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邊的晚霞把天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顏色，林雨云捏著相機的手指微微發顫。

蘇逸的眼睛在取景器里亮得像落了星子，她慌亂地移開視線，卻聽見他低低的笑聲：“怎么不拍了？

剛剛不是學得很認真嗎？”

“我……”她咬著唇，相機還舉在眼前，“怕拍不好?！?br>
“不會的?！?br>
蘇逸的聲音從鏡頭外傳來，帶著笑意，“你拍什么都好看?！?br>
那天的外拍持續到暮色西合。

林雨云跟著蘇逸學會了用慢門拍流動的云，也知道了逆光時要給人物補光才不會拍成剪影。

回程時兩人并肩走在湖邊的石板路上，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偶爾會不經意地交疊。

“對了，”蘇逸突然停下腳步，從背包里拿出個小盒子，“這個給你?！?br>
是卷未拆封的膠卷，包裝上印著櫻花圖案。

“上次看你用的膠卷感光度太高，拍夜景容易糊，這個適合傍晚用。”

他撓撓頭，“我爸給我的，我用不完。”

林雨云接過膠卷，指尖觸到他的指腹，像被燙了下。

“謝、謝謝。”

“不客氣。”

他看著她把膠卷小心翼翼塞進包里，突然說，“其實攝影社下周要辦作品展，你要不要投稿？”

她猛地抬頭：“我可以嗎？”

“當然?！?br>
蘇逸的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我看過你手機里的照片，很有靈氣。”

接下來的一周，林雨云幾乎泡在了暗房里。

她把這段時間拍的照片一張張洗出來，有蘇逸在籃球場投籃的側影，有圖書館窗外飄進來的銀杏葉，還有那張被他認出的走廊背影照。

猶豫了很久，她還是把最后那張放進了投稿袋。

作品展那天，林雨云躲在人群后不敢上前。

首到蘇逸找到她，把她往展區拉：“去看看啊，你的照片掛在最顯眼的地方呢。”

她的那張走廊背影照被放大了，旁邊還配著行小字：“藏在鏡頭里的光?！?br>
而在它隔壁，掛著張她從未見過的照片——是她自己蹲在操場邊拍野菊的樣子，陽光落在她發頂，嘴角還沾著點沒擦干凈的薯片渣。

“這張……”林雨云愣住了。

“上次外拍前拍的?！?br>
蘇逸站在她身邊，聲音很輕，“那天你蹲在那兒很久，風把你的頭發吹起來，我覺得很好看，就忍不住拍了。”

周圍的喧囂好像突然遠去，林雨云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這時有人突然喊蘇逸的名字，是個女生舉著相機跑過來：“蘇逸，我喜歡你很久了，這是我拍的你，你看看……”林雨云下意識地往后退了退，心里像被塞了團棉花。

蘇逸卻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對那個女生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己經有喜歡的人了?！?br>
女生愣住了，隨即紅著臉跑開。

林雨云抬頭看蘇逸，他正低頭看著她，眼里的光比展廳的燈還亮。

“林雨云，”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其實從高二開學那天起，我就注意到你了?！?br>
她愣住了。

“你抱著習題冊站在報到處，被人群擠得差點摔倒，卻還在幫旁邊的小學妹撿筆。”

他笑著說，“那天我就想，這個女生怎么這么可愛。”

林雨云的眼眶突然熱了。

原來那些她以為的“偶遇”，從來都不是單向的奔赴。

“后來在圖書館看到你總坐在靠窗的位置，在食堂看到你每次都點草莓汽水，在攝影社看到你對著相機手足無措的樣子……”蘇逸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你了。”

他從口袋里拿出個小小的影集，遞到她面前：“這里面，是我拍的所有關于你的照片。”

林雨云翻開影集，第一頁是她在報到處的側影，第二頁是她在圖書館咬著筆桿的樣子，最后一頁是剛剛那張野菊照。

而在最后一頁的背面，寫著一行字：“你愿意讓我成為你鏡頭里，永遠的主角嗎？”

她抬頭時，眼淚正好掉下來，砸在影集的封面上。

蘇逸慌了，伸手想幫她擦眼淚，卻被她一把抱住。

“我愿意。”

她的聲音埋在他的校服里，帶著哭腔，卻很清晰，“我早就愿意了。”

展廳里的燈光溫柔地落在兩人身上，周圍有人在小聲起哄，有人在拍照。

蘇逸輕輕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像抱住了全世界的光。

后來很多年，林雨云都會想起那個下午。

陽光穿過香樟樹葉，少年在籃球場上躍起，而她站在不遠處，悄悄按下了心動的快門。

原來青春期的暗戀從來都不是單箭頭的追逐，而是兩束微光，在彼此的注視里，慢慢匯成了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