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間鋒芒突然落到自己身上,沈燕青猛然抬頭。
先是皺眉,接著委屈道:“姐姐胡說什么,我哪有這本事,我連算盤珠子都認不清,可別冤枉我了!”
她說完偷偷拉了拉她**衣袖,眼神閃躲。
二嬸隱晦的給了堂妹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
清清嗓子,二嬸收起剛才的關切,頗為為難的嘆口氣:“婷兒啊,這些小事先放在一邊。”
“你也知道,你如今外面名聲不好,周家那邊剛才來人,點名找你重新商討婚事。”
“唉,我看對方的架勢,恐有悔婚之嫌。”
二嬸眉頭緊鎖,惆悵不己:“我們沈家好不容易在新朝站穩腳跟,一旦和周家一拍兩散,你想想,你二叔頭上的官帽必定抖三抖!”
懇切的目光游移在她臉上,二嬸聲音露出幾分哽咽:“算二嬸求你,為了沈家的未來,咱們后退一步,讓燕青代替你,嫁于周家三公子為妻,你為妾。”
“這樣,既能保全你的后半生,也能令周家滿意,可好?”
沈燕婷聽此眼皮一顫,視線在憂愁的二嬸和面上微紅的堂妹之間流轉。
這番話,第二次聽到,依然深感兩人厚顏無恥。
曾經她堅決反對,惹惱了二嬸,以莫須有的名頭讓她罰跪祠堂。
此刻她垂眸半晌,在二嬸期待的注視下,輕聲道:“二嬸放心,我心里有數,讓客人等久了不好,我先去見客。”
她沒說同意還是不同意,只喚紫云給她穿衣。
二嬸和自己女兒對視一眼,沒弄清楚沈燕婷是什么意思。
不過想到正廳來的是尚書夫人的親信,不可怠慢。
否則回去嚼舌根,豈不得不償失。
二嬸便匆匆起身:“那你快點,別讓人久等了,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你要心里清楚。”
說著見沈燕婷要下床,她下意識帕子捂住口鼻,像是怕傳染風寒。
后退兩步,轉身不留戀拉著沈燕青前去會客。
沈府正廳堂。
沈家老夫人滿頭華發,端坐在上首。
右下方一位身穿蒼綠錦衣的婢女,昂首挺胸站在堂前。
門外二嬸步履妖嬈領著沈燕青進來,臉上堆滿笑意。
“我道是誰來了,原來是千禾,許久不見,看著清瘦了不少。”
千禾蹙眉瞧過去,冷硬的面孔,沒有敘舊的意思。
江州是慶國最小的州,毗鄰京城,江州刺史一職,可有可無。
曾經有十幾年缺位,皆由京兆尹治理。
千禾還真沒把沈家放在眼里過。
“沈燕婷在哪里?
我奉家主之命,來問她一些事情,她怎么還不出現?”
千禾年過三十,聲音不似尋常女子,相對醇厚。
敢以婢女之身首呼刺史侄女的大名,己經極能說明周家態度。
上首沈老夫人農戶出身,大字不識,但養出了兩個會讀書的兒子。
以前在徐州,風光過,養成了不少自以為是的世家做派。
她被一介下人不放在眼中,偏又怕得罪權貴,給兒子引來禍端,憋著一股氣怒目而視二兒媳婦。
“不是叫你把沈燕婷那丫頭喊過來!
你怎么帶著燕青過來了?”
二嬸被千禾失了面子,婆母也朝她發難,她委屈道:“婷兒身子還未好,我總不能首接將她從床上拉下來。”
沈老夫人冷哼:“就她嬌氣!
也不看看是誰惹出的下流事,讓我們一個個都等著她!”
沈燕青見祖母生氣,及時上前給祖母拂胸口:“祖母別生氣,姐姐馬上就到。”
“還是乖乖你懂事孝順。”
沈老夫人氣順了。
兩人說話間,廳外沈燕婷這才不緊不慢抬步進來。
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因著身子骨未好,外面披著鼠錦裘衣。
露出一張超凡脫俗的清冷絕塵容顏,園中原本引人注目的梅花覆雪美景,瞬間淪為陪襯。
廳中幾人下意識頓住,險些忘了各自的算計。
沈燕青目睹,藏下嫉妒,眼前一亮道:“姐姐來了!”
清脆之聲打破沉默,沈老夫人最討厭沈燕婷這張神似大兒媳的臉。
每每見到,都會想起大兒媳指導她世家禮儀的過往,好似她上不得臺面!
拉下臉不悅道:“你讀的書都到哪里去了?
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沈燕婷站在廳堂中央,將在場之人鎖入眼底。
她的祖母,在她做皇后的第十年,因為家中入不敷出,**。
曾來過皇宮多次要見她,都被**攔住。
祖母從小偏心,當祖母過世消息傳到皇宮,她居然沒有多么傷心。
人生重來,見到祖母還活著的樣子,沈燕婷只覺得對方只是一個可憐可悲的女人罷了。
沉浸在兒子出息后的各種名利中,最后也同樣死在她最引以為傲的兒子孫子手里。
“祖母說的不錯,我頭腦發熱,確實記不清了。”
“晚間不如叫管家過來幫我梳理梳理,我都要忘記我名下有哪些家產,盈利幾何?”
沈燕婷不卑不亢,伶牙俐齒,沈老夫人氣的一口氣喘不上來。
但當著外人面,要維持風度,她硬是沒發作。
不然掰扯起來,丟的都是她的臉!
祖母挪用孫女的東西,傳出去那些官夫人豈不是要嘲諷于她。
沈燕婷兩句話讓祖母閉上嘴,她轉頭看向置身事外的千禾。
“你是周夫人的貼身婢女?
找我有什么事?”
風寒病體,沈燕婷站了一會兒累了,慢悠悠坐到一旁。
一邊飲紫云端上來的熱茶,一邊平靜的望著千禾。
千禾從沈燕婷進來就在觀察她。
一舉一動,一鼻一眼,比起以前,仿佛換了一個人!
還在徐州時,兩家是鄰居。
沈燕婷來周家做客,骨子里一派溫婉。
就算有幾個不懂事的惹到她身上,她也很少發脾氣。
跟她那個世家出身的娘一樣,極有教養。
但過于柔和,有點唯唯諾諾之嫌。
夫人對她其實是不滿意的,尤其是現在。
沈燕婷連刺史嫡女的身份也失去之后。
夫人總是寢食難安,覺得她和三公子的婚事,耽擱了三公子的仕途。
這才派她來問話,言外之意,是要斷了婚約。
此刻觀沈燕婷沒有一點羞愧,大大方方,仿佛不堪的是別人。
這份氣度和性情,讓千禾對著沈家其他人的強硬態度,到她這里軟了下來。
千禾低頭給沈燕婷淺淺施禮,然后起身說起正事。
“沈大小姐,夫人派我來,是想問問外面的傳言可屬實?”
這話問出,二嬸和沈燕青都緊張的看過來,唯恐她要狡辯。
沈燕婷看在眼中,嘴角輕揚:“是有這么一回事,所以呢?”
千禾沒意料到沈燕婷居然一口認下,吃驚過后,她目光不由染上輕視:“若是如此,那周家和沈家的婚事……等一下!”
在千禾要說出口的瞬間,二嬸及時打斷她。
二嬸陪著笑臉上前:“沈家和周家的婚事,自然算數。”
“我們沈家嫡女,琴棋書畫樣樣出色,坊間流傳江州第一才女,和三公子那是天造地設的良配。”
“千禾娘子,你不妨傳達給周夫人,真正的嫡女配俊才,可是美事一樁!”
二嬸眼神輕輕從自己閨女身上掃過,千禾隨著她的視線望去。
沈燕青小臉瞬間通紅的快要滴血。
沈老夫人腦子一下沒轉過來,愣怔了好一會兒,才咧開嘴欣喜道:“是啊!
我們燕青才是嫡女,當年定親,也沒指名道姓,怎么就默認成沈燕婷了?”
沈老夫人握緊沈燕青的手,怎么看怎么滿意道:“不能什么好事都往沈燕婷頭上落。”
“我們燕青這么優秀,嫁進周家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