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兵的腳步聲消失在甬道盡頭，冷宮重歸死寂。

阿婆癱坐在地，手**胸口大口喘氣，看向沈清璃的眼神里滿是驚恐與茫然。

“娘娘，您剛才…… 那是什么？”

沈清璃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淡金色的微光己經隱去，但那股暖流仍在經脈里緩緩游走。

她嘗試著再次催動，指尖卻只泛起一層極淡的光暈，遠不及剛才撕裂鞭子時的力道。

“是符力。”

她聲音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被沈無塵封印的東西，正在一點點回來。”

阿婆猛地抬頭，臉色煞白：“可符宗不是早就……是被他們屠戮殆盡了。”

沈清璃打斷她，指尖無意識地在掌心畫著符紋，“十五年前那場圍剿，他們燒了符宗藏書樓，殺了最后一位符尊，以為這樣就能斷絕符道傳承。”

她忽然笑了，笑聲里淬著冰：“卻沒想到，符宗圣女還活著。”

阿婆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長嘆。

她伺候沈清璃十年，看著她從懵懂少女長成亭亭玉立的模樣，也看著她對太子沈無塵掏心掏肺，到頭來卻落得如此下場。

“娘娘，現在怎么辦？

衛兵肯定會去搬救兵的。”

沈清璃走到窗邊，望著院墻上猙獰的鐵刺。

冷宮地勢偏僻，三面環水，唯有正門一條通路，一旦被重兵圍困，插翅難飛。

“得逃出去。”

她指尖在窗欞上輕輕敲擊，“在他們發現符力復蘇之前。”

話音剛落，丹田處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破體而出，又被無形的枷鎖死死鉗住。

沈清璃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是封印在反噬。

當年沈無塵為了困住她的符力，不僅用了西域秘藥，還請國師在她體內種下了七道鎖靈符。

剛才強行催動力量，己經觸動了第一道封印。

“娘娘！”

阿婆連忙上前扶住她，卻見沈清璃的脖頸處浮現出淡青色的紋路，如同鎖鏈般纏繞而上。

“沒事。”

沈清璃咬著牙推開她，指尖在頸側快速點出三個方位，“只是鎖靈符被驚動了。”

那些青紋在她點過之后漸漸淡去，卻讓她臉色蒼白如紙。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阿婆，你這里有沒有朱砂？”

阿婆愣了愣：“冷宮哪來那東西？

只有……” 她忽然想起什么，轉身從墻角的破木箱里翻出半截燒焦的木炭，“這個能用嗎？”

沈清璃接過木炭，在掌心碾了碾。

木炭灰粗糙干澀，遠不及朱砂純凈，但用來繪制最低階的 “隱息符” 勉強夠用。

她走到墻角，用指甲刮下幾片墻皮，混著木炭灰搓成粉末，又咬破指尖滴入三滴鮮血。

血珠落在粉末里，竟詭異地凝成了暗紅色的膏狀。

“娘娘！

您這是……血引。”

沈清璃頭也不抬，將血膏抹在指尖，開始在地面繪制符紋，“沒有靈力催動，只能用精血代替。”

她的動作極快，指尖劃過地面留下暗紅色的軌跡，很快便勾勒出一個巴掌大的符陣。

陣眼處的紋路扭曲如蛇，隱隱泛著紅光。

這是符宗最基礎的隱匿符陣，能屏蔽氣息，卻需要消耗精血維持。

以她現在的狀態，最多只能支撐半個時辰。

“阿婆，你想不想離開這里？”

沈清璃一邊加固符紋，一邊問道。

阿婆怔了怔，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向往，隨即又黯淡下去：“老奴一把年紀了，去哪都一樣。

倒是娘娘，您出去后要好好活著……跟我走。”

沈清璃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沈無塵不會放過任何見過我使用符力的人，留在這里只有死路一條。”

阿婆渾身一顫，看著地面上漸漸亮起的符陣，終于咬了咬牙：“老奴聽娘**。”

沈清璃剛畫完最后一筆，冷宮門外忽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伴隨著鐵甲摩擦的鏗鏘聲，還有人在高聲傳令：“陛下有令，把冷宮團團圍住，一只**也不許飛出去！”

阿婆嚇得腿一軟，沈清璃卻迅速拉起她站進符陣中央。

“別說話，屏住呼吸。”

她指尖在陣眼一點，暗紅色的符紋瞬間亮起，如同活過來一般爬上兩人的衣角。

周圍的空氣仿佛被扭曲了，她們的身影在符光中漸漸變得透明。

“哐當！”

鐵門被再次踹開，這次進來的不是兩個衛兵，而是一隊手持長矛的禁軍。

為首的校尉目光銳利，掃過空蕩蕩的冷宮，眉頭緊鎖。

“人呢？”

“剛才明明看到她們在這里……” 先前的衛兵喏喏地說。

校尉冷哼一聲，拔出腰間的長刀：“搜！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禁軍們分散開來，長矛戳向稻草堆，長刀劈開破舊的木箱，木屑飛濺中，離沈清璃藏身的墻角越來越近。

阿婆閉緊眼睛，手緊緊攥著沈清璃的衣袖，指節泛白。

沈清璃能感覺到她在發抖，自己的手心也沁出了冷汗 —— 隱息符的效力正在快速消退，她的精血幾乎要耗盡了。

就在一名禁軍的長矛即將戳到符陣邊緣時，院墻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不好了！

西廂房走水了！”

“快救火！

那可是存放軍械的地方！”

校尉臉色一變，西廂房離冷宮不過百米，若是軍械被燒，他擔待不起。

他狠狠瞪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冷宮，咬牙道：“撤！

先去救火！”

禁軍們如蒙大赦，魚貫而出。

鐵門再次關上，落鎖的聲音讓沈清璃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

符陣的光芒徹底熄滅，她腿一軟跌坐在地，喉嚨涌上一股腥甜。

“娘娘！”

“沒事。”

沈清璃咳出一口血沫，眼中卻亮得驚人，“是符宗的人。”

阿婆不解：“什么？”

“西廂房的火。”

沈清璃擦掉嘴角的血跡，“除了符宗殘余的弟子，沒人能在禁軍眼皮底下弄出這么大動靜。”

她扶著墻壁站起來，走到門口側耳傾聽。

遠處隱約傳來救火的呼喊，夾雜著幾聲符紙爆裂的脆響。

“他們在給我們爭取時間。”

沈清璃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隨即又被冷意覆蓋，“十五年了，他們還在等我。”

她轉身看向阿婆：“我們必須在火勢熄滅前出去。”

阿婆看著她蒼白的臉，終于下定決心：“老奴知道有條密道。”

那是當年先帝怕冷宮失火，特意修建的逃生通道，入口就在灶臺底下。

阿婆顫抖著移開沉重的鐵鍋，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

“只能容一個人爬過去，出口在城外的亂葬崗。”

沈清璃看著幽深的洞口，又看了看阿婆：“你先走。”

“娘娘！”

“聽話。”

沈清璃將那截木炭塞進阿婆手里，“出去后往南走，找一棵刻著符紋的老槐樹，那里會有人接應你。”

她推了阿婆一把，自己則走到門口，撿起衛兵掉落的半截鞭子：“我去引開他們。”

阿婆淚如雨下，對著沈清璃磕了三個響頭，轉身鉆進了密道。

沈清璃看著洞口被重新蓋好，深吸一口氣。

她將木炭灰抹在臉上，又撕下裙擺纏住傷口，最后看了一眼這座囚禁她的牢籠。

沈無塵，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她拉開門栓，像一道鬼魅般竄了出去。

冷宮外的甬道上，幾個守衛正探頭探腦地看向西廂房的方向。

沈清璃握緊半截鞭子，運起最后一絲符力，猛地擲了出去。

鞭子帶著破空聲，精準地砸在一個守衛的后腦勺上。

“誰？！”

守衛們紛紛拔刀，卻只看到一道黑影掠過墻角。

“在那里！”

“追！”

沈清璃故意放慢速度，引著守衛們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能感覺到體內的符力正在快速流失，但耳邊傳來的腳步聲讓她精神一振。

只要能讓阿婆安全離開，只要能逃出這座牢籠，一切都值得。

跑到拐角處時，她忽然轉身，指尖凝聚起最后一點血光，對著追來的守衛虛畫一道符。

“破！”

無形的氣浪炸開，最前面的兩個守衛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墻上暈了過去。

剩下的人嚇得不敢上前，沈清璃趁機拐進另一條甬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消失的拐角處，一滴濺落的血珠落在青石板上，緩緩滲入石縫。

片刻后，石縫中竟冒出一縷極淡的青煙，在空中凝結成一個殘缺的符紋，隨即消散無蹤。

而此刻的皇宮深處，沈無塵正站在沙盤前，聽著衛兵的回報。

“陛下，冷宮的女人不見了，還傷了我們幾個弟兄。”

沈無塵指尖在沙盤上輕輕一點，那里正是冷宮的位置。

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她果然醒了。”

旁邊的國師躬身道：“需要派人加強搜捕嗎？”

“不用。”

沈無塵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讓她逃出去。”

“可是……一只被困在籠子里的鳥，沒什么意思。”

沈無塵走到窗邊，望著冷宮的方向，“放她出去，看看這只失去翅膀的鳥，還能飛多高。”

他的指尖劃過窗欞，那里放著一枚碎裂的玉符，正是當年從沈清璃身上奪走的命符殘骸。

“清璃，別讓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