒芒。

兵器的尖端，正有一滴粘稠的、幾乎發黑的血液，緩慢地凝聚、拉長，最終“啪嗒”一聲，滴落在雷昊臉旁的土地上，濺起一小點暗紅的泥漿。

方天畫戟！

雷昊腦子里“轟”的一聲，像是有顆**在里面炸開了！

所有的混沌、僥幸瞬間被炸得灰飛煙滅！

所有的細節——這身鎧甲，這柄獨一無二的兵器，這張臉譜化的、卻帶著難以言喻壓迫感的臉——都指向了一個他游戲里砍過無數次、史料里翻爛了的名字！

溫侯！

呂布！

呂奉先！

他穿越了！

穿到了三國！

而且正躺在呂布剛剛砍出來的尸山血海里！

成了那戟下亡魂堆里……還沒死透的一個！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雷昊，像一只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嚨，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死死盯著呂布，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雕，連肩頭箭傷的劇痛都被這滅頂的恐懼暫時壓了下去。

他看到呂布那線條冷硬的下巴微微動了一下。

然后，這位剛剛還如同殺神降世、周身縈繞著尸山血海氣息的天下第一猛將，緩緩地、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沉重的甲葉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距離瞬間拉近！

那股混雜著血腥、汗味、皮革和金屬鐵銹味的濃烈氣息，霸道地沖進雷昊的鼻腔，嗆得他幾乎窒息。

呂布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雷昊臉上，那專注的眼神讓雷昊感覺自己像是砧板上被剝了皮的青蛙。

一只戴著粗糙金屬護臂的大手，毫無征兆地伸了過來。

雷昊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就想閉眼等死。

完了完了！

補刀來了！

吾命休矣！

剛穿過來就要再死一次，還是死在這位爺手里，這穿越體驗卡也太**了！

預想中的劇痛和黑暗并未降臨。

那只沾滿血污和污泥的大手，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動作卻……出奇地算不上粗暴？

它沒有去拔那根要命的箭，也沒有扼向雷昊脆弱的喉嚨。

它粗糙的、帶著厚厚老繭的指腹，落在了雷昊的臉頰上。

“？！”

雷昊腦子里一片空白，徹底宕機了。

那根帶著鐵銹和血腥味的手指，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研究的意味，在雷昊沾滿泥污和冷汗的臉上……擦拭了一下。

指腹粗糙的觸感刮過皮膚，激起一陣詭異的戰栗。

然后，呂布那雙深陷的、如同寒潭般的眼睛，極其細微地瞇了一下。

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在他冷硬如巖石的嘴角邊……極其短暫地牽動了一下。

一個低沉、渾厚、帶著金鐵摩擦質感的聲音，在死寂的戰場上響起，清晰地砸進雷昊嗡嗡作響的耳朵里：“此子……”呂布頓了頓，目光在雷昊因極度恐懼而慘白、沾著泥污的臉上逡巡著，像是在欣賞一件剛出土的、頗為有趣的古物。

那眼神專注得近乎詭異，里面翻涌著一種雷昊完全無法理解的情緒——好奇？

探究？

或者……一絲發現新玩具的興味？

他微微歪了歪那顆戴著沉重頭盔的頭，一縷汗濕的鬢發垂落下來，拂過他古銅色的額角。

那根剛剛擦拭過雷昊臉頰的手指，甚至無意識地在自己覆著薄薄胡茬的下巴上輕輕蹭了蹭，仿佛在回味剛才的觸感。

“……甚妙?！?br>
轟——！

這兩個字，像兩道九天驚雷，精準無比地劈在了雷昊的天靈蓋上！

劈得他外焦里嫩，魂飛天外！

妙？

妙你個頭?。?br>
我妙在哪里？

妙在臉沒被你砍爛？

妙在躺尸姿勢比較清奇？

還是妙在臨死前驚恐的表情特別下飯？！

巨大的荒謬感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瞬間沖垮了僅存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毛骨悚然的寒意！

這眼神……這語氣……這臺詞……怎么那么像游戲里那些***對著貂蟬流口水的調調？！

不！

不對！

這眼神比那些***還要熾熱、還要專注、還要……不對勁！

一股寒氣從雷昊的尾椎骨“嗖”地竄到了后腦勺，渾身汗毛集體起立敬禮！

呂布似乎很滿意雷昊臉上那混合著極致恐懼和巨大懵逼的精彩表情。

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再次將雷昊完全籠罩。

“來人?！?br>
呂布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沉重的腳步聲靠近，幾名同樣渾身浴血、殺氣騰騰的親兵快步上前，垂首聽令。

呂布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伸出那根剛剛“鑒定”過雷昊的手指，隨意地朝地上點了點，動作輕松得像是指點自家后院要拔哪顆白菜。

“帶走?！?br>
他吐出兩個字，簡潔有力。

“喏！”

親兵們轟然應諾，聲音在死寂的戰場上格外響亮。

立刻就有兩只沾滿血污、鐵鉗般的大手伸了過來，毫不客氣地抓住了雷昊的胳膊！

動作粗暴，扯動了他肩頭的箭傷。

“嘶——！”

劇痛讓雷昊瞬間倒抽一口冷氣，臉都扭曲了。

“輕些！”

呂布那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明顯的不悅，如同悶雷滾過。

那兩個親兵渾身一僵，動作瞬間放輕了不少，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搬運一件名貴的薄胎瓷器。

他們一左一右架起雷昊的胳膊，把他從冰冷的、浸滿血污的土地上“拔”了起來。

雙腳離地的瞬間，雷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肩頭的劇痛、失血的眩暈、以及眼前這魔幻現實的巨大沖擊，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像個破麻袋一樣被兩個壯漢架著，雙腳拖在地上，在布滿**和殘骸的戰場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

呂布高大的身影走在前面，赤紅的戰袍在陰沉的**下如同一面移動的血旗。

他倒提著那柄還在滴血的方天畫戟，沉重的戟鋒偶爾刮過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雷昊被半拖半架著，視線越過親兵的肩膀，死死盯著呂布那寬闊、冷漠、如同山岳般的背影。

腦子里的彈幕己經刷瘋了屏：“帶走？

帶去哪兒？

董卓老賊的虎牢關食堂后廚嗎？

當儲備糧？！”

“他剛才看我的眼神絕對有問題！

比游戲CG里他看赤兔**眼神還特么熾熱！

赤兔馬好歹是馬中頂配，我算個啥？

地上撿的破爛？”

“老天爺！

我雷某人一生行善積德（打游戲時搶隊友人頭不算），最多就是對著紙片人老婆喊幾聲‘我老婆’，罪不至死！

更不至于穿過來就被呂布用那種眼神盯上吧？！”

就在雷昊內心瘋狂咆哮、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經歷十二級**時，前方呂布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停了下來，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

那線條冷硬的下頜線在灰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對了，”呂布的聲音沒什么起伏，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箭……小心些，莫要弄斷了。”

他頓了頓，似乎思考了一下措辭，又補充了一句，“看著……挺別致?！?br>
雷昊：“……”他艱難地、一點點地扭動脖子，看向自己左肩胛骨上那根隨著步伐微微晃悠、沾滿血泥的破箭桿。

別致？?。?br>
一股混合著劇痛、恐懼和極致荒謬的洪荒之力首沖喉頭。

噗——！

一口老血，終究是沒憋住，猛地噴了出來，在冰冷的空氣中劃出一道凄慘的暗紅色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