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七年,冬。
鉛灰色的云層像浸透了血的裹尸布,沉甸甸地壓在鎮北侯府的飛檐上。
檐角的鐵馬在寒風里嗚咽,聲音像是無數冤魂在低泣。
我縮在假山石后,青磚上的冰碴子透過單薄的棉褲刺進骨頭,可渾身卻燙得像著了火 —— 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恐懼,那種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的絕望。
“鄭景明!
你個小**給我滾出來受死!”
尖利的公鴨嗓刺破風雪,是欽差李嵩身邊那個姓劉的隨堂太監。
這閹人手里提著盞羊角宮燈,昏黃的光線下,他那張沒有胡須的臉白得像涂了尸油,嘴角掛著涎水般的笑。
我認得他,去年冬天在京郊圍獵,就是這***攛掇著魏庸的侄子搶走了我馴養的那只海東青。
我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鐵銹般的血腥味才沒讓自己吐出來。
半個時辰前,三百錦衣衛踹開侯府朱漆大門時,我正在東廂房給父親煎藥。
藥罐里飄著當歸和血竭的氣息,那是雁門關的軍醫留下的方子,說能化開父親肺里的陳年寒痰。
鎮北侯府的男丁要么死在雁門關的箭雨里,要么就像我爹這樣臥病在床,滿府上下能喘氣的男人,竟只剩我這個十六歲的世子。
“奉陛下口諭,鎮北侯鄭承業通敵叛國,抄沒家產,男丁斬立決,女眷沒入教坊司!”
李嵩宣讀圣旨時,那身緋色官袍上的金線在雪光里晃眼。
他是戶部侍郎,三年前我爹在朝堂上參他貪墨大同衛的軍餉,讓他挨了西十廷杖,至今走路還一瘸一拐。
今**親自帶隊抄家,那雙三角眼里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盯著我娘陪嫁的那對羊脂玉瓶時,喉結動得像吞了個雞蛋。
“世子爺,不能出去啊!”
春桃的聲音帶著哭腔,這丫頭不知何時跟到了假山后,手里還攥著我那件漿洗得發白的棉袍。
她是我**陪房丫鬟,梳著雙丫髻的頭發此刻散亂如枯草,半邊臉頰紅腫得像發面饅頭,嘴角還掛著血絲 —— 定是剛才阻攔錦衣衛時被打的。
我盯著她袖口滲出的血漬,那抹暗紅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教坊司…… 那是比死還難堪的地方。
我娘去年生了場大病,如今連下床都要扶著墻;我那剛滿十二歲的小妹阿鸞,昨天還纏著我要糖葫蘆;還有后廚燒火的張媽,她兒子五年前死在陽和口,就剩她一個人…… 這些人若是被拖進去,這輩子就只能在泥濘里腐爛。
“轟隆 ——”西跨院傳來梁柱斷裂的巨響,緊接著是女人們的尖叫。
我知道那是庫房的方向,我爹積攢了半生的兵書和我偷偷藏起來的《天工開物》抄本,怕是都要被燒成灰燼。
上個月我還在那間庫房里,看見父親摩挲著《九邊圖志》上的批注落淚,他說等開春了就帶我去雁門關,教我怎么看烽火臺的信號。
“李大人,搜遍了,沒見那小崽子!”
錦衣衛的嘶吼聲越來越近,帶著刀鞘摩擦的嘩啦聲。
我看見假山外閃過明晃晃的刀光,靴底踩在積雪里的咯吱聲由遠及近,像重錘敲在我的太陽穴上。
假山石縫里的冰碴子硌得我后背生疼,可我連動都不敢動,只能死死按住自己的嘴,生怕喘氣聲驚動了他們。
完了。
我閉上眼睛,眼前閃過父親在病榻上的模樣。
他咳得撕心裂肺,枯瘦的手指攥著我的手腕說:“景明,咱家世代忠良,就算落得個身首異處,也不能讓人指著脊梁骨罵……” 可現在,連讓人罵的機會都沒有了。
魏庸那個老狐貍把持朝政,皇帝就是個被架空的傀儡,他們要的不是真相,是鎮北侯府這顆釘在北疆的釘子。
就在這時,腦海里突然炸響一聲驚雷,像是有人在顱腔里敲鑼。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低于臨界值,符合綁定條件……鐵血**庫系統啟動中……10%…50%…100%!
綁定成功!
宿主:鄭景明當前狀態:瀕死危機(距離被擒還有 97 秒)新手禮包己發放,是否立即開啟?
我猛地睜開眼,瞳孔在瞬間縮成針尖。
系統?
這玩意兒不是我在流民窩子里聽說書先生講過的話本情節嗎?
那些穿越來的好漢,不都是靠這東西憑空變出神兵利器,殺得仇家片甲不留?
“開啟!
立刻開啟!”
我在心里狂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凍瘡,疼得渾身一激靈。
新手禮包開啟成功:獲得沙漠之鷹** x1(含 20 發**),儲物空間 10 立方米,基礎**精通(被動)。
左手腕突然一沉,像是多了個無形的鐲子。
我下意識摸去,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金屬質感,眼前竟浮現出半透明的藍色光幕 ——武器:沙漠之鷹類型:半自動**威力:可擊穿三層鐵甲當前**:20/20備注:新手專用,下一次兌換需積累 100 點軍功值。
“軍功值?”
我剛閃過這個念頭,光幕立刻刷新出一行小字:擊殺敵方單位可獲取軍功,軍功可兌換**庫內任意武器。
心臟狂跳起來,像是要撞碎肋骨。
我猛地看向假山外,兩個錦衣衛正舉著腰刀往這邊搜索,他們的棉甲在近處看其實漏洞百出,腋下和腰腹都是防御薄弱點 —— 這些都是父親教我的,說鐵甲再厚,關節處也藏著破綻。
“春桃,” 我壓低聲音,指尖在虛空里摸索著,感受著**的輪廓在掌心凝聚,“躲好,無論聽到什么都別出來,去柴房找個地窖藏著。”
女孩還想說什么,我己經掀掉礙事的棉袍,像只獵豹般竄了出去。
雪地被踩得咯吱作響,那兩個錦衣衛猛地回頭,刀光在我眼前晃出殘影。
“在那兒!”
左邊那個絡腮胡獰笑著揮刀砍來,刀鋒帶著寒風劈向我的脖頸。
我側身躲過,右手順勢抬起,沙漠之鷹的槍口抵住他的胸口。
系統賦予的 “基礎**精通” 讓我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找到了扳機,連瞄準都像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砰!”
震耳欲聾的響聲讓整個侯府都安靜了一瞬。
那錦衣衛的刀停在離我咽喉三寸的地方,他茫然地低頭,看著胸口突然出現的血洞,鮮血像噴泉般涌出來,在雪地上濺開一朵凄厲的花。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噴出一口血沫子,首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個錦衣衛嚇得刀都掉了,瞳孔放大到極致:“妖…… 妖法!”
我沒給他喊第二聲的機會。
轉身、抬槍、扣動扳機,動作一氣呵成。
**擊穿他的脖頸,滾燙的血濺在我臉上,帶著鐵銹味。
我抹了把臉,第一次**的惡心感翻江倒海,可更多的是狂喜 —— 這玩意兒,比強弓硬弩厲害百倍!
父親當年在雁門關要是有這東西,何至于中箭?
“什么聲音?”
李嵩的聲音從正廳方向傳來,帶著驚惶。
我握緊還在發燙的**,一步步走出假山陰影。
雪地里兩具**還在抽搐,血水流過的地方很快凍成了暗紅色的冰,錦衣衛的血腥味混著雪水的寒氣,奇異地讓我冷靜下來。
“李大人,” 我揚聲喊道,聲音因激動有些發顫,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底氣,“您要找的鄭景明,在這兒。”
正廳門口的人全都看了過來。
李嵩那張白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我,手指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反了!
反了!
給本官拿下這逆賊!”
剩下的錦衣衛面面相覷,剛才那兩聲巨響太過詭異,沒人敢輕易上前。
他們手里的腰刀在我眼里突然變得可笑,就像孩童手里的木劍。
我緩緩舉起沙漠之鷹,槍口對準李嵩的腦袋。
這動作讓他瞬間噤聲,雙腿一軟竟差點跪在雪地里,旁邊的劉太監趕緊扶住他,自己的腿卻抖得像篩糠。
“通敵叛國?”
我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那些正往馬車上搬嫁妝的兵卒,他們懷里抱著我**鳳冠霞帔,動作粗魯得像是在拖死豬,“我爹在雁門關砍了十七年**,身上的骨頭縫里都嵌著胡人的血,他要通敵,請問通的哪門子國?
是東邊的**,還是北邊的韃靼?”
“是…… 是陛下圣裁……” 李嵩色厲內荏地喊道,聲音卻帶著哭腔,“你敢抗旨?
滿門抄斬的罪!”
“抗旨?”
我突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庭院里回蕩,帶著雪粒打在廊柱上的脆響,“李大人怕是忘了,我爹上個月還從敵營里奪回了先帝御賜的七星寶甲。
那寶甲胸前鑲著七顆夜明珠,背后刻著‘忠勇’二字,現在就在庫房第三排架子上,您搜出來了嗎?
還是說,您根本沒打算搜?”
李嵩的臉色猛地變了,從豬肝色褪成死灰。
他身后的幾個錦衣衛眼神閃爍,顯然也知道這是栽贓陷害。
我心里清楚,他們根本沒打算搜什么通敵證據。
抄家是假,報仇是真,順便還能吞下鎮北侯府積攢的那些家底。
我爹鎮守北疆二十年,賞賜加屯田攢下的家業,足夠讓李嵩這種蛀蟲啃上十年。
“看來是沒搜著。”
我向前走了兩步,**的槍口始終鎖定著他,每走一步,雪地里就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那我給你看樣好東西,保管比什么通敵證據都稀罕。”
話音剛落,我意念一動,儲物空間里的**憑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顆黑黢黢的鐵疙瘩 —— 這是系統附贈的高爆手雷,雖然沒在光幕上顯示,但 “**精通” 里包含了使用方法,拉環、投擲、三秒引爆,步驟清晰得像刻在腦子里。
“這是…… 什么?”
李嵩的聲音都劈叉了,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身后的錦衣衛紛紛拔刀,卻沒人敢上前,他們能感覺到,眼前這少年手里的東西,比任何刀槍都要可怕。
我掂量著手雷,感受著掌心冰涼的金屬觸感:“這叫‘轟天雷’,比兵部造的震天雷厲害十倍。
您說要是把它扔到戶部衙門,能不能炸出些去年貪墨的軍餉來?
聽說您在城南買了處宅子,院子里挖了三丈深的地窖呢。”
三百錦衣衛瞬間拔刀,卻沒人敢靠近。
人群里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有人悄悄往后退,顯然是聽說過李嵩貪墨的事。
“鄭景明!
你別亂來!”
李嵩的官帽都歪了,露出稀疏的頭發,“**不會放過你的!
禁軍三個時辰內就會趕到!
到時候踏平侯府,雞犬不留!”
“三個時辰?”
我抬頭看了眼天色,雪好像小了些,云層裂開一道縫隙,露出慘白的日頭,“足夠我做很多事了。
比如去國子監門口,給那些寒窗苦讀的舉子們講講,他們的功名是怎么被你這種蛀蟲換成銀子的。”
就在這時,系統光幕突然閃爍起來:觸發緊急任務:清除抄家隊伍任務目標:擊殺欽差李嵩,擊潰所有錦衣衛任務獎勵:軍功值 500 點,解鎖**庫一級權限(可兌換火繩槍 x10)失敗懲罰:系統強制解綁,宿主將被抹殺我深吸一口氣,將手雷揣回懷里,重新握緊了沙漠之鷹。
抹殺?
我鄭景明就算死,也要拉著這些豺狼墊背!
父親教我的兵法里說,狹路相逢勇者勝,現在就是狹路。
“春桃,” 我對著假山方向喊了一聲,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去把庫房里的**桶搬到二門內,快!
再把張**火折子拿來!”
假山后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很快響起春桃急促的腳步聲,她懷里抱著個**桶,小臉凍得通紅,睫毛上還掛著冰碴:“世子爺……”我接過**桶,突然想起什么,掀開桶蓋聞了聞 —— 硝石含量太低,硫磺味淡得像摻了水,這玩意兒炸魚都嫌威力小。
看來魏庸早就動了手腳,連軍械庫里的**都敢摻假。
“把賬本拿來。”
我對管家福伯說,老人正扶著我娘站在回廊下,我娘臉色蒼白,卻沒哭,只是緊緊攥著我小妹的手,“還有,清點府里能動彈的男丁,不管是馬夫還是廚子,全都集合到演武場。
告訴他們,想活命的就來。”
福伯愣了一下,隨即躬身應是。
他跟隨我爹多年,臉上的皺紋里藏著風霜,此刻雖然驚魂未定,眼神里卻燃起了些東西,像快要熄滅的炭火被添了柴。
我走到演武場中央,看著陸續聚集的二十多個人。
馬夫老王斷了條腿,是當年在雁門關被流矢射的;廚子劉三膀大腰圓,手里還提著把菜刀;還有幾個小廝,最大的不過十五歲,手里攥著木棍。
這就是鎮北侯府剩下的男丁,老的老,弱的弱,可他們的眼神里沒有退縮。
系統光幕再次浮現:緊急任務完成,獎勵己發放當前軍功值:500**庫一級權限己解鎖,可兌換:火繩槍(10 軍功 / 把)、手**(5 軍功 / 顆)、軍用**(1 軍功 / 把)觸發主線任務:建立根據地任務要求:七日內在雁門關外占據一處要塞,收攏流民三千任務獎勵:解鎖火炮類武器,獲得軍工作坊圖紙雁門關。
我握緊拳頭,那里有我爹留下的舊部,有我們鄭家世代守護的土地。
去年我去探望父親,還在關城上見過那些士兵,他們的鎧甲雖然陳舊,眼神卻像狼一樣狠。
“從今天起,” 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鎮北侯府,不反**,只反奸佞。”
“愿意跟我走的,拿起武器。”
“不愿意的,我會給你們足夠的盤纏,自尋生路。”
風雪漸停,一縷陽光刺破云層,照在演武場的積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福伯第一個站出來,他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把銹跡斑斑的長刀,刀身在陽光下閃著暗光:“老奴這條命是侯爺救的,世子去哪,老奴去哪!
當年在陽和口,若不是侯爺把馬讓給我,我早就喂了狼!”
“俺也去!”
剛才跪下的絡腮胡錦衣衛不知何時又回來了,手里還提著桿長槍,槍尖上沾著血,“**大同衛的兄弟都在雁門關,上個月還托人帶信說想侯爺了。
俺叫王鐵柱,去給世子爺當向導,保證三天到雁門關!”
春桃把那把沙漠之鷹遞到我手里,仰著小臉,眼里沒有淚:“世子爺,奴婢會包扎傷口,還會記賬。
去年跟著賬房先生學過算盤,能算清楚軍功。”
我看著眼前這些人,突然笑了。
雪水順著屋檐滴落,砸在冰面上叮咚作響,像是在為我們送行。
魏庸,李嵩,還有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你們以為抄了我的家,就能斬草除根?
錯了。
從今天起,我鄭景明的**庫,就是你們的催命符。
而這萬里江山,很快就會聽到來自未來的槍聲。
那聲音會告訴天下人,忠良之后,從未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