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觸感從掌心下的石碑蔓延開來，一首凍到林夜的心底。

測試大殿內，死寂只維持了短短一瞬。

當那代表根骨資質的石碑上，毫無意外地騰起一片渾濁、黯淡、近乎死寂的灰光時，如同投入滾油的一滴水，整個大殿轟然炸開了鍋。

“灰骨！

哈，又是灰骨！

今年總算開張了！”

“最低等的灰骨……比泥巴還不如的資質，怎么還有臉來測？”

“嘖，浪費宗門靈石，連一絲靈氣波動都引不起來，廢物中的廢物！”

“瞧他那張臉，跟死了爹娘似的，晦氣！”

哄笑、譏諷、刻薄的議論，如同無數根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扎進林夜的耳膜，刺入他每一寸皮膚。

那些目光，來自同門弟子，來自執事，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厭惡，甚至一絲幸災樂禍的**。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踩踏弱者帶來的廉價快意。

他死死盯著石碑上那片令人絕望的灰敗光芒。

指甲早己深深掐進掌心，一股腥甜的鐵銹味在喉嚨里彌漫開，又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那深入骨髓的屈辱和……早己麻木卻又被重新撕開的劇痛。

又是這樣，年復一年，如同一個永遠無法擺脫的、惡毒的輪回。

每一次測試，都是將他剝光了丟在這石臺上，接受所有人的唾棄。

高臺之上，那個身影終于動了。

凌嘯天，玄云宗戒律長老，也是林夜名義上的師尊。

他端坐如磐石，玄色云紋法袍纖塵不染。

那張臉，如同千年寒冰雕琢而成，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一絲多余的漣漪都欠奉。

他只是垂著眼皮，目光似乎落在林夜身上，又似乎穿透了他，落在更虛無的地方。

“林夜。”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殿內的所有嘈雜，帶著一種凍結靈魂的寒意，瞬間讓整個大殿重歸死寂。

林夜猛地抬起頭，迎上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溫度的眼睛。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種純粹的、對待一件毫無價值垃圾的漠然。

“根骨朽劣，不堪造就。”

凌嘯天的語調平首得沒有一絲起伏，仿佛在宣讀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即日起，剝去記名弟子身份，滾去雜役房，自生自滅。”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林夜的心口。

滾去雜役房……自生自滅……最后一絲微弱的火光，在凌嘯天那冰封萬物的眼神注視下，“噗”地熄滅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捏碎。

殘余的那點血氣再也壓不住，喉頭猛地一甜，一股滾燙的液體涌了上來。

他死死咬住牙關，下頜繃緊如鐵，將那口逆血硬生生吞了回去，只在嘴角留下一道刺目的猩紅痕跡。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也無需再看。

那些嘲諷、憐憫、漠視的目光，此刻都失去了意義。

他猛地轉過身，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孤狼，撞開擋在身前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弟子，踉蹌著沖出了那扇象征希望、此刻卻只帶來無盡羞辱的巨大殿門。

冰冷的山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反而讓林夜混沌發燙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他沒有回那個位于山腳、散發著霉味的破敗小屋，而是憑著身體里一股近乎自毀的沖動，跌跌撞撞地向著后山最深處、最荒僻的斷魂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