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屠戶帶著人灰溜溜走了沒半炷香，凌薇正蹲在門檻上給奶奶科普“什么是鄉村振興”，院門外突然又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腳步聲。

“咚！

咚！

咚！”

有人用鋤頭柄猛砸破木門，震得門框上的土渣簌簌往下掉。

“凌大膽！

你給老子滾出來！”

王屠戶的怒吼比剛才還兇，“五十兩！

少一文錢，今天就把你家屋頂掀了喂狗！”

凌薇心里“咯噔”一下——這老小子咋又回來了？

難道私鹽的事鎮不住他？

她扒著門縫往外瞅，差點沒氣笑了：好家伙，王屠戶不知從哪兒又糾集了二十多號人，連隔壁村的二流子都喊來了，手里握著鋤頭、扁擔，還有人扛著捆干柴，看那樣子是真打算拆房燒屋。

最顯眼的是王屠戶兒子王二郎，不知從哪兒找了根磨得锃亮的棗木拐杖，正拄著在人群前蹦跶：“姓凌的！

你把我腿打斷了，還敢讓我爹賠錢？

今天不卸你一條胳膊，我王字倒著寫！”

他身后跟著個尖嘴猴腮的漢子，是村里出了名的碎嘴子，此刻正煽風點火：“就是！

這凌大膽打遍全村無敵手，這次肯定是怕了王屠戶，故意耍嘴皮子呢！”

“我看她是想賴賬！”

“依我看，首接綁了送官府，讓她蹲大牢去！”

院門外吵吵嚷嚷，奶奶嚇得臉都白了，攥著凌薇的胳膊首哆嗦：“薇丫頭，要不…咱還是認了吧？

五十兩…咱去借借？”

“借？”

凌薇挑眉，原主的記憶里，這王屠戶去年就借過李寡婦兩斗米，到現在沒還，還調戲人家好幾次。

她拍了拍***手，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土，“奶，您進屋等著，看我怎么跟他們‘講道理’。”

她轉身抄起門后那根剛掰斷的木棍——只剩半截，正好趁手。

“吱呀”一聲，凌薇拉開了破木門。

午后的日頭正毒，曬得地上的泥都裂了縫。

王屠戶一行人見她真敢出來，頓時像打了雞血，往前涌了兩步。

王二郎拄著拐杖沖在最前面，唾沫星子橫飛：“小**，總算敢出來了？

趕緊賠錢，不然——”話沒說完，他突然覺得眼前一花，手腕被一股大力攥住，緊接著天旋地轉——“噗通！”

一聲悶響，王二郎結結實實摔進了院門口那灘被太陽曬得半干的泥坑里。

稀泥順著他的領口往里灌，糊了他滿臉，只剩下倆眼睛瞪得溜圓，活像只掉進泥潭的蛤蟆。

“哎喲！”

他疼得嗷嗷叫，想爬起來，卻被凌薇踩著后背按在泥里，動不了分毫。

這一下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連王屠戶都愣住了。

凌薇踩著王二郎的后背，居高臨下地掂了掂手里的半截木棍，笑瞇瞇地說：“王二郎，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的干嘛？

不知道‘君子動口不動手’嗎？”

她突然加重了腳下的力道：“哦對了，忘了告訴你，根據《本村臨時治安條例（試行）》第三條，尋釁滋事、**他人者，罰銀五兩；試圖動手**者，加罰十兩——你這兩樣都占了，總共十五兩，記得跟你爹要。”

王二郎在泥里掙得像條蛆：“放開我！

你個小**敢耍陰的！

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喲，還敢罵？”

凌薇腳又往下壓了壓，“再加五兩，二十兩。”

圍觀的村民里己經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誰不知道王二郎平時橫行霸道，今天被凌大膽這么按在泥里搓，看著就解氣。

王屠戶這才反應過來，氣得臉都紫了，舉著剔骨刀就想沖上來：“小**！

放開我兒子！”

“站住！”

凌薇頭也沒回，聲音陡然拔高，“王屠戶，你想**…呃，襲‘***’嗎？”

她往旁邊挪了挪腳，露出王二郎那張糊滿泥的臉：“大家都看清楚了，是他先拄著拐杖沖上來想**，我這是正當防衛。

再說了，他搶我家菜地在前，偷張大爺家雞在后，上個月還摸了李寡婦的手——這些賬，是不是該先算算？”

她突然轉向人群，聲音清亮：“張大爺，您家那只蘆花雞，是不是被他半夜摸走宰了？

李寡婦，他是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拉你胳膊？

你們別怕，今天當著全村人的面，說句公道話！”

被點名的張大爺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泥里的王二郎，又看了看一臉橫肉的王屠戶，最終還是梗著脖子喊道：“是！

那天我親眼看見他拎著我家雞往樹林里跑！

我去找他要，還被他推了個跟頭！”

李寡婦臉一紅，攥著衣角小聲說：“前兒個…他在河邊確實想拉我…我打了他一耳光，他還罵我…聽見了嗎？”

凌薇挑眉看向王屠戶，“你兒子不僅搶地，還偷雞摸狗調戲婦女，現在斷了腿，那叫咎由自取！

我沒讓他賠我家菜地損失，沒讓他賠張大爺的雞，沒讓他賠李寡婦的精神損失費，就不錯了！”

她掰著手指頭數：“按規矩，他偷雞得賠三兩，調戲婦女得賠五兩，搶地造成的損失得賠二兩，加起來十兩——你兒子的醫藥費，頂多抵掉這十兩，剩下的，該你們自己掏！”

王屠戶被這一套一套的說得暈頭轉向，卻又挑不出錯處，只能梗著脖子喊：“胡說八道！

哪來的規矩！

我看你是故意找茬！”

“我找茬？”

凌薇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突然彎腰從泥里拎起王二郎的拐杖，“這拐杖是棗木的吧？

看著挺新啊——張大爺，您家丟雞那天，是不是就看見有人拄著根棗木拐杖？”

張大爺眼睛一亮：“對！

就是這根！

我當時還納悶，好好的小伙子拄什么拐杖！”

王二郎在泥里急得喊：“不是我！

他胡說！”

“是不是你，搜搜你家就知道了。”

凌薇把拐杖扔在地上，“我聽說你家炕洞里還藏著半只沒吃完的雞？

要不要現在就去搜搜？”

王二郎頓時不吭聲了，眼神慌亂地看向**。

這一下，連傻子都看明白了——王二郎是真偷了雞。

圍觀的村民看王屠戶父子的眼神頓時變了，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怪不得王二郎最近總往張大爺家那邊晃…我就說李寡婦前幾天怎么哭了，原來是被他欺負了…這王屠戶也是，自己兒子干了啥不知道？

還好意思來要醫藥費？”

王屠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被這些議論聲刺得像**一樣。

他知道再鬧下去占不到便宜，索性破罐子破摔，舉著刀吼：“我不管！

我兒子腿斷了就是她打的！

今天必須賠五十兩！

不然我就拆了她家房子！”

“五十兩沒有，五兩都多。”

凌薇抱起胳膊，慢悠悠地說，“再說了，你上個月從黑鹽商手里買了十斤私鹽，賣給鄰村賺了二十兩，這筆錢要是交上去，夠給你兒子治十次腿了吧？

要不要我現在就去告訴里正，讓他來評評理？”

“私鹽”倆字像道雷劈在王屠戶頭上，他手里的刀“哐當”掉在地上，臉瞬間白得像紙。

販賣私鹽在大乾是殺頭的罪，他跟里正關系再好，真要是被捅出去，里正第一個就得把他交出去頂罪。

凌薇心里冷笑——原主這記憶雖然亂七八糟，凈記些雞零狗碎的事，關鍵時刻倒是挺管用。

她撿起地上的半截木棍，在手里轉了個圈，突然“啪”地一聲拍在掌心：“這樣吧，看在你家確實花了醫藥費的份上，我賠三兩銀子，這事就算了了。

你要是不同意，咱們現在就去找里正，把你兒子偷雞摸狗、你販賣私鹽的事都抖摟出來，看看最后是誰吃虧。”

她頓了頓，眼神像淬了冰：“哦對了，剛才你侄子扔石頭想砸死我，按條例，這叫‘故意**未遂’，罰銀五十兩——這筆錢，你也得掏。”

剛才被砸中膝蓋的壯漢一聽，嚇得趕緊往人群后縮。

王屠戶看看泥里的兒子，看看圍觀村民鄙夷的眼神，又想想私鹽的事，牙都快咬碎了。

他知道今天是栽了，這凌大膽不知道吃了什么藥，不僅身手比以前利落，嘴皮子更是厲害得像刀子，句句都往他軟肋上戳。

“好…好你個凌大膽！”

王屠戶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三兩就三兩！

你給我等著！”

他沖圍觀的人吼：“看什么看！

都給我滾！”

然后蹲下去想拉兒子。

“等等。”

凌薇一腳踩在王二郎背上沒挪開，“剛才說的二十兩罰款還沒給呢。”

王屠戶氣得差點暈過去，從懷里掏出個布包，抖著手數了三兩碎銀子扔在地上，又額外摸出一小塊銀子，狠狠砸在凌薇腳邊：“夠了嗎？！”

“差不多。”

凌薇這才松開腳，拍了拍手上的灰，“記得管好你兒子，再讓我看見他偷雞摸狗，下次就不是罰銀這么簡單了。”

王屠戶扶著渾身是泥的王二郎，惡狠狠地瞪了凌薇一眼，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那二十多個被他喊來的村民，見沒便宜可占，也都作鳥獸散了。

院門口終于清凈了，只剩下那塊被王屠戶砸在地上的銀子，還有一灘印著人形的泥坑。

奶奶顫巍巍地跑出來，拉著凌薇上下打量：“沒事吧？

沒傷著吧？

這王屠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他跟里正關系好，說不定會去找里正告狀啊！”

“里正？”

凌薇彎腰撿起地上的銀子，掂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好，我也想會會他。”

她心里清楚，王屠戶只是個跳梁小丑，真正麻煩的是他背后的里正。

原主的記憶里，這個里正貪婪又陰險，跟王屠戶勾結著**村民，原主以前沒少被他當槍使。

今天這事，里正肯定會知道。

以他的性子，不借機撈點好處是不可能的。

凌薇轉身往屋里走，突然想起什么，回頭指了指那灘泥坑，對還在發愣的奶奶說：“奶，把那泥坑圈起來，就叫‘王二郎悔過池’，以后誰再敢鬧事，就扔進去泡泡。”

奶奶：“？？？”

孫女摔了一跤，不光變聰明了，咋還變得這么損？

凌薇沒管***疑惑，徑首走進屋。

她得趕緊想想，該怎么編一份更完善的《本村臨時治安條例》，下次再跟里正掰扯，總不能老卡殼。

她摸著后腦勺還在隱隱作痛的傷口，心里吐槽：“當村霸比當****還累，不僅要會打架，還得會編法條…**村民，太難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