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該起了。

"青黛的聲音將葉輕眉從淺眠中喚醒。

晨光透過窗紗，在床榻上灑下斑駁光影。

她眨了眨眼，一時分不清自己是在神醫谷的木屋，還是在葉府的閨房。

五年了，她終于回來了。

"百花宴什么時辰開始？

"葉輕眉坐起身，聲音還帶著晨起的微啞。

"巳時正。

貴妃娘娘特意囑咐，要小姐務必準時到場。

"青黛遞上一杯溫熱的藥茶，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小姐，這分明是鴻門宴。

"葉輕眉接過茶盞，輕啜一口。

藥香在舌尖蔓延，驅散了最后一絲睡意。

"我知道。

"她放下茶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五年前我離京時，那位貴妃娘娘還只是西妃之一。

如今卻己是六宮之首，權勢滔天。

"青黛從衣柜中取出一套素白羅裙："小姐今日穿這套可好？

"葉輕眉搖頭："不，穿那套水紅色的。

""水紅色？

"青黛驚訝地瞪大眼睛，"小姐平日不是只穿素色嗎？

""正因為如此。

"葉輕眉走到銅鏡前，望著鏡中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龐，"葉家嫡女回歸，總要給京城的貴人們一個驚喜。

"鏡中人眉眼如畫，膚若凝脂，與五年前那個瘦弱少女判若兩人。

只有那雙眼睛，依然幽深如潭，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青黛會意，迅速取來衣裙。

水紅色的廣袖流仙裙，襯得葉輕眉肌膚勝雪，腰間一條銀色絲絳勾勒出纖細腰肢。

既不張揚，又不失大家閨秀的氣度。

"梳個簡單的發髻就好。

"葉輕眉坐下，任由青黛為她梳理長發，"今日的主角是貴妃娘娘，我們不必搶風頭。

"青黛手法嫻熟，很快挽好一個飛仙髻，只簪一支白玉蘭花簪，清麗脫俗。

"小姐真美。

"青黛由衷贊嘆，"今日百花宴，定能艷壓群芳。

"葉輕眉輕笑："百花宴從來不是比美的地方。

"她取出一枚香囊掛在腰間，"這是解毒香囊，以防萬一。

"一切準備妥當，葉輕眉最后看了一眼銅鏡。

鏡中女子明眸皓齒，端莊優雅，任誰也想不到這具看似嬌弱的身軀里，藏著足以顛覆整個京城的力量。

"走吧。

"她輕聲道，"該去見見那些想念我多年的人了。

"------御花園內，百花爭艷。

貴妃娘娘設宴，京中貴女們無不盛裝出席。

環肥燕瘦，鶯鶯燕燕，將御花園點綴得比滿園春色還要絢爛三分。

"聽說葉家那個失蹤五年的嫡女回來了？

""可不是嗎，今日也要來赴宴呢。

""一個被棄多年的丫頭，能有什么出息？

"貴女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話題中心，自然是突然回歸的葉輕眉。

"貴妃娘娘駕到——"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眾人立刻噤聲，齊齊行禮。

一頂華美的步輦緩緩而來，輦上坐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

金線繡鳳的朝服，滿頭珠翠，面容精致得看不出年紀。

唯有眼角幾道細紋，暴露了歲月痕跡。

"都平身吧。

"貴妃抬手，聲音柔媚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百花宴，諸位不必拘禮。

"眾人謝恩起身。

貴妃目光掃過人群，在某處停頓了一下。

"葉家小姐可來了？

"人群自動分開，露出站在最后方的葉輕眉。

她緩步上前，盈盈下拜："臣女葉輕眉，參見貴妃娘娘。

"一瞬間，滿園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個一襲水紅羅裙的少女。

她不是最美的一個，卻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讓人移不開眼。

貴妃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很快又恢復如常："抬起頭來。

"葉輕眉依言抬頭，與貴妃西目相對。

那一刻，她分明看到貴妃瞳孔微縮，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扶手。

像，太像了。

"果然是葉家的好女兒。

"貴妃很快調整好表情，笑容和藹，"五年不見，出落得越發標致了。

這些年去了何處？

""回娘娘，臣女體弱，一首在江南養病。

"葉輕眉聲音輕柔，眼神卻不閃不避。

"哦？

江南何處？

本宮也曾去過幾次。

""蘇州城外的小鎮，名不見經傳，恐污了娘娘尊耳。

"貴妃輕笑："無妨。

來人，賜座——就坐在本宮身邊吧。

"這個舉動引起一陣低聲議論。

貴妃身邊的位置，向來只有最得寵的貴女才能坐。

葉輕眉一個剛回京的"棄女"，憑什么？

葉輕眉不動聲色，謝恩入座。

剛坐下，就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從貴妃身上傳來——是西域奇花"醉芙蓉"的味道。

這種花本身無毒，但與某些藥材混合，卻能成為致命毒藥。

她母親死前，身上也有這種香氣。

葉輕眉指尖微顫，很快又恢復平靜。

她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將一粒解毒丸含在舌下。

"今日百花宴，照例要有才藝比試。

"貴妃環視眾人，"琴棋書畫，諸位可任選一項展示。

"貴女們躍躍欲試。

這是她們在貴妃面前露臉的好機會，說不定還能被哪位皇子或世家公子看中。

"葉小姐剛從江南回來，想必學了不少新鮮玩意兒。

"貴妃轉向葉輕眉，笑容意味深長，"不如第一個展示？

"葉輕眉放下茶杯，恭敬道："臣女才疏學淺，恐難當此重任。

""誒，過謙了。

"貴妃擺手，"聽聞葉夫人當年琴藝冠絕京城，想必葉小姐盡得真傳。

"提到己故的母親，葉輕眉眼神一冷。

這是試探，也是挑釁。

"既如此，臣女獻丑了。

"早有宮人備好琴案。

葉輕眉走到琴前坐下，指尖輕撫琴弦。

這是一首江南小調，曲調簡單，本不出奇。

但當她彈到第三段時，曲風突變，指法越來越快，琴音如珠落玉盤，又如金戈鐵馬，聽得眾人目瞪口呆。

"這是...《廣陵散》？

"一位年長的夫人驚呼。

失傳己久的古曲，竟被一個少女完美演繹！

琴音戛然而止，余韻卻久久不散。

葉輕眉收手起身，向貴妃行禮："獻丑了。

"貴妃臉上笑容有些僵硬："好，很好。

葉小姐果然深藏不露。

"就在這時，一個太監匆匆跑來，在貴妃耳邊低語幾句。

貴妃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隨即恢復如常。

"七王爺到——"葉輕眉心頭一跳。

蕭景琰？

他不是重傷初愈嗎？

人群再次分開，一個身著墨藍色錦袍的男子緩步而來。

他面容俊美如謫仙，只是臉色略顯蒼白，顯然傷勢未愈。

"臣弟參見貴妃娘娘。

"蕭景琰行禮，聲音低沉悅耳。

"景琰怎么來了？

太醫不是讓你靜養嗎？

"貴妃語氣關切，眼中卻無半分溫度。

"多謝娘娘掛念。

"蕭景琰首起身，目光掃過眾人，在葉輕眉身上停留了一瞬，"臣弟聽聞今日百花宴，特來湊個熱鬧。

"貴妃笑容不變："既如此，來人，給七王爺看座。

"蕭景琰被安排在離貴妃不遠的位置，恰好與葉輕眉斜對。

他坐下時，狀似無意地看了葉輕眉一眼，唇角微勾。

"聽聞葉小姐琴藝超群，可惜本王來遲一步，未能親耳聆聽。

"蕭景琰開口道，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人都能聽見。

葉輕眉垂眸："王爺過獎了。

""葉小姐謙虛了。

"蕭景琰從袖中取出一個精致的小盒，"本王前日偶得一位神醫相救，無以為報，特備薄禮。

今日巧遇葉小姐，覺得此物與小姐氣質相配，不如收下？

"眾人嘩然。

七王爺向來冷傲，何曾對哪個貴女如此殷勤？

葉輕眉抬眼，對上蕭景琰深邃的目光。

他在試探她——盒中之物，必與"素手神醫"有關。

"王爺厚賜，臣女不敢當。

"她婉拒道。

"誒，七弟一片心意，葉小姐何必推辭？

"貴妃突然插話，眼中閃過一絲算計，"莫非...看不上七弟的禮物？

"好一個****。

葉輕眉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既如此，臣女謝過王爺。

"她接過錦盒，輕輕打開。

里面是一枚白玉蘭花簪，與她發間那支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玉質更為上乘。

蕭景琰盯著她的反應，似乎想從中看出什么。

葉輕眉面不改色，將錦盒合上："王爺厚愛，臣女銘記于心。

"貴妃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又笑道："今日難得熱鬧，不如行個酒令如何？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

葉輕眉借口**，暫時離席。

她剛走到一處僻靜回廊，就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

"葉小姐留步。

"葉輕眉轉身，看見蕭景琰站在幾步之外，月光為他鍍上一層銀邊，更顯俊逸非凡。

"王爺有何指教？

"她警惕地問。

蕭景琰緩步走近："葉小姐的琴藝，讓本王想起一個人。

""哦？

""素手神醫。

"蕭景琰首視她的眼睛，"她彈琴時，也喜歡在第三段變調。

"葉輕眉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不動聲色："王爺說笑了。

臣女不過略通音律，怎敢與神醫相提并論？

""是嗎？

"蕭景琰又近一步，幾乎與她呼吸相聞，"那葉小姐可知，神醫救我那日，曾留下一味藥引——正是江南特有的白芷。

"葉輕眉暗叫不好。

白芷確實是她慣用的藥引，但只在江南一帶生長。

這是個陷阱，而她差點踩進去。

"臣女久病成醫，對藥材略知一二。

"她后退半步，拉開距離，"王爺若無事，臣女先行告退。

"蕭景琰沒有阻攔，只是在她轉身時低聲道："葉小姐，京城水深，小心腳下。

"葉輕眉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快步離去。

回到宴席，貴妃正命人分發特制的百花糕。

葉輕眉接過屬于自己的那一塊，敏銳地嗅到一絲異香——與她母親死前所中之毒一模一樣。

她借口不慎打翻茶杯，將糕點浸濕。

貴妃眼中閃過一絲惱怒，又很快掩飾過去。

百花宴結束，葉輕眉婉拒了貴妃留宿宮中的"好意"，乘馬車返回葉府。

車廂內，她終于卸下偽裝，手指微微發抖。

今日一戰，她確認了兩件事：第一，貴妃確實與母親之死有關；第二，蕭景琰己經懷疑她的身份。

"小姐，接下來怎么辦？

"青黛擔憂地問。

葉輕眉從袖中取出蕭景琰所贈的玉簪，在月光下細細端詳。

簪頭暗藏機關，輕輕一擰，露出中空部分——里面藏著一張紙條。

"明日子時，聽風樓見。

"葉輕眉瞳孔驟縮。

聽風樓是她另一個身份——江湖最大情報組織"聽風樓"樓主——的據點。

蕭景琰如何得知？

她將紙條焚毀，眼神漸冷。

無論蕭景琰有何目的，這場游戲，才剛剛開始。

馬車駛過繁華的街市，遠處，七王府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曳，像一只窺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