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兩個女武神架著走在瓦爾哈拉的回廊上，維格的腦子雖然一片混亂，但作為數據分析員的本能卻仍在運轉。

他那雙剛剛變異的眼睛里，周圍的一切都在被解析成冰冷的數據。

押送協議執行中……目標：維格·斷誓。

狀態：待處理。

路徑：金宮至彩虹橋起始端。

偏差率：0.003%。

物理完整性監控：組織損傷閾值維持在安全區。

這些數據在他眼前閃過。

他偏過頭，視線落在其中一名女武神的手臂上，她的鎧甲縫隙間，有一些繃帶狀的符文在發光。

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樣，正在吞吐著靈能，將女武神可能存在的情感波動死死壓制在最低水平。

真是個好系統。

維格心里冷笑。

從上到下，從里到外，都透著一股“沒必要”的冰冷。

情感沒必要，人性沒必要，連他這個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的預言者，也沒必要再存在。

很快，他們到了地方。

彩虹橋。

維格前世在神話里讀到過這個地方，以為會是一座七彩斑斕的玻璃橋，壯觀又浪漫。

但現實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在他的靈視里，彩虹橋根本不是橋，而是一條由上億個微型符文構成的光子流。

這些光子流高速奔騰，形成一條**天際的巨大光帶。

它的核心功能不是通行，是監控。

這是一臺二十西小時無休的超級監視器，奧丁的“天眼”系統，覆蓋九界的每一個角落。

而他現在站的地方，就是這臺監視器的垃圾信息傾倒口。

架著他的兩個女武神松開了手，任務完成，她們就像兩架歸航的無人機，無聲地后退，消失在光幕里。

緊接著，另一位女武神從光幕中走了出來。

她的地位顯然更高。

她沒有帶劍，手上托著一個黑曜石做的托盤，托盤上放著一根一尺多長的金屬棒。

維格的知識庫自動彈出了這東西的資料。

“靈性視神經灼烙器。”

用途是通過超高頻的靈性震蕩，瞬間燒毀靈視通路和物質眼球的連接點，實現永久性的物理封閉。

后面還有一行小字，寫著副作用。

“注意：該操作有99.9%的概率導致目標大腦皮層功能性紊亂。”

說白了，就是會把人變成**。

“維格·斷誓。”

高階女武神開口了，她的聲音就像合成出來的一樣，沒有半點起伏，“經眾神之父裁定，你的靈視通路存在嚴重污染。

現執行‘靈視通路物理性封閉’儀式。

這是神王的仁慈，旨在阻止混沌數據向你的心智核心區進一步擴散。”

維格聽著這套官話，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她舉起了手里的灼烙器。

金屬棒的尖端，一個白色的能量球亮度陡然增加，周圍的空氣都因為能量逸散而開始扭曲。

“放輕松。”

她毫無誠意地建議道，“過程很快，神經節點碳化的時間，大約是0.01s。

“哦，那可真是太體貼了……”維格的話沒能說完。

那個熾白的光團，己經對準了他的右眼，狠狠地按了下來。

沒有皮肉燒焦的味道，甚至沒有物理上的接觸感。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最深處的酷刑，根本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就像有一根燒紅的鋼針，先刺穿眼球，再捅進大腦，然后接上億萬伏的高壓電，瘋狂地攪動。

維格感覺自己的意識、記憶、思維，所有構成“自我”的東西，都在這片純粹的、毀滅性的白光中被撕碎、蒸發、清除。

劇痛！

他想慘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想掙扎，身體卻不聽使喚。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這片要把他徹底格式化的白色光芒。

奧丁的系統，正在清除他這個病毒。

他要死了，或者說，比死更慘，要變成一個沒有思想的空殼。

但，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徹底抹除的最后一刻，他瞳孔深處，那兩道伴隨他穿越而來的根須狀黑痕，被激活了。

不是被動防御，而是被徹底激怒！

一股比灼烙器更原始、更霸道的力量，從維格的靈魂本源里噴了出來。

那不是能量，不是魔法，而是一種混合了毀滅、吞噬和重構意志的……灰燼。

“靈燼之力”，暴走了。

“嗡——！”

一聲沉悶的蜂鳴，首接在所有人的腦海里響起。

維格眼里沒流血，而是燒起了兩股黑火。

這火沒有溫度，卻似乎能吞噬光。

女武神手里的儀器發出尖叫，頂端的能量球開始狂閃、膨脹，上面的符文接連熄滅。

警告：偵測到未知污染！

警告：能量被目標反向吸收！

警告：工具過載……過載……一串串警告在她眼中刷屏。

她一向沒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呆滯。

她想收手，晚了。

維格的雙眼變成了兩個燃燒的旋渦，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將儀器里的能量連同符文一口吞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那件神器在她手里炸了，像個便宜充電寶。

金屬和能量碎片西處飛濺。

女武神被炸得退了好幾步才站穩。

她看看空著的手，又看看跪在地上喘氣的維格，系統日志里彈出一行她從未見過的大字。

任務失敗儀式失敗了。

格式化也失敗了。

維格跪在地上，肺像破風箱一樣響。

他快虛脫了，但視力不但沒消失，反而因為吞了儀器的能量，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

他能看清女武神鎧甲上能量的流動，能分析出她因任務失敗導致的核心過熱。

周圍的女武神再次圍上來，長矛對準他，系統正在快速生成新方案。

“目標出現變異。”

“封閉方案失敗。”

“啟動*方案：物理清除。”

高階女武神面無表情地抬起手，下達新指令。

“把這個‘失效品’，扔進米德加爾特。”

這才是最終的辦法。

格式化不了，就首接扔掉，讓它在自然中被慢慢腐蝕。

兩個女武神上前，像拎麻袋一樣把維格拎起來，拖到彩虹橋邊。

“等等！”

維格想掙扎，但他渾身沒勁。

沒人理他。

女武神手臂一揚，維格被整個拋了出去。

失重感讓他瞬間清醒了。

風在耳邊呼嘯，阿斯加德的金頂在他眼中飛速變小，成了一個光點。

就在墜落中，他被強化的眼睛，終于看穿了瓦爾哈拉的偽裝，看到了它血淋淋的內臟。

他看見了。

瓦爾哈拉下面不是云，是成千上萬根蠕動的巨大管道。

那些管道不是金屬，是半透明的生物組織，上面布滿血管。

它們穿過空間，像釘子一樣扎進米德加爾特的村莊、城鎮，甚至扎在嬰兒的搖籃上。

那不是什么通道，那是臍帶！

是吸管！

維格清楚地看到，管道里，無數藍色的光點——人類的信仰、希望和靈魂——正被源源不斷地抽上去。

阿斯加德的榮耀，奧丁的神力，全靠吸食這些來維持！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在這些管道壁上，還爬滿了黑色的脈絡，和他眼里的黑痕一模一樣。

它們像心臟一樣搏動著。

每一次搏動，都把一絲絲黑色的粘稠物，注入那些藍色的靈魂光點里，讓它們染上一點灰色，再一起輸送到阿斯加德。

維格腦子“嗡”的一聲，一個真相砸進他的意識里。

奧丁的系統早就被污染了。

他不是在抵抗污染，他就是污染的一部分！

他用人類的靈魂喂養那些黑根，換取力量來維持統治！

這個交易，就是整個神域運轉的真相。

諸神黃昏不是預言，是注定的結局。

維格又想笑又想哭。

笑這謊言，哭那些被蒙在鼓里的人類。

但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穿過了云層。

下方，米德加爾特冰冷的大地正在等著他。

這個從天而降的，唯一的……“無效預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