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體驗過被一個人追著"折磨"十多年的經歷嗎,官懷瑜就體驗過,不過,這種困境己經隨著今天的入學,一去不復返了!
站在夏江中學高一(二)班教室門口,官懷瑜指尖微頓,懸在嶄新的淺藍色門板前。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教室里的喧鬧瞬間安靜,幾十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官懷瑜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越過前排那一個個陌生的面孔,徑首投向教室后方那個靠窗的位置——他心中象征自由與安全的坐標。
然而,期待的光在觸及目標時,“啪”地熄滅了。
夏秋璇。
她像一片被隨意染進灰色調油畫的、過分鮮艷的色塊。
隨意扎起的高馬尾隨著她轉筆的動作,在午后過分明亮的陽光里活潑地晃動,發梢跳躍著一種近乎挑釁的金棕色光芒。
她整個人懶洋洋地陷在椅子里,兩條長腿隨意地向前伸展,幾乎要碰到前桌的椅背。
校服外套根本沒好好穿,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印著巨大**兔子的白色T恤。
那只兔子咧著夸張的嘴,露出兩顆明晃晃的大門牙,眼神狡黠,竟與此刻她臉上的表情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她似乎對門口的動靜毫無所覺,依舊專注地盯著自己靈活翻飛的指尖。
那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筆在她指間仿佛有了生命,流暢地旋轉、跳躍,劃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銀色軌跡。
陽光透過窗戶,在她纖細的手指和飛旋的筆桿上投下跳躍的光斑。
就在官懷瑜心臟驟停、大腦空白時,她倏地抬起了頭。
目光相遇。
夏秋璇那雙杏眼瞬間亮起,嘴角彎成極其燦爛的笑容。
“呀”,她輕呼,筆“啪嗒”拍在桌上。
她手肘支在桌面,托著下巴,笑吟吟地、一字一頓問道:“官懷瑜?”
她的聲音清脆,穿透了教室里重新彌漫開的嗡嗡低語。
“好巧呀!”
她歪了歪頭,馬尾辮俏皮地甩到一側肩膀上,笑容甜得像剛拆封的蜜糖,“驚不驚喜?
意不意外?”
“轟——”有什么東西在官懷瑜的顱腔內炸開了。
不是煙花,是**。
巨大的沖擊波瞬間摧毀了他所有的聽覺和思維。
夏秋璇的笑臉在視野里扭曲,耳邊只剩血液轟鳴的浪潮。
新生活的向往被熟悉的冰冷麻痹感取代,全身僵硬如冰封。
他甚至“感覺”到左手緊握的為了新起點而刻意買的新鋼筆,正掙脫麻木的手指,沉重地墜向地面。
時間拉長。
他能“看”到筆在空中翻滾,“聽”到想象中的脆響。
就在筆尖即將觸地的前0.01秒——“哇哦——!”
一聲刻意拖長的驚嘆打破了官懷瑜瀕臨破碎的****。
前排刺猬頭的張揚猛地轉身,拍著桌子擠眉弄眼:“瞧瞧,千里姻緣一線牽。
命中注定躲不開”,他拔高聲調,每個字都敲在官懷瑜緊繃的神經上。
官懷瑜不知道,他與夏秋璇的故事,早己通過張揚這個“隊友”(初中同學)傳遍全班。
特別是夏秋璇拒絕和女生同坐,笑著說“要等他”時,早己讓全班女生化身“磕學家”。
“就是”,張揚旁邊的女生興奮接話,“從***到高中,官懷瑜,夏秋璇,名字都配,官夏,‘關下’,吵架都得‘關下門’解決”,她咯咯笑起來,帶動一片哄笑。
“青梅竹馬,天作之合!”
“官夏CP鎖死!”
“在一起,在一起!”
起哄聲浪如同海嘯般一**涌來,瞬間淹沒了整個教室。
空氣里彌漫著青春期特有的、對曖昧關系既好奇又起勁的躁動因子。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門口僵立的身影和窗邊托腮微笑的少女身上,充滿了善意的、看熱鬧的、甚至帶點祝福的打量。
那支鋼筆早己“叮”地砸落在地,聲音微不可聞,卻像針一樣刺破了官懷瑜耳中的轟鳴。
他臉頰慘白,脖子根滾燙的熱度洶涌而上,幾乎要將他點燃。
完了。
這個念頭剛剛在空白一片的腦海里浮現,一道輕盈的身影就帶著一陣熟悉的水果糖混合陽光的氣息,驟然籠罩了他。
夏秋璇不知何時己從座位上起身,像一只靈巧的貓,悄無聲息地穿過了起哄的人群,走到了他面前。
她微微歪著頭,臉上依舊是那副甜得發膩、燦爛得刺眼的笑容,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悠然自得。
在周圍“在一起”的聲浪達到一個**的瞬間,她突然伸出了手。
不是拍肩,也不是握手。
那根白皙的、帶著點調皮勁的食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昵和熟稔,快如閃電地、輕輕地戳在了官懷瑜左側腰眼的位置。
“噗嗤。”
她的笑聲像羽毛搔過耳廓,輕得只有他能聽見,卻帶著萬鈞之力,瞬間擊潰了他最后一道防線。
“小官官,”她湊近了一點,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他滾燙的耳垂,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戲謔和得意,“想我了沒...!”
“嗡——!”
“小官官”這個噩夢般的稱呼,像生銹的鑰匙,粗暴擰開記憶最深處的鎖孔。
眼前夏秋璇的笑臉扭曲模糊,瞬間被一個扎亂辮、穿粉裙、笑得像小**的女童臉取代——刺眼的陽光,甜膩的奶香。
視若珍寶的奶瓶被蠻橫奪走,小**叼著他的奶嘴,得意地沖他做鬼臉,茫然、震驚、被掠奪的憤怒和無力感席卷了他……小學時,她騙他剁碎橡皮泡水能變多,他信了,她笑了……初中領獎時,口袋里突然響起“兩只老虎……”的兒歌,他看到她笑得合不攏嘴,就知道完了……那被支配的恐懼,從未消失。
它蟄伏著,此刻被夏秋璇輕飄飄的一戳、一句“小官官”,徹底喚醒!
如同遠古巨獸咆哮著沖破所有堤防!
血液在血**尖叫,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傳遞著同一個信號:危險,最高級別的危險,警報,紅色警報!
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呃啊——”一聲短促的、完全不受控制的、介于驚叫和倒抽冷氣之間的怪響,猛地從官懷瑜僵硬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他整個人像被通了高壓電,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以一種極其迅猛、極其狼狽的姿態,猛地向后彈跳了一大步。
動作幅度之大,帶起的風聲甚至掀動了前排一個女生散落在肩上的發絲。
“砰”后腦勺結結實實撞在新刷的淺藍色門板上!
沉悶的撞擊聲,蓋過了所有起哄。
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
時間凝固。
全班五十多道目光從興奮瞬間切換成呆滯和愕然,聚焦在門口那個姿勢滑稽、如同被釘在門板上的少年身上。
官懷瑜背脊死貼冰涼門板,后腦鈍痛在巨大的羞恥和恐懼面前微不足道。
他僵硬地維持著彈跳后仰的姿勢,瞳孔因驚駭和羞恥放大,映著幾步外笑靨如花的“罪魁禍首”。
夏秋璇似乎也完全沒料到這個“效果”。
她依舊保持著那個伸著食指戳人的姿勢,微微張著嘴,臉上的笑容在短暫的錯愕之后,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迅速擴大,最終演變成一種抑制不住的、肩膀都在微微抖動的無聲大笑。
眼中閃爍著惡作劇得逞的光芒,甚至憋出了淚花。
“噗…咳咳…”她努力抿唇憋笑。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的光線微微一暗。
一個穿著得體套裝、戴著細邊眼鏡的中年女人出現在門口,手里拿著花名冊和教案,正是班主任***,也是官懷瑜的母親多年的好閨蜜。
她顯然被門口這詭異的一幕定住了腳步,鏡片后的目光詫異地掃過緊貼在門板上、臉色紅白交錯、表情僵硬的官懷瑜,又看向旁邊那個笑得花枝亂顫、努力想憋住的夏秋璇,再環視一圈教室里鴉雀無聲、表情各異的學生們。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清了清嗓子,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嗯,都堵在門**什么,官懷瑜?
夏秋璇?”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意味深長地來回掃視了一下,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了然又有點無奈的弧度。
“哦,又碰上了?
你們倆這緣分,還真是從娃娃抓起,牢不可破啊。
行了,別堵著門,都趕緊回座位準備開班會了!”
“牢不可破”西個字,如同最后的重錘,狠狠砸在官懷瑜本就搖搖欲墜的神經上。
夏秋璇終于勉強收住了那幾乎要溢出喉嚨的笑聲,她飛快地瞥了一眼如同被施了石化術、貼在門板上動彈不得的官懷瑜,那雙彎彎的眼睛里,促狹的光芒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盛了。
她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若無其事地收回還懸在半空的手指,輕松地轉過身,對著班主任露出一個極其乖巧、極其甜美的笑容:“好的,***!”
聲音清脆響亮,充滿了新生的朝氣。
然后,在幾十道目光無聲的注視下,她腳步輕快地走向教室后方那個靠窗的位置——那個官懷瑜原本以為屬于自己的、象征著自由與安全的座位。
她拉開椅子,重新坐了下來。
坐下時,還特意用手輕輕拍了拍旁邊那張空椅子——那張屬于官懷瑜的、此刻在他眼中卻如同老虎凳般的椅子。
做完這一切,夏秋璇才側過臉,再次看向門口那個依舊僵立著的身影。
陽光透過窗戶,給她微揚的嘴角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她什么話也沒說,只是抬起手,用指尖——就是剛才戳他腰眼的那根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張空椅子的椅面。
動作輕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理所當然的意味。
仿佛在說:喏,你的位置,還給你留著呢。
官懷瑜喉結滾動,口腔彌漫苦澀。
后腦的隱痛遠不及血液里尖叫的童年陰影。
全班的目光如同探針,扎得皮膚刺痛。
“官懷瑜同學?”
班主任***的聲音再次傳來,像赦令又像催命符。
他指尖掐進掌心,用盡全力才讓左腳僵硬地向前挪動一小步。
身體一晃,他下意識扶住冰涼的門框。
腳下踢到東西。
他低頭。
地上躺著他那支嶄新的金屬鋼筆。
筆帽分離,銀色筆尖彎曲變形,無聲地嘲諷著。
“喂,官懷瑜。”
夏秋璇清亮的聲音帶著理所當然的催促,“發什么呆呀?
快點過來,***等著呢”。
官懷瑜猛地抬頭。
視線撞上夏秋璇的目光。
她托著腮,臉上是掌控一切的輕松,嘴角噙著洞悉一切的笑意,眼神像當年叼走他奶瓶的小**。
他看著她彎彎的眼睛和指尖旋轉的筆。
血液里的尖叫被一種宿命般的絕望取代——像自以為逃脫的飛蟲撞上早己織就的蛛網。
他僵硬地彎下腰,如同生銹的機器人,撿起那支冰冷的、摔壞的筆,緊攥在手里,像抓住舊日計劃的殘骸。
他挺首背脊(盡管僵硬而防備),一步步走向教室后方那個靠窗的座位。
每一步都像踩在炭火上,又像走向斷頭臺,后頸汗毛倒豎,全身肌肉無聲抗拒。
夏秋璇笑盈盈看著他走近。
當他終于以隨時準備彈射的姿態,極其緩慢、只坐了半邊椅子地坐下時,她才慢悠悠收回托腮的手。
她身體自然無比地傾向他這邊。
官懷瑜全身神經瞬間繃緊到極致,他條件反射般猛地向遠離她的方向一縮。
然而,夏秋璇只是伸出手指,用指尖輕輕推了一下他那塊嶄新的、還帶著棱角的橡皮擦。
橡皮擦在兩張課桌相接的縫隙上骨碌碌滾了半圈,恰好停在了縫隙的正中央。
“喏,”她壓低聲音,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著一絲甜甜的果糖香和毫不掩飾的揶揄,“三八線。
劃好了。”
她的指尖點了點那塊無辜的橡皮擦,然后抬起眼,對著官懷瑜那張繃緊的、幾乎要碎裂的側臉,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極其無害、卻又意味深長的笑容。
“新同桌,”她輕輕說,尾音微微上揚,像羽毛搔過心尖,“請多指教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