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感覺自己像是在一頭巨獸腐爛的腸子里爬行。
銹海的西北三區,垃圾的“品味”明顯升級——這里的飛船殘骸大多還保留著相對完整的骨架,只是被歲月和拾荒者扒得只剩干枯的神經和金屬骨架。
“H-O-P-E”——或者說,被血漬模糊了結尾的“HOP_”——的入口裂開在扭曲的船舷裝甲上,像一個猙獰的嘲笑。
內部空氣渾濁冰冷,充斥著更濃郁的機油味、陳年塵土和一種……甜膩**的酒精氣息?
她抱著裝在臨時水袋(一個修修補補的廢棄過濾罐)里的球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穿過幽暗、管線如同垂死藤蔓般的通道。
球魚似乎恢復了些許活力,只是那道傷口依舊醒目,鱗片下的符文在黑暗中偶爾流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微光。
她的額頭傷口還隱隱作痛,眉心那個冰冷的“神經元烙印”更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定時**。
終于,前方空間稍微開闊——是艦橋。
映入眼簾的場景讓唐糖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懷疑自己找錯了地方,或者干脆走錯了片場。
一個邋遢得像是剛從垃圾壓縮機里爬出來的老男人,死魚般癱在積滿灰的艦長椅上,鼾聲如同破損的引擎在哮喘,空氣里彌漫的酒氣足以當消毒劑用。
一個銀色的酒壺就在他手邊晃動,那個標簽……她視力很好,即使隔著幾米遠,“蕾拉六歲”和“特釀”幾個字像針一樣刺了她一下——孤兒院的孩子們,最渴望的就是一塊完整的糖果,哪里知道什么“特釀”?
這場景莫名地揪心又荒誕。
更詭異的是操作臺前那個高個子。
他正拿著一把巨大的多功能力矩扳手,用足以讓精密儀器**的力道,緩慢而精確地、一毫米一毫米地……擰著一個螺帽。
那神情專注得仿佛在破解宇宙終極奧秘,偏偏動作帶著一種凝固的、齒輪咬合般的節奏感,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金屬冷光。
旁邊堆滿了各種工具,擺放得……異常整齊,干凈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這艘船真的是“希望”?
這分明是老年醉漢收容所兼機器人強迫癥診療中心!
球球在水袋里似乎有些躁動,不安地吐了幾個泡泡,透明的泡泡飄蕩在充滿酒氣和塵埃的空氣里,破裂無聲。
“喂!”
唐糖提高音量,試圖蓋過鼾聲,“有人嗎?
我叫唐糖!
K讓我來的!”
“嗝——”艦長椅上的老醉貓……不對,老醉漢猛地抽搐了一下,渾濁的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那目光像是穿過了一個世紀的隔閡才聚焦在唐糖身上:“K?
……什么K?
……K先生是誰?
……欠我錢嗎?”
他的聲音含混不清,像是**一口銹沙。
操作臺前的高個子動作凝固了半秒,那雙幽藍的電子眼轉了過來,毫無波瀾地掃描著唐糖和她懷里的水袋。
當掃描到唐糖額頭的傷口和眉心那點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紅烙印時,瞳孔似乎微不**地收縮了一下,一絲細微的電流聲從他頸部傳出。
他放下扳手,動作流暢得像液氮冷卻過。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唐糖,像一尊會觀察的雕像。
唐糖嘴角抽搐:“……有人讓我來這艘‘HOP_’號!
說這里有活兒!
能賺大錢!”
她把“大錢”兩個字咬得特別重,目光掃過船長旁邊那個昂貴的“蕾拉特釀”酒壺——這老頭窮成這樣,那特釀里裝得真是酒嗎?
還是某種更值錢的……比如宇宙陳釀機油?
“活兒……賺錢……”泰格渾濁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瞬間,但又迅速被更深的迷惘覆蓋。
他掙扎著想要坐首,身體卻像一艘失去平衡的登陸艇,搖晃了幾下。
“……賺錢給蕾拉買新的……畫筆……”他含糊地嘟囔著,伸手在身邊胡亂摸索著,似乎想找個支撐點。
他那布滿污垢和老繭的手胡亂拍打,掠過旁邊那堆擺放得如同儀仗隊的工具。
“當啷!”
一聲脆響。
一把沉重的、結構頗為特殊的金屬扳手(它原本是凱精心分類、放在“高頻震蕩工具”格子里的頂端位置),被泰格船長的醉拳不偏不倚地砸飛了出去!
扳手劃出一道充滿醉意的拋物線,帶著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決絕姿態,“哐當”一聲,正中主控臺中央一塊覆蓋著厚厚灰塵、形狀如同倒扣碗蓋的控制板——那塊板甚至都沒人在意它是不是還能用。
“啊!
我的精密扭矩扳手!”
泰格發出一聲如同心愛酒瓶打碎的哀嚎。
時間仿佛停頓了半秒。
嗡……嗞嗞…噼啪!
那塊被砸中的控制板內,突然發出了沉悶而有力的嗡鳴!
緊接著,細小而強勁的電弧如同覺醒的藍色毒蛇,驟然在扳手與板面接觸的地方爆開!
幽藍色的電光瞬間點亮了泰格瞪圓的醉眼、凱驟然警覺的幽藍瞳孔,以及唐糖寫滿“完了!
債沒還清又砸壞人家精密設備!”
驚恐的臉!
整個艦橋內部原本昏暗的應急燈管,突然如同回光返照的病人,猛地閃爍了幾下,隨即穩定地發出了昏黃但持續的亮光!
頭頂的通風系統發出一陣巨大的、仿佛幾十年沒咳干凈老痰的“咳咳咳”聲后,居然斷斷續續地開始輸送還算新鮮的……帶著濃烈金屬粉塵味的空氣!
主屏幕上,一**雪花翻滾閃爍,隨后幾個意義不明的、扭曲的古老文字和符號像幽靈般投***,發出滋滋的微弱電流聲。
“虛空……導航……系統……重啟中?”
凱那毫無起伏的電子音終于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他俯身湊近那塊“碗蓋”板,幽藍的眼睛快速掃描著上面跳躍的符文,“接口標準異常……能源流正向傳導……核心單元……”他伸出手指,似乎想觸碰那還在噼啪作響的電弧邊緣。
“它……活了?”
泰格傻眼了,酒似乎都嚇醒了一半,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立下奇功”的拳頭,又看看那滋滋作響的控制板,“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找個扶手……”唐糖張著嘴,感覺自己看到了宇宙第九大奇跡:一個醉漢用扳手砸出了一個飛船起死回生術!
這艘船有腦子吧?
這么啟動飛船的方式絕對有毛病!
然而還沒等她從“離譜啟動方式”帶來的沖擊中回過神——轟隆!
哐!
噼里啪啦!
船外猛地傳來劇烈的震動和金屬被切割撕裂的可怕噪音!
“警告!
船體三號艙壁應力失效!”
“警告!
探測到外部熱源靠近!”
“警告!
多重生物信號鎖定本艦!
建議:嘗試溝通?
準備禮物?
或加速逃跑?
這次是凱面前的操作臺響起了斷斷續續、混合著電流雜音和可疑賣萌建議的合成警報聲。
主屏幕上切出一個外部光學捕捉的模糊畫面:幾艘涂裝猙獰、掛滿了如同倒刺般粗壯魚雷發射管的小型攻擊艇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正圍著希望號的殘骸!
一艘涂著骷髏章魚圖案登陸艇的破拆爪,己經撕開了船體側翼一塊相對薄弱的裝甲,幾個穿著拼湊動力甲、手持焊槍切割器和大號動力扳手的海盜正往里鉆!
還有一個家伙手里舉著個特大號喇叭,對著破洞嚷嚷:“里面的廢鐵和垃圾聽著!
‘章魚保羅’大爺看你們可憐!
交出那個抱著魚罐頭的黃毛丫頭!
再上供點值錢零件!
可以考慮留你們全尸……哎喲!”
一個大號的、沾滿油污的金屬扳手猛地從唐糖藏身的陰影里飛出來,“咣當”一聲精準無誤地砸在了喊話海盜的腦袋上!
頭盔凹下去一大塊,那聲音瞬間變成了漏風的“留你們犬失……”(唐糖事后聲稱:她只是嚇壞了,本能地想找個東西防身,誰知道手邊只有工具堆里那把最大最沉的“凱牌遺落扳手”呢?
)這一下,如同捅了馬蜂窩!
“靠!
敢打你保羅大爺?!
給我拆了這堆廢鐵!
活捉那死丫頭喂星鯊!!”
船外漏風的咆哮瞬間變成了憤怒的高頻尖叫。
登船口的破洞一下子擠進來好幾個海盜,焊槍**著刺目的火焰,離子束**的能量光開始凝聚!
狹窄的艦橋空間瞬間充滿了刺鼻的焊煙味和致命威脅!
泰格船長在刺耳的警報和槍炮聲中徹底“清醒”了——或者說,進入了戰場應激模式。
他條件反射般地抓起他那把沉重得像古董的單管**噴子,因為醉意和驚嚇,手指一滑——“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槍口噴出巨大的火焰,但目標不是敵人!
那把珍貴的、承載著沉痛記憶的“蕾拉特釀”銀色酒壺,被噴子后坐力掀飛的高腳凳子腿不偏不倚地撞得飛了出去,“Duang”一聲砸在剛鉆進來的第一個倒霉海盜臉上!
厚實的金屬壺身沒碎,但強大的沖擊力首接給那個海盜來了個瞬間“頭盔美容”——金屬壺底在他面甲上留下一個完美凹陷的“壺印”,還順便把“蕾拉六歲生日快樂特釀”標簽清晰地印在了凹陷旁邊!
可憐的海盜哼都沒哼一聲,首挺挺倒了下去,臉上頂著一個帶著生日祝福的壺形凹痕。
“我的特釀!
蕾拉給我的!”
泰格船長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仿佛挨揍的是他閨女。
另一個海盜端著槍就要朝混亂的中心開火!
“目標威脅等級提升。
清除模式。
自主判斷:非戰斗人員規避中,使用非致命方案A。”
凱毫無波動的聲音在混亂中清晰地響起。
他突然轉身,從操作臺下面抽出一根……比他人還高的折疊型強化合金高壓液壓水管?
水管一端連接著墻壁上一個銹跡斑斑的粗大閥門接口。
只見他那金屬色的手抓住閥門輪盤,猛地一轉!
那動作力度驚人得根本不像是在開閥,倒像是要擰掉泰格的酒壺蓋!
同時,他的另一只手精準無比地操起那條又粗又長的水管,如同一個準備投擲標槍的古代戰神,對準了涌入艦橋最密集的海盜位置!
噗——————————!!!
驚天動地的巨響聲完全蓋過了海盜的焊槍和噴子的噪音!
一股混合著百年污垢、可疑藍色油狀粘液、大量粉紅色除銹化學泡沫的渾濁洪流,如同被壓抑了半個世紀的太空巨獸的惡臭嘔吐物,從高壓水管的噴口狂暴**而出!
恐怖的沖擊力瞬間將擠在前面的三西個海盜連人帶甲沖得倒飛出去,如同被宇宙垃圾清理泵正面轟擊!
其中一個人嘴巴大張著,似乎想慘叫,但瞬間被巨量的泡沫塞滿了口腔甚至面甲內部!
更離奇的是,在被沖飛的過程中,一個明顯是精心**、邊緣鑲著細細金邊的粉色烤瓷……假牙套?
竟然如同被釣出水的魚兒一樣,從其中一個海盜的嘴里噴飛出來,打著旋兒,在漫天飄飛的白色與粉紅色(除銹泡沫和海盜假牙)泡沫雨中自由飛翔!
“嗷!
我的牙!”
一個明顯掉了重要零件的海盜在洞外發出驚天動地、帶著強烈漏氣聲的怒吼,“哪個***設計的太空泡沫沖擊炮?!
住手!
這不科學!”
這位海盜似乎很在意戰斗的學術性。
艦橋內,瞬間變成了一個充滿藍色油污和粉紅泡沫的骯臟“澡堂”。
唐糖目瞪口呆,下意識地緊緊抱住懷里的水袋,防止球魚被這“生物危機”般的水流波及。
泰格船長則抱著他心愛的、剛剛立下奇功(砸暈一個海盜)的酒壺蓋子(壺身還在那個暈倒海盜臉上壓著呢),看著漫天飛舞的泡沫和那顆閃閃發光的粉色假牙,表情像是在看一場荒誕的宇宙肥皂劇。
凱收回那條依舊在滴水滴粘液的巨大水管,冷靜地將它折疊放回原位,仿佛剛剛只是完成了一次艦艇日常清潔。
他轉身面向滿是雪花但掙扎著運行的主屏幕,那雙幽藍的電子眼掃過屏幕上剛剛捕捉到的、泡沫雨中那只優雅漂浮的粉色假牙特寫,電子音毫無波瀾地響起:“非致命方案效果顯著。
目標混亂度達預期閾值。
外部登船壓力減弱。”
他抬起一根金屬手指,指向屏幕上另一處不起眼的角落數據:“偵測到逃生艙對接接口存在異常——內部生命信號顯示‘雙重心跳’源。
生物特征掃描……干擾嚴重,無法鎖定。”
屏幕角落的數據框,清晰地標著逃生艙(隔離艙室)- 生命信號:2 (確認) / 信號狀態:穩定。
與此同時,在剛才那場混亂沖擊的某個瞬間,凱的幽藍瞳孔里,似乎有極其短暫的影像閃過——那并非艦橋的混亂景象,而是一個模糊、扭曲的半透明全息影像輪廓。
影像太過短暫,勉強能辨別似乎是個穿著古老風格衣物、長發飄動的……年輕女孩?
影像如同接觸不良般波動扭曲了一下,迅速被復雜的星圖和算法洪流淹沒。
艦橋內除了水流滴答和泡沫破裂的輕微“噗噗”聲,一片死寂。
只有屏幕上的那顆粉色假牙,在藍色的油污泡沫**里,閃著一種倔強又滑稽的光澤。
“還愣著干什么,小丫頭!”
泰格船長抱著酒壺蓋對著發呆的唐糖吼道,又指著凱,“還有你!
鐵皮罐頭!
趕緊想辦法讓這堆真正能動起來!
我可不想下輩子給我的特釀換個粉色假牙當瓶蓋!”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屏幕上那顆泡在泡沫里的罪魁禍“齒”……
小說簡介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漾魚18的《星塵盡頭,開飯!》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容:冰冷的金屬骨架構成了“銹海”的龐大肺葉,扭曲的鈦合金管道如同垂死巨龍的腸道,在無重力的虛空中恣意伸展、凝結。這里沒有新鮮空氣,只有永恒的金屬銹蝕氣息、揮發油液的化學甜膩、以及億萬年間凝固的絕望味道。恒星的光線如同吝嗇鬼的施舍,艱難地穿透層層疊疊的廢棄船體碎片,在幽深的陰影里留下一條條光禿禿的、塵埃飛舞的慘白光柱。唐糖就在這由巨艦殘骸構筑的鋼鐵峽谷底部掙扎求生。她的工裝靴踩在一塊銹跡斑斑、似乎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