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重復一遍！

駕駛員江望川，終止神經連接，切換為自動駕駛模式，立刻脫離戰場！”

耳機里的傳令官幾乎是在咆哮。

江望川不以為然，操縱戰騎抬手拔掉了機甲背后的通信線纜。

“警告，您的行為己違反《戰騎駕駛員行為規范》第二章第三節第一條，不得惡意破壞通信線纜……閉嘴，我是在戰斗，不算惡意?！?br>
江望川皺著眉，戰騎依舊貼地飛行著。

“您的大腦負荷與輻射水平己經超過安全線，推測是此次任務目標導致的，請按照指揮部最后指示返航，繼續單機行動可能會……”ai依舊喋喋不休。

“我說了閉嘴，”江望川雙眼通紅，頭盔上的神經狀態指示燈也閃著紅光，“幾分鐘之前，戰甲編隊在我眼前被它襲擊，指揮部卻用偵查失誤的借口要我放棄他們的命，我做不到！”

“這并不是放棄，戰甲編隊不具備戰騎的防御水平，其核心爐提供的輻射也不足以使穿戴者在蟲群環境下防止侵蝕，即便考慮到預存藥劑，他們的存活概率也基本等于……我說了閉嘴！”

江望川一拳砸在操縱桿上，“最大加力！

不要預存返航推進劑，給我追上那只蟲！”

“好的?！?br>
ai回答，隨即戰騎背部、胯部、腳部的六臺推進器火力全開，超高的G力把江望川死死按在座椅上。

七秒后，裝備在戰騎右手手臂上的激光劍刃，切進了那足有一座木屋那么大的蟲首……十五秒后，戰騎的鐵拳砸碎了蟲子的腹腔，撕開胃袋，江望川平靜地看著那里的景象……白色的戰甲七零八落，斷肢與殘軀混合在蟲子的消化液當中，緩緩往外流淌。

戰騎的手指輕輕伸進去，在胃袋深處，還是撈到了一個相對完整的戰士。

“她的生命體征微弱，即便您把她放進駕駛艙，她也無法撐到成功返航?！?br>
ai的聲音平靜，冰冷而機械。

——————三個小時后江望川身著囚服，被押進了審訊室。

“戰場抗命，破壞組織財產，江望川，你知道這是多重的罪嗎？”

指揮官親自坐在他的對面，聲音不算大，但是卻引得玻璃杯中的水都震動起來。

“我知道?！?br>
江望川沒看他，看著桌面上自己的倒影，“我當然可以退役，你想怎么追責都可以?！?br>
“哼！”

指揮官猛拍桌子，“死豬不怕開水燙！

我告訴你！

在舊時代，戰場抗命就夠你吃十顆槍子兒了！

你這次雖然沒有造成嚴重后果，那以后呢？

你能保證你的決策都是正確的嗎！”

“我不能，但你沒資格在做決策這件事上指責我，”江望川搖頭，抬眼看著他，“這次任務本該是偵查性質，*1級個體出現的時候是你讓我接敵，就在我準備追擊的時候c3級個體出現，在支援和追擊之間你遲疑了整整五秒——這是足夠戰騎推進450米的時間，如果我立刻回援，戰甲編隊的他們，就不會死?！?br>
指揮官瞳孔微縮，看著眼前的男孩。

“你會內疚嗎？

還是說會可惜擊**1級個體的榮譽從嘴邊飛走？”

江望川接著說。

“我當然會內疚……”指揮官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但現在，我還是得最后盡一次責任：宣布你的處分，在這之后，我會****，接受屬于我的處分。

望川，我希望你成為優秀的戰士，你的天分……不用多說了，我會被怎么樣？”

“禁閉三個月，暫時摘去軍銜，下發到培訓基地做教官，視情況歸隊。”

他沉聲說。

江望川明白這是最輕的處置了，他沒出聲，只是點了點頭。

“就這樣吧，我知道我說話，不，誰說話你都聽不進去，再見?！?br>
指揮官起身，朝門外走去，經過望川身邊時停下了腳步。

“你帶回來的遺體，我己經安置好了，不用操心，好好開啟你的下一段人生，年輕人。”

他開門離開，望川則深深嘆了口氣。

禁閉的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望川精準的生物鐘使他大部分時間只能望著灰暗的天花板發呆，根本睡不著。

那天蟲子體內的場景一次又一次浮現在眼前，每一次他都不禁在想，如果能早哪怕兩秒鐘行動，結局就會不同。

但他卻沒有過分沉浸在這種毫無意義的想象中，人死了就是死了，想一萬次也不會復活。

江望川總是活下來那個，也慢慢不再愿意了解戰友們，至少這么做，在他們犧牲時，他能更理智地判斷局勢。

可這次他還是沒能保持理智，他抗命了，他做了毫無意義的追擊，擊殺了那只該死的c3級蟲子。

三個月后。

望川走在訓練基地的林蔭道上，許多年輕人在道路兩邊駐足，看著他議論紛紛。

“他就是那個ace嗎？

好年輕，比我們也大不了多少啊……聽說他很孤僻，脾氣也不怎么樣，這次來我們這是因為戰場抗命……這人看起來有些高冷啊……感覺光是待在他身邊就覺得不舒服?！?br>
望川一步步走著，他知道因為駕駛員這個位置的需求極大，這個基地的**化并不徹底，為了降低門檻，這里看上去更像一間大學，里面的**多是學生的年紀。

哦，他也差不多，但他也沒上過大學。

走到禮堂，江望川把包放在地上，走上講臺，看著面前的年輕人們，一言不發。

他作為新任特級教官，是要在這里致辭的，但他卻不想說什么屁話。

“我對你們的希望只有一個，”他雙眼失神，“盡量不要死在戰場，如果有的選，你們盡量不要登上戰騎或者穿上戰甲?！?br>
說完他就背上包要走了，臺下的幾位基地負責人也沒有攔他，畢竟他們不是望川真正的領導，沒資格管他。

“前輩！”

一個女生從觀眾席沖了下來，快步走到望川身前攔住他。

“我想和你一樣強，你能教教我……如果你理解了我的話，就離開這里，這里不是夢想的溫床，是理想者的地獄?！?br>
望川看著這個粉色長發的女生，面無表情。

“我……我叫夏堇，”女生沒有讓開，“我想做你的學生！”

“隨便你?！?br>
望川繞開她離開了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