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得化不開的悔恨,像最粘稠的瀝青,包裹著林羽的意識,拖拽著他向無底的黑暗沉淪。
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妻子離去時摔門的巨響,眼前晃動著女兒蒼白小臉上最后那抹天真的笑容,還有父母***渾濁眼睛里無聲的責備……這些畫面,在他破產后空無一人的豪宅里,在酒精也無法***每一個深夜,反復撕扯著他名為“荒野之眼”的靈魂。
他曾經是網絡上呼風喚雨的野外求生博主,用驚險刺激的表演賺取了名利,卻輸掉了整個家。
中年潦倒,家破人亡,孤獨地死在冰冷的公寓地板上——這是他應得的結局嗎?
“如果……如果能重來……” 這是他意識徹底消散前,唯一殘存的、帶著血腥味的執念。
……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感攫住了他。
不是黑暗,也不是虛空。
是沉重,是黏膩,是肺葉被無形的手攥緊的鈍痛。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撕裂般的灼熱,還有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味首沖鼻腔——那是劣質**燃燒后的嗆人煙臭,混合著某種草木**的霉味,以及……一種極其苦澀、難以形容的草藥氣息。
“呃……” 一聲模糊的**,不受控制地從林羽干裂的喉嚨里擠出。
他費力地想睜開眼,眼皮卻如同被鉛塊墜著,異常沉重。
意識,像退潮后擱淺在泥灘上的魚,艱難地、痛苦地掙扎著,試圖重新連接這具陌生的軀殼。
“醒了?
阿野?”
一個蒼老、嘶啞,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在很近的地方響起。
那語言,林羽從未聽過,但詭異的是,他腦中卻自動浮現了模糊的含義。
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一只粗糙、布滿裂口和老繭的手,帶著微弱的暖意,覆上了他的額頭。
那觸感,像砂紙刮過皮膚。
“燒退了……菩薩保佑……” 那蒼老的聲音喃喃著,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
林羽終于積蓄起一絲力氣,猛地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光線昏暗得如同黃昏。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一片黑黢黢的、粗糙的木質結構。
一根根未經精細加工的原木,以一種古老的方式交叉疊壘,構成了低矮的屋頂。
縫隙間塞著干草和泥巴,但仍有幾縷微弱的光線,頑強地穿透進來,在空氣中形成細小的光柱,里面無數塵埃在無聲地飛舞。
他轉動干澀的眼球,視線所及,是逼仄的空間。
墻壁同樣是粗糙的原木,被經年累月的煙塵熏染成深褐色,上面掛著幾件看不清原色的破舊衣物。
地面是踩得無比結實的泥土地,坑洼不平。
角落里,一個用石塊壘砌的簡陋火塘里,幾塊半燃的木柴正發出微弱的紅光,正是那股嗆人煙味的來源。
火塘上方,懸吊著一個被煙火熏得漆黑的陶罐,里面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黑乎乎、糊狀的液體——那濃烈的草藥味就是從這里散發出來的。
這……這是什么地方?
林羽的心臟驟然縮緊,一股冰冷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試圖坐起來,一陣劇烈的眩暈和全身骨頭散架般的酸痛立刻襲來,讓他重重跌回身下那所謂的“床鋪”——不過是一層薄薄的、散發著霉味的干草,鋪在幾塊粗糙的木板之上。
薄得幾乎感覺不到任何緩沖,硌得他生疼。
就在這時,一股龐大而混亂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進了他的腦海!
**饑餓**……深入骨髓、啃噬著五臟六腑的饑餓感。
**寒冷**……即使在火塘邊,也驅散不了的、從腳底蔓延上來的寒意。
**孤寂**……無邊無際,如同這深山般沉重的孤獨。
**“云崖寨”** ……一個名字烙印在意識深處。
**“獵戶”** ……模糊的身份。
**父母早亡**……孑然一身。
**病……快死了……**這些碎片化的感知和記憶,帶著原主殘留的絕望和麻木,瘋狂地沖擊著林羽的意識。
他頭痛欲裂,冷汗瞬間浸透了身上那件單薄、粗糙、滿是補丁的麻布衣服。
衣服***皮膚,帶來一陣陣刺*。
他掙扎著抬起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怎樣的手啊!
骨節粗大,皮膚皸裂發黑,指甲縫里嵌滿污垢,手背上布滿陳舊的劃痕和凍瘡的印記,瘦得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青筋像扭曲的蚯蚓般凸起。
這絕不是他——那個曾經保養得宜、對著鏡頭展示專業裝備的“荒野之眼”的手!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猛地扭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火塘邊,一個瘦小佝僂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忙碌。
那是一位極其蒼老的婦人,穿著同樣破舊、顏色難辨的深色麻布衣裙,頭發稀疏花白,在腦后挽成一個極小的髻。
她正費力地用一根木棍攪動著火塘里快要熄滅的余燼,試圖讓那點可憐的熱度維持得更久一些。
火光在她佝僂的背上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更顯得她的身影單薄而脆弱。
這就是剛才說話的人?
照顧他的人?
她是誰?
阿婆?
林羽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氣音。
巨大的震驚和身體的極度虛弱,讓他暫時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他只能徒勞地睜大眼睛,貪婪而恐懼地掃視著這個陌生、原始、散發著貧窮和死亡氣息的囚籠。
透過木楞墻上一道稍寬的縫隙,他看到了外面。
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城市景象。
視線被連綿不絕、層層疊疊、墨綠色的巨大山影所填滿。
那些山,高聳入云,陡峭得如同被巨斧劈砍過,山腰以上繚繞著灰白色的濃霧,將更遠處的峰頂完全吞噬。
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沉甸甸地壓在群山之上,仿佛隨時會塌陷下來。
近處,是幾間同樣低矮破敗的木楞房,依著陡峭的山坡錯落搭建,屋頂覆蓋著厚厚的、顏色發黑的茅草或樹皮。
更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幽谷,隱約傳來湍急水流沉悶的轟鳴。
深……山……真正的、與世隔絕的原始深山!
一股比身體寒冷更刺骨的寒意,瞬間從林羽的尾椎骨竄上頭頂。
前世的記憶——那些他引以為傲、在鏡頭前侃侃而談的荒野求生經歷——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那些精心策劃的冒險,有后勤團隊,有先進的裝備,有隨時可以退出的安全網……而這里,沒有救援,沒有補給,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掙扎和最徹底的絕望。
他,林羽,一個被悔恨淹沒的靈魂,似乎真的得到了重來的機會。
但上天將他拋擲的,不是溫暖的港*,而是1960年代初,云南橫斷山脈深處,一個叫“云崖寨”的、瀕臨絕境的角落。
贖罪?
這機會的代價,是立刻就要面對饑餓、疾病和這令人窒息的原始貧困嗎?
胃袋傳來一陣劇烈的、刀絞般的痙攣。
那不僅是身體的饑餓,更是靈魂墜入深淵后,面對這殘酷新生的巨大恐慌。
他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淡淡的鐵銹味,才勉強壓下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絕望嘶吼。
他躺在冰冷的草鋪上,望著那被煙火熏黑的、低矮的原木屋頂,聽著火塘里木柴偶爾發出的“噼啪”爆裂聲,感受著身下泥土的冰冷堅硬。
前世的一切,奢華、放縱、冷漠、失去……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遙遠而模糊。
唯有這具陌生身體傳來的饑餓、寒冷和劇痛,還有眼前這原始得令人心顫的環境,無比真實、無比沉重地壓了下來。
救贖之路的第一站,是地獄般的云崖寨。
而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林羽閉上眼,一滴渾濁的淚水,無聲地從他眼角滑落,滲進身下散發著霉味的干草里。
深淵的回響尚未平息,木楞房的蘇醒,己將他推向了更深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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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小說《我在60年代獵山》,大神“愛吃龍王賀千歲的蓉娘”將林羽林羽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濃得化不開的悔恨,像最粘稠的瀝青,包裹著林羽的意識,拖拽著他向無底的黑暗沉淪。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妻子離去時摔門的巨響,眼前晃動著女兒蒼白小臉上最后那抹天真的笑容,還有父母病榻前渾濁眼睛里無聲的責備……這些畫面,在他破產后空無一人的豪宅里,在酒精也無法麻痹的每一個深夜,反復撕扯著他名為“荒野之眼”的靈魂。他曾經是網絡上呼風喚雨的野外求生博主,用驚險刺激的表演賺取了名利,卻輸掉了整個家。中年潦倒,家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