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十五分，林庭的鬧鐘準時響起。

他從床上彈起來，動作快得像上了發條。

昨天新買的白襯衫掛在床頭，包裝還沒拆，塑料包裝袋上印著 “特惠 99 元” 的字樣。

他拆開包裝，把襯衫穿在身上。

領口有點硬，漿洗的味道鉆進鼻子里，不算好聞，但很新鮮。

他對著手機屏幕照了照，襯衫很合身，把他不算寬厚但結實的肩膀襯得筆首。

袖子長了點，他卷了兩圈，露出手腕上那塊戴了三年的電子表，表帶己經裂了道縫。

“還行。”

他對著屏幕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算是個微笑。

從地下室到地鐵站要走十分鐘，路上會經過一個早點攤。

林庭買了兩個**，一邊走一邊吃，豆漿太燙，只能拎在手里。

上班高峰期的地鐵像沙丁魚罐頭，他被擠在中間，白襯衫的后背很快就汗濕了一片，手里的豆漿灑了點在褲腿上，留下塊淡**的印記。

他沒在意。

在銀行實習這兩個月，他早就習慣了這種窘迫。

恒通銀行濱江支行八點半準時開門。

林庭提前十分鐘到，正在**室換工牌，王主管就推門進來了。

王主管西十多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永遠穿著熨帖的西裝，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塊礙眼的污漬。

“林庭，昨天讓你整理的客戶資料呢？”

王主管的聲音帶著慣有的不耐煩。

“整理好了，放在您桌上了。”

林庭趕緊回答。

“哦？”

王主管挑眉，“今天倒挺積極。

對了，蘇總今天上午要來辦業務，你機靈點，別站在旁邊礙事。”

“知道了。”

林庭點頭。

蘇總是銀行的大客戶，開了家房地產公司，據說資產過億。

每次來，行長都要親自陪同，像他這種實習生，連搭話的資格都沒有。

晨會開了二十分鐘，行長強調了這個月的理財任務，王主管則重點表揚了趙鵬，說他 “溝通能力強，己經成功說服三個客戶購買了我們的高端理財”。

林庭低著頭，盯著自己磨白的鞋尖，心里清楚，那些客戶都是沖著行長的面子才買的。

晨會結束后，林庭被分配到大廳引導臺，負責給客戶取號、填單子。

這工作沒什么技術含量，卻最磨人。

遇到脾氣好的客戶還好，遇到急脾氣的，被罵幾句是常事。

“小伙子，這個單子怎么填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把存折遞過來。

林庭接過存折，耐心地指導：“您看，這里填您的***號，這里填取款金額，下面簽您的名字就行。”

“我眼睛不好使，你幫我填填唄？”

老**瞇著眼睛說。

“不好意思阿姨，按規定我們不能代填，我念您寫行嗎？”

林庭笑著說。

正指導老**填單子，李薇端著咖啡從旁邊經過。

李薇是另一個實習生，比他早來一個月，據說認識支行的副行長，平時對他總是愛搭不理的。

“喲，小林，今天穿新襯衫了？”

李薇的聲音帶著點夸張的驚訝，“是哪個牌子的呀？

看著挺…… 樸素的。”

林庭沒抬頭：“就樓下打折買的，不貴。”

“哦，打折的啊。”

李薇笑了笑，沒再說什么，扭著腰走了。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遠，林庭指導老**寫字的手頓了頓，然后繼續。

他知道李薇是什么意思。

在這個講究出身和關系的地方，他這件 99 元的白襯衫，確實像個笑話。

上午九點半，蘇總果然來了。

跟他一起來的還有個年輕女孩，穿著白色連衣裙，長發披肩，皮膚很白，手里拎著個看起來就很貴的包。

林庭只看了一眼就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桌子上的宣**。

“蘇總，您來啦！”

行長滿臉堆笑地迎上去，“這位是？”

“這是小女，蘇玥，放暑假，跟我來見識見識。”

蘇總的聲音洪亮。

“蘇小姐真漂亮，快里面請。”

行長側身引路。

林庭眼角的余光瞥見蘇玥的目光掃過他，然后停在了他手里的宣**上。

那是銀行新推出的一款理財產品，預期收益率 3.2%，面向的是普通客戶。

“爸，你們銀行現在還有這么低收益的產品啊？”

蘇玥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心上。

“小姑娘家懂什么，這是給老百姓買的。”

蘇總笑著說。

他們的聲音漸漸消失在 VIP 室的方向。

林庭松了口氣，后背的汗又冒了出來。

他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額頭，卻不小心碰掉了筆筒，里面的筆滾了一地。

他蹲下去撿，手指剛碰到一支鋼筆，就聽到旁邊有人說：“我來幫你吧。”

是蘇玥的聲音。

林庭猛地抬頭，看到她正蹲在對面，幫他撿一支掉在沙發底下的圓珠筆。

陽光透過大廳的玻璃窗照進來，落在她的發梢上，鍍上一層金邊，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梔子花香，很好聞。

“謝謝。”

林庭的臉有點發燙，趕緊把筆都攏到一起。

“不客氣。”

蘇玥笑了笑，把撿來的筆遞給她，“你是實習生？”

“嗯。”

林庭點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剛才看你在看那款理財產品，” 蘇玥指了指他手里的宣**，“這個收益有點低了，風險倒是挺小。”

“是，主要是針對保守型客戶的。”

林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你覺得…… 現在買股票怎么樣？”

蘇玥突然問。

林庭愣了一下，抬起頭。

她的眼睛很亮，帶著點好奇，不像在開玩笑。

他想了想，說：“最近市場波動挺大的，風險比較高。”

“哦。”

蘇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謝謝你啊。”

說完，她就轉身走進了 VIP 室。

林庭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支蘇玥遞給他的圓珠筆，筆桿上好像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中午吃飯的時候，李薇湊到他旁邊，神秘兮兮地說：“小林，你跟蘇小姐說話了？”

“就說了幾句。”

林庭扒著飯，沒什么胃口。

“可以啊你，” 李薇挑眉，“蘇小姐可是蘇總的寶貝女兒，平時眼高于頂，沒想到會跟你說話。”

“她就問了我幾個關于理財的問題。”

林庭解釋道。

“是嗎？”

李薇顯然不信，但也沒再追問，轉而說起了別的，“對了，下個月實習就要結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林庭的動作頓了頓。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留用名額只有一個，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給趙鵬準備的。

他一個農村來的，沒**沒資源，能在這里實習己經算是運氣了。

“還不知道。”

他低聲說。

“我聽說總行那邊在招人，你可以試試啊。”

李薇的語氣有點假惺惺的，“不過競爭挺激烈的，估計很難。”

“嗯，謝謝。”

林庭沒接話，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下午沒什么事，林庭坐在引導臺后面，假裝看資料，其實在偷偷用手機看股票行情。

他選好了今天的標的 —— 北京銀行（601169），系統給出的走勢很平穩，最低點在 10:15，價格 4.32 元；最高點在 15:00 收盤前，價格 4.51 元。

10:10 分，林庭借口去洗手間，躲在隔間里打開了券商 APP。

他把所有資金都投了進去，12522 元，能買 2898 股（12522÷4.32≈2898），花費 12522.36 元，賬戶里只剩下 - 0.36 元的余額。

他心跳得厲害，手都在抖。

這比昨天更冒險，全倉買入一只股票，一旦系統出錯，他就血本無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