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暖氣很足，英語老師泡了杯菊花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嚴肅的臉。

她倒是沒發火，只是苦口婆心地勸：“高三了，心思要放在學習上，別總走神。

滎滎你基礎好，更要穩住。

苒苒你偏科嚴重，得加把勁。

家境好更要努力，不然以后怎么立足？”

幸好沒提請家長，不然程苒得被她爸扒層皮，程叔叔最看重學習，上次程苒數學考砸了，被罰抄了三遍試卷。

從辦公室出來，兩人對視一眼，看到對方耷拉著腦袋的樣子，突然“噗嗤”笑出聲。

“都怪你！

害我挨訓！”

程苒氣呼呼地叉腰，馬尾辮都跟著晃了晃。

“明明是你指錯題目還倒打一耙？”

蘇滎滎挑眉，伸手搭住她肩膀，“不過還好本學霸英語底子厚，老師沒深究～蘇滎滎你要點臉！”

程苒作勢要掐她，手指剛碰到她胳膊，又忍不住笑，“說真的，你上課到底在想什么？

學霸居然走神，我要回去告訴我爸！

看他還總夸你懂事！”

蘇滎滎聞言，腳步頓了頓，抬頭望向窗外。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像極了三年前那個冬天。

她勾了勾嘴角，沒說話——在想什么？

大概是在想這場雪，想程時景頸間的涼意，想他掏手套時的溫柔，想那個總對她嘴硬心軟的人。

想這悄悄藏了三年的喜歡，像雪一樣，落在心底，慢慢積成了溫暖的形狀。

“你猜！”

蘇滎滎晃著腦袋，故意拖長了調子。

“猜個屁！”

程苒翻了個白眼。

“不猜就不猜咯，”蘇滎滎沖她眨眨眼，“不猜別后悔。”

“嘁，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還不想聽呢！”

程苒嘴硬著，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沒什么了不起的，”蘇滎滎低頭踢著走廊的地磚縫。

心里嘀咕，就是……上課在想你小叔叔。

后半句她沒敢說出口，臉頰卻悄悄熱了起來。

“不猜算了。

對了，下節什么課？

快打鈴了吧？”

蘇滎滎趕緊轉移話題。

“不知道！”

程苒還在鬧別扭。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蘇滎滎一臉嫌棄地睨著她。

話音剛落，就見**抱著一摞作業本從旁邊跑過，看見她們倆還站在走廊里，急得跺腳：“還不趕緊跑！

下節是班主任的課！

你們倆不要命啦？”

什么？

班主任？

蘇滎滎和程苒對視一眼，同時想起了被遺忘的語文試卷。

“完了！

蘇滎滎，我的文言文翻譯沒寫完！”

程苒哀嚎一聲，就是一頭往教室沖。

蘇滎滎也瞬間垮了臉，跟在她身后狂奔：“你以為我就寫了嗎！”

“我的學霸！

你周末干什么去了？

居然沒寫作業？”

程苒邊跑邊震驚，“你都沒寫，那我可不慌了！”

“……嗯……看雪……”蘇滎滎喘著氣，心虛地扯了扯嘴角。

那天雪下得大，她蹲在院子里看程時景掃雪，一看就是一下午，早把作業忘到九霄云外了。

“真有你的！”

沒寫語文試卷的后果，就是集體挨罵。

班主任抱著一摞沒寫完的試卷走進教室，鏡片后的眼睛掃視全班，最后“啪”地將試卷拍在***。

“沒寫完的都站起來！”

嘩啦啦一片響動，班上大半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有人還在下面偷偷憋笑，氣得老頭兒半天說不出話。

指著他們手抖個不停：“高三了！

你們看看你們像什么樣子！”

回到程家老宅時，程苒還在跟蘇滎滎說笑，眉飛色舞地講著班主任發火的樣子，結果剛進客廳就被程父叫住：“程苒，過來。”

程家高門大戶，家風向來嚴格，唯獨程苒是個例外，不愛學習還調皮搗蛋，讓程父頭疼不己。

蘇滎滎剛來程家時還很驚訝，沒想到程家大小姐竟是這副模樣，和她想象中端莊嫻靜的大家閨秀大相徑庭。

看著程苒向她投來求助的眼神，蘇滎滎只能撇撇嘴攤攤手——她也愛莫能助。

蘇滎滎沒料到的是，自己的“麻煩”還在后面。

最近她的學習狀態確實不對勁，英語課走神，語文作業沒完成，班主任看在眼里，終究還是給蘇父打了電話。

而蘇父，轉頭就把電話打到了程時景那里。

當程時景來敲她房門時，蘇滎滎正在補語文試卷。

該挨的罵己經受了，作業卻不能不補。

她拉開門，看到門外熟悉的身影時，眼睛瞬間亮了，嘴角壓不住地上揚：“你怎么回來了？”

這個時間他本該在公司的。

程時景穿著黑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流暢的小臂線條。

他側身進門，目光落在她桌上的試卷上：“在寫作業？”

“你怎么突然回來了呀！”

蘇滎滎又問了一遍，尾音拖得長長的，藏不住的雀躍。

除了周末，她很少能在工作日見到他。

“最近功課怎么樣。”

程時景卻沒接她的話，開門見山，語氣聽不出情緒。

這人怎么一回來就問學習？

蘇滎滎心里掠過一絲失落，慢吞吞地走回書桌前坐下：“挺好的呀。”

她低頭劃著筆尖，想糊弄過去。

程時景卻沒走，將門虛掩著，走到書桌旁倚著桌沿，單腿屈膝，雙手環抱在胸前，就那么靜靜地盯著她的頭頂。

他眼神沉靜，帶著點審視的意味，仿佛在說“我看你能裝多久”。

蘇滎滎被他看得坐立難安，知道瞞不過去，只好率先敗下陣來。

她緩緩抬頭，露出一個心虛又討好的笑容——認錯總沒錯。

“我真有好好學習，真的！

我發誓！”

說著舉起西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程時景看著她這副樣子，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這小姑娘一旦做錯事，總愛來這套，他都數不清她發過多少次誓了。

“小心五雷轟頂。”

他故意逗她。

“呸呸呸！”

蘇滎滎趕緊放下手，“你別亂說，我還想活得久點兒呢！”

程時景沒再逗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語文試卷答題卡。

“哎！”

蘇滎滎驚呼一聲，想搶回來又沒敢，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翻頁。

她的字平時還算工整，可今天急著補作業，寫得龍飛鳳舞，連自己都看不下去。

別人看見倒沒什么，唯獨怕程時景看見，怕他覺得她不認真，甚至……嫌棄她。

“就是……這個字嘛，有點兒與本人不太符哈。”

蘇滎滎雙手撐在桌上，腦袋探過去，眼巴巴地瞅著他的表情，“平時我寫得可好看了！”

程時景抬眸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說：“字如其人。”

“……”蘇滎滎噎了一下，他這是夸還是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