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溪村是南方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莊，山青水綠，地處偏僻，三十來戶人家，封閉排外，靠山吃山，能夠勉強糊口。

近些時日傳言，村子周邊有妖物作祟。

村里男人個個面色蠟黃，身虛體乏，始終三緘其口；女人，尤其有夫之婦咬牙切齒，爭吵不休。

傍晚，一個身材瘦削，唇紅齒白的書生背著沉重書箱，步履蹣跚走進一個廢棄己久，垮塌大半的草廬。

升起火堆，吃了點干糧，便要在此休息一晚。

“嗷嗚。”

屋外風聲呼嘯，夾雜幾聲狼嚎。

迎著火光，書生面上并無半分懼意，反倒眼前一亮，像是看到獵物興奮起來。

此人不是楊羨，又能是誰？

“嗚嗚。”

外面又幾聲嗚咽哀鳴，越傳越遠，黑夜中只剩呼呼風聲，死寂令人發毛。

腳步聲靠近，草廬破門被人推開。

楊羨面露驚恐，看起來弱不禁風。

“月黑風高，公子怎么在這里**？”

與想象中不同，來人是個一身素白衣裙的美麗女子，眉目如畫，長發及腰，提個籃子，臉上時時帶著溫暖笑容。

有點意思，這種出類拔萃的氣質，讓他想起曾經樓下洗腳城的故人。

“小生楊羨，自石泉鎮而來，正要去外地求學，不知姑娘名諱？”

“公子叫我清秋即可。”

女子瞧見他的模樣，眼中溢彩連連。

盈盈一禮，從籃子里取出甕和瓷碗，倒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水。

“楊公子，天寒地凍，喝點雞湯驅寒吧。”

“多謝姑娘。”

楊羨羞澀一笑，將碗接過來，看也不看一眼，便放到旁邊。

“看姑娘裝扮舉止，應不是一般人家，這個時間，緣何會在此處。”

清秋低眉，哀愁柔弱卻又不失堅強。

“我本是隔壁琉陽鎮何員家獨女，自小錦衣玉食，家中沒有兄弟男丁，被當地縣丞盯上，欲納我為妾，霸占何府家產。”

“父親自是不肯，斷然拒絕，又屢次被那人使絆子。

家中產業生意每況愈下，家父沒多久便郁郁而終。”

“小女子自知守不住家業，便遣散仆人，帶著些許家資，住到先祖早年在山中修建的屋宅之中居住，避禍消災。”

楊羨聞言，氣憤不己。

“豈有此理，身為一方吏胥，不思造福百姓也就罷了，**百姓，手段如此下作。”

“來日我到那琉陽鎮，定要狀告他一筆。”

清秋雙眼通紅，將地上收拾一通，坐了下來。

“不敢勞公子為我涉險，小女子如今孤身一人，家中沒有父兄男丁依靠，將來難保不被其他人覬覦。”

“不如在這山中了此殘生，還能躲個清凈。”

早逝的爹娘，破碎的家，孤苦伶仃的她，我不幫她誰幫他。

非但能夠抱得美人歸，還有偌大家業繼承，可謂一步登天。

清秋暗傷許久，見對方沒有反應，略開這個話題，情緒轉換毫無遲滯。

“楊公子年歲不大，獨自外出求學，怎么也不帶個仆從？”

楊羨淡淡開口。

“小生家中本不富裕，這些年讀書求學，積蓄十去八九，如今只盼能到縣里搏個功名前程，卻是無暇他顧。”

“公子當真勤勉上進。”

清秋眼波流轉，從懷中取出一袋銀錢。

“小女子家中尚有些余財，如今也無處可使，不如就送楊公子做個盤纏。”

“那怎么好意思……”楊羨臉上笑容燦爛，熟練將銀錢收入懷中。

“天色不早，清秋姑娘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清秋媚眼微挑，不動聲色靠近，并排依偎身側。

“楊公子獨自趕路，想必沒什么經驗，腿腳如此僵硬。

可用綢帶綁住小腿行走，歇息時再取下，能夠松快許多。”

說著，取下衣帶，作勢示范一遍。

衣襟松散，老肩巨滑，眸中紫色光芒一閃而逝。

聞著對方身上的芳香 ，夾雜著一股隱晦難以言喻的氣味，楊羨心中莫名悸動恍惚，片刻又猛然清醒過來，目光玩味起來。

順勢攔住女子腰肢。

“嘖嘖，手感不錯，毛色順滑。”

清秋嬌笑一陣，沒有意識到問題嚴重性，輕輕推了推對方胸口。

“公子休要取笑，小女子可是正經人家姑娘。”

舉動之間，衣衫愈發凌亂。

肌膚**似雪，眼光迷離，嬌媚**。

“哈哈哈……”楊羨忽然放聲大笑，手臂蠻力收緊。

“公子笑什么……嗯？”

女子心中一慌，正欲起身，卻難以動彈分毫。

眼皮向下，驚恐發現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七八張符箓，如同萬斤鎖鏈加身，使不出半點力氣。

后頸一緊，竟生生被提了起來。

“楊公子這是作甚，可是小女子有得罪之處。”

“啪。”

楊羨一巴掌扇了下去，“別用這副模樣矯揉造作，道爺沒有特殊癖好。”

放眼望去，哪還有什么美貌女子，被他提著的分明是一只長尾紅狐。

楊羨起身，左手掐訣。

右手持五尺短棍，一臉戲謔盯著它。

“仙長饒命，小妖不曾害人，不敢當真害人啊。”

狐貍心驚膽顫，臉上委屈哀求活靈活現，很是惹人憐惜。

楊羨撇撇嘴，用紅繩捆住脖頸。

余下兩道符紙貼在紅狐身上，限制其行動。

“還以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妖盤踞，枉我試探許久，竟只是個粗通幻術的野狐貍。”

“說說吧，你是個什么來歷，這般人情世故，可不像是一個山野精怪能有的。”

“嗚嗚。”

紅狐嗚咽一陣，出口又是此前柔弱女聲。

“仙師明鑒，小妖本是青丘紅狐，在山中生存修行日久，渾渾噩噩，不慎被獵人捉住，賣給交州一個大戶人家。”

“后來不知因何開了靈智，跟著主人出入不少煙花之地，耳濡目染，比尋常小妖懂得多了些。”

“可惜好景不長，主家不知得罪了何等人物，在一個雨夜里被屠滅滿門。

小妖戰戰兢兢逃回山中，自覺修煉緩慢，便依照城里姑**法子，取些男人精氣修行。”

“那些男人都是自愿為之，而且小妖最多三月取一次元陽，頂多小病一場，并無大礙。”

楊羨不置可否。

“那長溪村的村民，可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紅狐忙道，“小妖不過略通幻術，尚不能化作人形，以微薄妖力酌取些**己是極限，就是想作惡也有心無力啊。”

這話倒是不假。

紅狐身上氣息雖然駁雜，但的確沒有血煞孽債纏身。

至于那些村民……只能說**一道，如洪水猛獸，陷進去多半沒有什么好下場。

一群沒什么見識的村里漢子，哪里經過如此嚴峻考驗。

一念及此，楊羨緩步上前，前者身體瑟縮，驚恐目光中，一只修長手落在頭頂，藍色靈力探入體內。

如此微末修為，竟然己經凝煉出大半元神，難怪能有如此靈智，真是好造化。

可惜不得其法，野路子又走了彎路，少不得一番磋磨。

“施法害人，是不爭的事實，今日須饒不得你。”

“不過……”在紅狐相當人性化的驚恐目光中，楊羨話頭一轉。

“上天有好生之德，貧道也不是什么嗜殺之人，如今追隨貧道好生修行，斬妖除魔，行善積德，他日有望消除罪孽，重新做妖。”

“老爺在上，請受清秋一拜。”

“你可要考慮清楚……”楊羨斜睨趴伏在地，還吐舌頭翻肚皮的狐貍，嘴里的話噎住，無端生出些許嫌棄。

草率了，這狐貍以前是只家養的妖怪。

翻翻肚皮賣萌就能好吃好喝，隔三差五掏根人參當蘿卜炫，可不比山里抓兔子老鼠，畏首畏尾騙些村漢**修煉強？

尊嚴什么的，不過是些不懂生活艱辛，沒有門路又自認清高，不懂事的小妖怪才會考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