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鐘表指向六點西十分,沈清和把課本整整齊齊裝進書包,動作十分輕。
我故意慢吞吞,余光瞥見他把那張剪影畫夾進筆記本最里層,手指在紙邊摩挲了兩下才合上。
走廊上漸漸熱鬧起來,三三兩兩的同學抱著籃球往校門口走。
沈清和站起身時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桌角,鉛筆盒"咔嗒"一聲。
我想說句"小心點",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等等",伸手從書包夾層抽出一支新買的自動鉛筆遞過去。
"上次的不好用?
"他接過筆時手腕翻轉,露出內側一道淡青色的血管。
"這是...備用的。
"我盯著他修長的手指捏住筆身,突然想起前世他總把筆握在虎口的位置,連握筷子都帶著建筑師的手感。
我們并排走出教室,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經過窗戶時,我聞到一股熟悉的桂花香,那是飛花街特有的味道。
風吹起他的白色T恤,后頸露出一小截皮膚,在陽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昭。
"我正數著他走路的步頻——和前世一樣每分鐘一百二十步,忽然聽見他喊我名字。
腳步一頓,差點撞上他后背。
柑橘味的洗發水氣息撲面而來,混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你總走左邊,是習慣嗎?
"他轉身時逆著光。
我后退半步踩到松動的石磚,腳踝一崴整個人往后仰。
他伸手扶住我手腕的力道很穩,掌心有點薄繭,像是常年握筆磨出來的。
"左邊...有樹蔭。
"我扯了扯嘴角,覺得這個借口爛得要命。
梧桐樹確實是在街道左側,可現在是傍晚,陽光早該移到右邊了。
沈清和松手時指尖在我脈搏上停頓了半拍,轉身繼續往前走時耳尖泛紅。
我**被攥得發燙的手腕跟上去,他今天走路比平時慢了半拍。
文具店的玻璃櫥窗映出我們的倒影,就像前世某個傍晚的畫面。
那時候的我鼓起勇氣說"要不要一起回家",他卻說要留下來改模型,最后我一個人穿過這條街,路燈亮起時看見我們的影子再也沒重疊過。
"還畫我嗎?
"沈清和突然駐足,買下兩支淺藍色的自動鉛筆。
遞過來時食指在筆桿上摩挲,像是在確認什么。
我看著他手腕內側跳動的血管,想起重生第一天畫下的那張側臉,鉛筆印子到現在都沒擦干凈。
"這支容易斷芯。
"我接過鉛筆時聲音有點抖。
他沒說話,把找回來的零錢放進我手心,硬幣帶著體溫,透過皮膚滲進心里。
暮色漸濃,路燈次第亮起,把我們的影子纏繞在一起。
經過某塊刻著愛心的老磚時,我聽見他低聲說:"你說那年是誰在這里刻的字...會不會也像我們這樣..."風卷起幾片梧桐葉,落在我們并行的腳步間。
我攥緊鉛筆,想起那是前世自己偷偷刻下的LZZ&SQH,如今己經模糊難辨。
他將鉛筆放進書包夾層的動作溫柔得像在收藏什么。
"前面有賣糖炒栗子的。
"我指著飄來的香味轉移話題,喉嚨發緊得厲害。
沈清和放慢腳步配合我的節奏,經過老墻時突然伸手拂去我肩上的粉筆灰。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墻上,像極了素描本里那些反復修改的畫面。
"你的鉛筆..."我低頭整理書包帶,發現左手袖口被手心的汗浸濕了一片。
"借你的。
"他說這話時正在看櫥窗倒影,我們目光相觸又迅速錯開,"上次畫得不錯。
"我鼻尖一酸,想起重生前他最后一次對我說"畫得不錯",是在畢業典禮那天。
那天我畫了整本的飛花街,卻再沒機會給他看。
"這次..."我咬住下唇,"這次我會畫完。
"沈清和忽然停下腳步,我一個踉蹌靠在他胳膊上。
他扶住我的力道很穩。
遠處傳來歸鳥的啼鳴,晚風卷起幾片梧桐葉,落在我們腳下。
"為什么總穿長袖?
"他低頭看著我的手腕,"現在不是熱季。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小動作暴露了。
從重生那天開始,我就習慣性地掩藏手腕內側的疤痕——那是車禍留下的,也是前世懦弱的印記。
"習慣。
"我把袖子往下拽了拽,"而且...""而且什么?
""沒什么。
"我快走兩步拉開距離,卻被他伸手攔住。
"而且左邊有樹蔭?
"他嘴角翹起一點弧度,"這個理由不太好。
"我抬頭看他,發現他眼底藏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風吹亂他的劉海,露出額頭一道淺淺的疤。
那是高二時替我擋下飛來的棒球留下的,當時我只說了聲謝謝,連創可貼都是他自己貼的。
"因為..."我深吸一口氣,"因為能蓋住這里。
"指尖劃過手腕內側的疤痕,沈清和的目光隨著我的動作變得柔和。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拇指輕輕摩挲那道傷痕:"這次不用躲了。
"我眼眶發熱,聽見自己哽咽的聲音:"你怎么知道...""你畫畫的時候總是摸那里。
"他放開我的手腕,卻把我的鉛筆悄悄握進掌心,"從第一天就開始畫,畫了無數次。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小動作全被他看在眼里。
那些以為沒人注意的瞬間,原來都被他默默記住了。
"所以..."我抬起頭,"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沈清和把鉛筆放進書包夾層,動作輕柔得像在收藏什么。
他轉身走向糖炒栗子攤,回頭沖我招了招手:"走吧,再不走要排隊了。
"我站在原地看他遠去的背影,想起素描本里那些畫。
每一筆都藏著不敢說出口的愛意,現在終于有人愿意讀懂它們了。
糖炒栗子的香氣混著暮色漫過來,我盯著沈清和后頸被風吹起的碎發。
他正彎腰挑選熱騰騰的栗子,白T恤下擺被動作帶起一截,露出腰線處淡青的血管。
"要糖霜多的?
"他轉身時手指沾著油漬,在褲縫蹭了蹭才接過紙袋。
我搖頭說隨便,喉間卻哽著沒說完的話。
那些刻在磚塊上的字母,此刻正在我們腳下被踩碎成泥。
前世我畫了無數遍的飛花街,原來真的能重新走一遍。
沈清和撕開包裝的動作很輕,熱氣向上,在他睫毛凝出細小水珠。
他忽然抬頭:"你眼睛紅了。
""是風。
"我別開臉。
路燈把我們的影子纏繞又扯開,像極了素描本里反復修改的線條。
他沉默地剝開一顆栗子,遞過來時指尖還沾著褐色果殼碎屑。
我伸手去接,卻被他突然握住手腕:"**昭。
"紙袋里的熱氣騰騰,他掌心的溫度卻更燙。
"你總在畫什么。
"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我書包夾層,"從第一天就開始畫。
"我呼吸一滯,想起重生那天在課本角落涂鴉的側臉。
原來他早看見了,看見我藏不住的心跳,看見那些顫抖的筆觸。
"現在輪到我了。
"他松開手,從書包取出那支淺藍色鉛筆。
暮色里他的手指修長蒼白,落筆時虎口微動,和前世握刀的姿態一模一樣。
我這才發現他右手虎口有道疤,是高三那年替我修美術室門鎖劃傷的。
當時我只顧著心疼畫框,連創可貼都是他自己貼的。
"你看那邊。
"他忽然指向老墻轉角。
斑駁磚墻上爬滿紫藤,月光漏下來在磚縫織出模糊的紋路。
我瞇眼細看,竟看出個歪歪扭扭的"LZZ"。
心臟劇烈跳動,連耳膜都跟著震顫。
他假裝沒察覺我的慌亂,繼續用鉛筆在紙上勾勒:"你說,要是當年他們走到最后了呢?
"晚風卷起他垂落的劉海,露出額頭那道淺疤。
我突然想起那天的暴雨,想起他舉著傘等我放學,想起自己如何把LZQ&SH刻進磚縫又親手抹去。
"沈清和..."我聲音發抖,"你...""噓。
"他豎起食指抵住唇畔。
遠處傳來放學鈴聲,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鉛筆:"這支容易斷芯。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袖口又被冷汗浸透。
從重生那天開始,每次靠近他心跳都會失控,可這次...他分明握著同樣的鉛筆,分明在看櫥窗倒影時對我笑了。
糖炒栗子漸漸涼了,他忽然轉身往反方向走:"今天不走左邊了?
"我怔怔跟上去,看著自己的影子落在他右側。
飛花街的桂花香愈發濃郁,連帶著他身上的皂角氣息都變得清晰。
晚風掀起他白色T恤一角,我看見他后背隱約有道疤痕——是大學那場車禍留下的。
"你后背..."話出口才意識到失言。
沈清和腳步微頓,把鉛筆重新收進書包夾層:"醫生說恢復得不錯。
"他語氣平靜,仿佛說的只是別人的故事,"倒是你,為什么總摸手腕?
"我觸電般縮回手,路燈亮起,在他側臉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這條路我們走過無數次,可今晚的沈清和格外敏銳,像是察覺到什么。
經過文具店時,櫥窗突然映出我們的倒影。
他左手拎著糖炒栗子,右手攥著鉛筆,而我...我正隔著布料按著手腕。
"**昭。
"他忽然駐足,"你重生了是不是?
"
小說簡介
長篇現代言情《偏愛眉眼,十年未晚》,男女主角沈清和林昭昭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無聊的筆蓋兒”所著,主要講述的是:九月的陽光從玻璃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我的手背上,暖洋洋的。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抱著素描本,心跳快得有點不像話。教室里嘈雜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粉筆灰在光束中緩緩飄落,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我是清醒的。我知道再過七分鐘,沈清和會推門而入。他的書包會輕輕落在桌上,然后他會坐下來,揉揉眼睛,朝我這邊掃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去翻課本。前世,他這個動作我看了一千遍,卻從未敢對上他的眼神。我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