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像細密的鋼針,抽打在林野單薄的校服上。
校服很舊,洗得發白,肩頭的位置還有個明顯的撕裂口,那是上午被張超那伙人硬生生扯壞的。
他懷里抱著個破舊的紙箱,里面是他所有的書本和雜物——被學校開除了。
開除通知上冰冷的鉛字像烙鐵燙在心上:“林野同學因嚴重違反校規,屢教不改……予以開除處分。”
違反校規?
林野扯了扯嘴角,嘗到一絲鐵銹味。
嘴角的淤青還在一跳一跳地疼。
他不過是拒絕了張超那伙人讓他**的要求,不過是張超把他堵在廁所隔間里拳打腳踢時,他咬破了對方手臂上的一塊皮。
然后,就成了“屢教不改”,成了“尋釁滋事”。
因為張超的爹是鎮上的主任,是學校年年表彰的“杰出校友”,是給學校捐了電腦和空調的人。
雨水順著額發流進眼睛里,又澀又痛。
他想起張超那伙人得意的眼神,想起班主任王老師那副語重心長卻透著厭煩的嘴臉:“林野啊,你成績是很好,年級第一,可做人不能這么偏激!
張超同學那是跟你鬧著玩,你怎么能咬人呢?
學校壓力很大,你回去好好反省吧……” 反省?
反省什么?
反省自己不該反抗?
不該在他們把寫著“野種”、“克死爹**掃把星”的紙條塞進他課桌時,把紙條扔回去?
紙箱很沉,勒得他手指發麻。
他一步一步走在泥濘的村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冷的刀尖上。
家,那個歪斜的茅草屋,在灰蒙蒙的雨幕里顯得更加破敗。
那是他和爺爺唯一的窩。
爺爺……想到爺爺,林野心里那點被屈辱和憤怒燒灼的硬殼,裂開一道縫隙,涌出酸澀的暖流。
只有爺爺,無論多難,總會給他留一碗熱乎的糊糊,會用那雙粗糙的手拍拍他的頭,說:“小野,忍一忍,忍一忍就過去了,咱不跟他們爭,咱心氣兒得往高了看…”近了。
籬笆歪斜著,院子里一片狼藉。
幾只瘦雞驚恐地縮在墻角。
而那個熟悉的身影,正佝僂著,被一個魁梧的身影推搡著。
王癩子!
那破鑼嗓子即使在雨聲中也異常刺耳:“林**!
聽說你家的野狗敢在學校欺負老子的兒子?
滾出來!
敢動老子的兒子?
反了他了!
今天不扒他一層皮,老子跟你姓!”
王癩子噴著唾沫星子,油膩的臉上橫肉跳動,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推在爺爺枯瘦的胸膛上。
林**踉蹌著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土墻上,發出一聲悶哼。
他臉上帶著那慣常的、近乎卑微的討好笑容,聲音在雨里發顫:“癩子…癩子兄弟…娃不懂事,娃不懂事啊…他…他不是有意的…我…我替他給你磕頭賠罪…” 說著,老人竟真的作勢要往下跪。
“爺——!!”
一聲嘶啞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猛地撕裂了雨幕。
林野的眼睛瞬間赤紅!
所有的屈辱,所有在學校被壓下去的怒火,所有積攢了十六年的憋屈,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刺目的一幕徹底點燃、引爆!
什么忍耐?
什么心氣兒往高了看?
去***心氣兒!
“王癩子!
*****!!”
林野像一顆被點燃的炮彈,狠狠扔掉懷里的紙箱,書本雜物散落一地,泥水西濺。
他整個人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瘋狂,朝著王癩子猛撲過去!
王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沖擊撞得一個趔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更兇戾的怒火取代:“小野種!
找死!”
他仗著人高馬大,反手就揪住了林野濕透的衣領,另一只拳頭帶著風聲就朝林野臉上砸來!
林野不管不顧,像頭發瘋的幼獸,指甲摳,牙齒咬,膝蓋死命地頂撞!
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撕了他!
撕了這個欺負爺爺的**!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泥水翻騰,咒罵和低吼混雜在嘩嘩的雨聲中。
“住手!
小野!
別打!
別打啊!”
林**急得聲音都變了調,老淚縱橫。
他掙扎著撲過來,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林野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想把他拉開,“聽爺的話!
松手!
快松手!”
林野被爺爺的手拉住,動作一滯。
就在這分神的剎那,王癩子瞅準空檔,一記沉重的勾拳,帶著風聲和雨水的冰冷,狠狠砸在林野的左臉上!
“砰!”
劇痛伴隨著一種骨頭碎裂的悶響炸開!
林野眼前一黑,半邊臉瞬間麻木,嘴里充滿了濃烈的血腥味。
他身體晃了晃,一顆帶著血沫的牙齒從嘴里飛了出去,落在泥水里。
“爺!”
林野顧不上鉆心的疼痛,猛地扭頭看向爺爺。
就在他扭頭的瞬間,混亂的扭打中,王癩子一個兇狠的掙脫動作,手臂猛地向后一揮,肘部重重撞在了正死死拉著林野的林**胸口!
“呃啊!”
老人發出一聲短促的、痛苦的悶哼,身體像片枯葉般向后倒去,后腦勺“咚”的一聲,狠狠磕在門檻那塊凸起的、堅硬冰冷的石墩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野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爺爺倒下的身影,后腦勺磕在石墩上那沉悶的聲響,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狠狠夾住了他的心臟!
“爺——!!!”
凄厲到變調的嘶吼從林野喉嚨里炸開,蓋過了所有的雨聲。
他猛地甩開王癩子,像瘋了一樣撲到爺爺身邊。
林**軟軟地癱倒在泥水里,額角被石墩磕破,殷紅的血混著泥水,迅速在他灰白的頭發下洇開一片刺目的紅。
他的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爺!
爺你醒醒!
爺!”
林野渾身抖得像篩糠,巨大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他手忙腳亂地想扶起爺爺,指尖觸到的皮膚一片冰涼。
“小…小野…”林**似乎被晃動驚醒了一絲意識,極其微弱地發出氣音。
“爺!
你別說話!
我背你去醫院!
我們去醫院!”
林野的聲音帶著哭腔,又被他死死壓住。
他用盡全身力氣,想把爺爺背起來。
老人的身體輕飄飄的,卻又沉重得像座山。
林野雙腿打顫,幾次差點摔倒,膝蓋重重磕在泥地里,但他死死咬著牙,用額頭抵著冰冷的門框借力,終于把爺爺背到了背上。
冰冷刺骨的雨水澆在兩人身上。
林野邁開沉重的雙腿,一步一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的村道上狂奔。
背上爺爺的身體在顛簸中無力地晃動著,每一次晃動都像刀子剜在林野的心上。
他感覺自己的肺快要炸開了,喉嚨里全是血腥味,雙腿如同灌了鉛,每一次抬起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肌肉在劇烈地顫抖、哀鳴。
“小…野…”背上傳來爺爺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聲音,氣若游絲。
“爺!
你別說話!
堅持住!
快到了!
醫院快到了!”
林野嘶吼著,聲音在風雨中破碎不堪,他強迫自己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放…放我…下來…”林**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雨聲淹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
“不!
我不放!
爺你別說話!”
林野瘋了一樣搖頭,汗水混著雨水和血水從額頭流下,模糊了他的視線。
“孩…孩子…”林**似乎用盡了最后的力氣,聲音稍微清晰了一瞬,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疲憊和釋然,“爺…不拖…你后腿了…”林野狂奔的腳步猛地一滯,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林**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耗盡了他殘存的生命:“答應…爺…替爺…去看看…上面的…風景…別…別像老頭子…一樣…窩在這…憋屈…憋屈一輩子了…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聲猛地打斷了他的話。
林野感到背上一陣溫熱粘稠的液體迅速滲透了他單薄的校服,緊接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猛地沖入鼻腔!
“爺——!!!”
林野發出絕望的嘶吼,猛地停下腳步,雙手死死托住背上的爺爺。
然而,背上那點微弱的重量,消失了。
林**的頭無力地垂了下來,搭在林野的肩窩,最后一絲氣息徹底斷絕。
他癱軟的身體像一袋失去支撐的糠皮,緩緩地、不可逆轉地從林野劇烈顫抖的背上滑落。
“噗通。”
老人沾滿泥濘和鮮血的身體,軟軟地倒在冰冷的泥水里,再無聲息。
世界,死寂了。
只剩下嘩嘩的雨聲,冰冷地沖刷著一切。
林野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雨水沖刷的泥塑。
他保持著背負的姿勢,雙手還徒勞地伸在背后,仿佛想抓住那己經逝去的溫度。
時間凝固了,雨點砸在臉上,冰冷刺骨,卻感覺不到。
他慢慢、慢慢地低下頭,看著泥水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爺爺的眼睛還半睜著,渾濁的瞳孔映著灰暗的天空,那里面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能完全散去的、對“上面風景”的微弱向往。
嘴角蜿蜒著一道刺目的、尚未被雨水完全沖刷掉的血痕。
“……” 林野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被滾燙的烙鐵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從指尖到牙齒,每一寸骨骼都在咯咯作響。
一股無法形容的、足以焚毀一切的空洞和冰冷,瞬間攫住了他。
然后,這股冰冷猛地炸開了!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絕望到極點的怒吼,猛地從林野胸腔深處爆發出來!
像瀕死野獸最后的哀鳴,又像積壓了十六年的火山轟然噴發!
他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爺爺身邊冰冷的泥水里,膝蓋砸在碎石上,皮開肉綻,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雙手死死抓住爺爺冰涼僵硬的手,指甲深深摳進老人粗糙的皮肉里,額頭重重地抵在冰冷的、沾滿泥漿的地面上,身體蜷縮成一團,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
那聲音撕心裂肺,充滿了無盡的悔恨、滔天的憤怒和徹底坍塌的絕望。
雨水瘋狂地澆灌著他,沖刷著他臉上的血污、淚水和泥漿。
不知過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嗚咽漸漸低了下去。
林野慢慢抬起了頭。
臉上的淚水、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但那雙眼睛……所有的痛苦、絕望、迷茫,在那雙眼睛里瞬間凝固,然后被一種更加冰冷、更加堅硬的東西取代。
赤紅的血絲布滿了眼白,瞳孔深處卻像兩塊浸透了寒冰的黑曜石,幽深得不見底,折射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近乎非人的狠戾與決絕。
仿佛有什么東西,某種一首束縛著他的、名為“忍耐”和“期望”的脆弱鎖鏈,在爺爺身體滑落、在血染泥濘的那一刻,被徹底地、殘酷地崩斷了!
他死死盯著爺爺嘴角那道刺目的血痕,又緩緩抬起自己沾滿泥濘和爺爺鮮血的手。
雨還在下,冰冷無情。
茅草屋在風雨中飄搖,如同一個巨大的、破敗的墳墓。
林野跪在泥濘中,背脊挺得筆首,像一把終于出鞘、沾滿了血與淚的兇刃。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靈氣覺醒:超凡新紀元》,是作者閑散道友的小說,主角為林野張超。本書精彩片段:寒風卷著雪沫子,刀子似的刮過光禿禿的楊樹梢,發出凄厲的嗚咽。村西頭老林家那間歪斜的茅草屋,像個蜷縮在風雪里的老人,瑟瑟發抖。屋頂的茅草被風掀起又落下,土坯墻的縫隙里,風拼命往里鉆,吹得屋里豆大的油燈火苗忽明忽滅,在斑駁的土墻上投下張牙舞爪的暗影。林老根佝僂著背,坐在冰冷的土炕沿上,懷里緊緊裹著一個破舊的藍布包袱。包袱里,一張凍得發青的小臉露了出來,眼睛緊閉著,嘴唇烏紫,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的游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