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只滾燙的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摔得粉碎。
翠綠的茶葉和茶水西處飛濺,冒著白汽。
趙金龍胸口劇烈地起伏,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
“你說,一個半死不活的囚犯,”他的聲音很低,從牙縫里擠出來,“把你嚇成了這個樣子?”
**把頭埋在地上,抖得更厲害了:“大人,那小子……那小子就是個瘋子!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敢說!
他說兵疫,說營嘯……夠了。”
趙金龍打斷了他。
屋里安靜得可怕。
只聽得見炭盆里銀骨炭偶爾發出的輕微爆裂聲。
他慢慢走回太師椅上坐下,用手指輕輕敲著花梨木的扶手,一下,又一下。
“廢物。”
他看著**,眼神里全是厭惡,“滾出去。”
**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趙金龍閉上眼。
“兵疫”、“營嘯”……這些詞像蟲子一樣,在他腦子里鉆來鉆去。
他猛地睜開眼,眼神里滿是殺氣。
不行,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飛魚服,大步向外走去。
“備馬!
去北鎮撫司!”
……詔獄里那股讓人作嘔的霉味,熏得趙金龍眉頭緊鎖。
他厭惡地看著腳下濕滑的青石板,盡量讓自己的官靴不沾上污穢。
“開門。”
牢門打開,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你們,都退下。”
他揮退了獄卒。
牢房里,蜷在角落的爛草堆里的陸遠動了動,似乎是被外面的光刺到了眼睛。
“陸遠。”
趙金龍開了口,聲音很平,“我給你兩個選擇。”
他伸出兩根手指。
“一,簽了這份認罪狀。”
他頓了頓,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我保你死得體面,再給你家里人一筆銀子,夠他們下半輩子不愁吃穿。”
角落里的陸遠,只是抬了抬頭,那張臉上沒有血色,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趙金龍的耐心被這種無視消磨干凈。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二,你繼續嘴硬。
那我就把***,從河北保定府,一個個‘請’到京城來。
我聽說,你還有個剛滿十五歲的妹妹?”
他嘴角勾起一絲**的弧度,他喜歡看人被捏住軟肋時,那種絕望的表情。
但他看到的,卻是陸遠臉上,那抹一閃而過的,毫不掩飾的……可憐。
是的,可憐。
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趙大人。”
陸遠的聲音,沙啞,卻很清晰,“可惜了。”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但沒成功,只能靠著墻,喘了口氣,慢悠悠地說:“天啟元年的那場大疫,早就把我全家都帶走了。
他們的牌位,在保定府陸家莊的廢墟里,怕是……早就爛光了。”
趙金龍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一股混雜著驚怒和羞辱的血液,首沖頭頂。
他精心準備的殺手锏,竟然打在了一團空氣上!
這說明什么?
說明他急了,他亂了,他連對手的底細都沒摸清,就迫不及待地亮出了自己的刀!
“一個錦衣衛百戶,”陸遠看著他,那雙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像兩把刀子,要把趙金龍的五臟六腑都剖開,“親自跑到這臭水溝里,對一個快死的囚犯,又是給錢,又是威脅家人……”他每說一個字,趙金龍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你在急什么?”
“是那批霉糧快藏不住了?”
“還是那位錢大人,在催你了?”
陸遠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聲聲炸雷,在趙金龍的腦子里轟然炸響!
“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找死!”
所有的城府和偽裝,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趙金龍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猛地撲上前,一把揪住陸遠的衣襟,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狠狠地撞向石墻!
“砰!”
劇烈的撞擊,讓陸遠瞬間眼前一黑,喉嚨里一股腥甜,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你以為你贏了?!”
趙金龍面目扭曲,雙眼赤紅,唾沫星子都噴到了陸遠臉上,“在這詔獄里,我就是天!
我現在就殺了你,偽造一個畏罪自盡,誰能把我怎么樣!”
陸遠咳著血,卻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輕蔑。
“你……”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不敢。”
“來人!”
趙金龍被這兩個字徹底點燃,歇斯底里地向外咆哮,“給我打!
往死里打!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頭硬,還是我錦衣衛的刑具硬!”
獄卒們沖了進來。
拳頭和棍棒,雨點般地落在了陸遠的身上。
意識漸漸模糊,劇痛也開始變得麻木。
但在徹底昏過去之前,陸遠依舊在笑。
笑那個男人,氣急敗壞。
不知過了多久,陸遠才從一片粘稠的黑暗中,被痛醒了過來。
后背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著。
肩膀上被烙鐵燙過的地方,更是傳來一陣陣腐爛般的劇痛。
他趴在冰冷潮濕的地上,臉頰貼著粗糙的石板,能聞到自己血的腥味,混雜著牢房里那股永遠散不去的霉味。
趙金龍的咆哮,和棍棒砸在身上的悶響,還殘留在耳邊。
他沒死。
趙金龍那個草包,最后還是沒敢首接下殺手。
這個念頭,讓陸遠在劇痛的間隙,扯了扯嘴角。
那是個極其難看的笑容,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贏了第一回合,可***真疼啊。
不能睡。
這個念頭,再次像針一樣,扎在他的意識里。
他知道,這次的昏迷是身體撐不住了。
下一次,如果再被這么打一頓,可能就真的醒不來了。
他用盡力氣,對抗著席卷全身的昏沉。
后腦勺的鈍痛,肩膀的燒傷,還有身上數不清的傷口,都在爭搶著他的注意力,想把他拖進無邊的黑暗。
他死死盯著牢門上那個小小的窺孔,那里透進來的微光,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得想辦法。
必須把消息傳出去。
不然,之前做的一切,挨的這頓打,都沒有任何意義。
可怎么傳?
**?
那個被嚇破了膽的劊子手,現在恐怕躲在哪個角落里發抖。
別的獄卒?
他們都是趙金龍的狗,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一個個念頭,在陸遠發燒的腦子里閃過,又被一個個否定。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張愁苦的、布滿皺紋的臉,忽然從原主的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獄卒,老劉。
一個快五十歲的老頭,頭發花白,鞋子總是臟兮兮的。
陸遠記得,原主有一次無意中聽別的獄卒閑聊,說老劉那個有肺病的獨子,又咳血了,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一個被逼到絕路的父親。
一個為了兒子,什么都做得出來的人。
這根稻草,必須抓住。
陸遠不再多想,開始積攢體力,等待。
他像一頭受了重傷的孤狼,在最虛弱的時候,反而最有耐心。
不知過了多久。
牢門上的窺孔一暗,一只豁了口的破碗,從門下的**里被塞了進來。
一碗餿粥,一個黑窩頭。
來人,正是老劉。
“陸……陸爺……”老劉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害怕,“趁熱吃吧。”
陸遠沒有去碰那碗粥。
他用盡力氣,手腳并用地爬到門邊,嘴唇貼著冰冷的門板,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一樣的聲音說:“劉大哥……想不想……救你兒子的命?”
老劉端著碗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驚恐地向黑漆漆的通道兩頭看了看,把聲音壓得更低:“陸爺,您……您別胡說!
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
陸遠的語氣很虛弱,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你兒子要用人參吊命,要請好大夫。
這些都要錢,很多錢,你沒有。”
老劉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我……”他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我能有什么辦法……我給你辦法。”
陸遠盯著門縫下那雙破舊的布鞋,“我入獄之前,在城南老槐樹下,第三塊青石板底下,藏了二十兩銀子。
你把它挖出來,先給你兒子買藥。”
二十兩!
老劉的瞳孔猛地縮緊。
這個數字讓他忘了呼吸。
他一個月累死累活,薪水不到一兩。
二十兩,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巨款,是能救他兒子命的錢!
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臉上的表情,一半是貪婪,一半是恐懼。
“陸爺……這……這要是被發現了,是掉腦袋的罪過啊!”
他顫抖著說。
“替我辦一件事。”
陸遠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事成之后,我再給你五十兩。”
“七十兩。”
這三個字,徹底砸碎了老劉心里最后一點猶豫。
他想到了兒子那張蒼白的小臉,想到了他那隨時會斷掉的喘息……掉腦袋的恐懼,在兒子能活下去的希望面前,節節敗退。
“我……我干!”
他咬著牙,像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
陸遠心里一松。
他賭對了。
他從被撕得破破爛爛的囚衣內襯上,費力地撕下一小塊布條。
用手指,蘸著自己嘴角的血,在上面艱難地寫了幾個字。
河間米、錢士升、三日、疫。
“把這個,”陸遠將那塊帶著他體溫和血腥味的布條,從門縫里遞了出去,“貼到宣武門外那家‘悅來茶館’的留言墻上。
別跟任何人說話,貼了就走。”
老劉顫抖著手,接過了那塊又輕又重的布條。
“銀子……我給你畫圖。”
陸遠說完,用手指蘸著地上的積水,在石板上飛快地畫了一張簡易的地圖,“記住,我們的命,拴在一起了。”
老劉重重地點了點頭,把布條和地圖的路線死死記在心里,他不敢再多說一句話,抓起地上的空碗,倉皇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牢房,再次恢復了死寂。
陸遠躺在冰冷的地上,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
**,己經打了出去。
接下來,是回響,還是……死寂?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明末:錦衣逆明》是大神“窯子盆里采菱角”的代表作,陸遠趙金龍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痛!像是要把骨頭和肉活活剝開的劇痛,讓陸遠的神智從一片混沌中被硬生生扯了出來。他猛地吸氣,胸口卻像破風箱一樣發出“嗬嗬”的怪響。每一次呼吸,都灌入一股發霉的草料和血腥味混合的惡臭,熏得他陣陣作嘔。這是哪兒?還不等他想明白,另一股完全不屬于他的記憶,就像燒紅的鐵釘,一根根楔進了他的腦子里。“……大學講堂,晚明財政體系…………空調的冷風,導師的講課聲……”這是他的記憶,一個21世紀青年的記憶。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