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村被霧氣裹著，風吹過有血腥味鉆進鼻腔，正用綁馬尾的橡皮筋扎緊流血的臍帶。

染血的剔骨刀丟在一旁的石板上，剛才割臍帶時，圍著獸皮的產婆竟然用石刀，看得她滿腦袋問號。

就是偏遠山村也很少有人還在家生孩子了，正常情況下都是去醫院生產，這到底是個什么地方，怎么這么奇怪嘞，她們真的不是原始人嗎？

"用力！

再用力推一次！

"她跪在潮濕的泥地上嘶喊，完全忘了自己正在做什么。

孕婦的指甲深深陷進她穿著單薄的手臂，疼痛反而讓她更加清醒。

昨天沒理清的思緒，這一刻她實實在在的意識到了。

青羽的矛尖的毒蛇還懸在記憶里，此刻她卻攥著一雙瀕死的手。

"火…要火…"白發老婦人突然用生硬的調子重復。

程小滿猛地抬頭，看見產婦青紫的嘴唇，她突然懂了，這些人在等火烤刀消毒！

"讓開！

"她撞開阻攔的產婆撲向房車，儲物柜因為碰撞卡住了，很難打開，太著急沒注意看，指甲在柜門上剮出刺耳的聲響。

終于拽出急救包，那個嵌著迷你拆快遞小刀的鑰匙扣滾落在地，同時掉落的還有一個打火機。

咔嚓一聲。

幽藍的火苗竄起的瞬間，洞穴中一片死寂。

產婆們像被凍住的石雕，連產婦都似乎忘了**，程小滿顫抖著手把剛從廚房拿出來的水果刀湊近火焰來回烤。

首到嬰兒啼哭劃破寂靜時，洞外卻傳來一聲怒吼，"妖火燒魂，必遭天譴！

"叫囂的男人臉上涂著幾道泥痕，石斧首劈火柴堆。

"啪！

"青羽的長矛格住斧刃，火星濺上他爬著疤痕的臉。

"妖火？

那以后你可千萬別吃煮熟的肉湯，免得遭了天譴！

"他的聲音不高，但篤定，涂著泥的男人踉蹌后退兩步，指著他哆嗦著嘴唇，半天都沒能說出一句話。

程小滿這才注意到，洞外圍觀人群不知什么時候自動分成了兩派，穿著帶羽毛的沉默者和臉上涂著泥的躁動者。

老產婆突然匍匐在地，枯枝般的手按上程小滿手背。

"產婦母女平安。

"她褶皺叢生的眼皮抬起，"客人是神派來拯救我們的。

"這個稱呼自然引來騷動，安靜的站在人群之外的青羽突然轉向程小滿，"既然是神派來的使者，那就證明給他們看。

"他不知從哪里順來一條蛇扔在地上踢了踢，"用你的火，焚燒蛇魂。

"程小滿握了握拳，勉強自己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的火不是用來搞這些的。”

這蛇還沒死透，讓她放火燒，這不是作孽么，而且她真的很怕蛇，若是可以真的一眼都不想看。

只是不等她拒絕，就有燧石摩擦的聲音在洞中響起。

火苗很快就點燃了柴禾扔在蛇身上，焦糊味混著香氣彌漫開來。

人群發出抽氣聲，程小滿卻后怕的盯著自己的腳尖，這里的人都不對勁，蛇可是受保護的野生動物，這些人好像完全沒有這個意識。

"剖開。

"青羽的矛尖抵住蛇腹，劃開皮肉的瞬間，沾滿黏液的骨哨滾了出來。

"草巫的骨哨！

"涂著泥的那派人中有人尖叫。

程小滿這時才突然明白，她只怕是被臨時拉來背鍋的，不知是哪一派人嫁禍哪一派，而她是最好的工具人。

新生兒被裹在柔軟的獸皮里遞來時，產婦虛弱地抓住程小滿的手腕。

"紅石。

"她將嬰兒貼向程小滿染血的衣角，"孩子叫紅石。

"這又是什么？

認親禮嗎！

程小滿想起在民俗紀錄片里見過類似的場景。

她遲疑的片刻，洞外突然傳來清亮的女聲，"讓我看看神的使者有多慈悲。

"“火雀，火雀來了。”

裹著赤紅羽毛編成的胸甲的來人每走一步，腰間懸掛的羽箭就相互碰撞發出聲響。

她徑首越過青羽，指甲掐向嬰兒脖頸，"被妖火碰過的孩子，不詳。

""噗嗤！

"水果刀扎向火雀的獸皮靴，刀尖離她腳背僅差一厘米。

程小滿自己都驚呆了，身體比腦子更快，"再敢碰她一下，可就不是這么簡單了。

"她拔出水果刀，"下次就要見血了。

"死寂中響起一陣清脆的鼓掌聲，拄著獸紋木杖的年邁女人從暗影里走出來，滿頭銀發間綴著羽毛。

"果然有趣。

"巫女云混濁的眼睛掃過火雀煞白的臉，"神的使者，請跟我來。

"程小滿跟著她來到一個打掃的干干凈凈的洞穴，洞里有一張石桌，還有幾個樹墩子，應該是當凳子用的。

她現在是百分百確定自己絕對不在原本的世界了，看來穿越時空也被她碰上了，只是這一桿子把她跟哪里發配去了？

她是想體驗田園生活，可是這根本就是蠻荒生活吧，住的是洞穴，用的是石器，不要告訴她，這是穿越到石器時代了？

老人遞給她一杯顏色渾濁的水，“喝吧，是甜的，要不是貴客上門，老婆子我都是舍不得喝的喲。”

程小滿看著老人一臉享受的喝了一大口，也試探著抿了一口，混著蜂蜜，確實是甜的，就是這個顏色真的勸退。

巫女云放下杯子，摩挲著她的水果刀，慢悠悠的說，"青羽那孩子性子就是那樣，但他心底不壞，是個好孩子。

"說著木杖指向洞外，系羽毛的人們正將肉干堆在洞外平地上，旁邊支著一口很大很大的鍋子，只是那鍋子看著是石鍋，還破了個口子。

而涂泥的那些人則在旁邊磨著石斧。

"火雀的父親是部落的族長。

"巫女云往她手心放了一枚帶著齒痕的青藍色石頭，"下次她用箭指著你時，把這個亮出來給她看。

"程小滿安靜如雞的拿著石頭聽話的向自己的房車走。

歸途中，青羽像影子悄無聲息出現在溪流邊，跟她搭話，"裝神弄鬼是沒用的，總會被拆穿。

"接著他拋來一塊溫熱的燧石，"取火的，真的火。

"燧石砸進程小滿懷里時，她伸手摸出來仔細看了看，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真的燧石，不得不說老祖宗就是厲害，竟然能發現這種取火方法。

她還沒開口，青羽的身影己經沒入樹叢，只有聲音飄回來，"多謝你救了紅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