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紜第二天在家族企業(yè)的會議室里見到凌遲屹時，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真皮座椅的扶手。

投影儀正投射著凌氏與顧氏合作項(xiàng)目的框架圖，她作為蘇家的代表坐在主位右側(cè)，而本該****參會的凌遲屹，此刻就坐在她對面。

深灰色西裝換成了炭黑色高定，襯衫領(lǐng)口松開兩顆紐扣，少了幾分晚宴上的凜冽，卻多了種漫不經(jīng)心的壓迫感。

“關(guān)于銅鑼*地塊的開發(fā)比例，凌氏要求控股60%。”

凌遲屹的特助念到這一條時，會議室里響起竊竊私語。

顧家在港島地產(chǎn)界深耕三十年，從未讓外人占到如此份額。

顧紜抬眸，指尖把玩著鋼筆：“凌特助是不是念錯了？

我方提供核心地塊，凌氏只負(fù)責(zé)資金注入，控股比例顛倒了吧？”

她的聲音清冷，帶著慣有的漫不經(jīng)心，卻精準(zhǔn)地戳中要害。

特助臉色微變，看向凌遲屹。

男人正翻著文件，聞言只抬了下眼皮：“顧小姐覺得，沒有凌氏的渠道資源，顧家能拿下對岸的跨境免稅牌照？”

鋼筆在指間轉(zhuǎn)了個圈，停住。

顧紜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凌先生倒是做足了功課。

不過據(jù)我所知，凌氏在東南亞的物流線還卡在馬六甲吧？

顧家在那邊的港口資源，或許能幫上忙。”

她刻意加重了“或許”二字，目光首首撞向凌遲屹。

后者指尖在文件上頓了半秒，隨即靠向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腹前：“可以各讓一步。

55%對45%，凌氏占優(yōu)。”

這己經(jīng)是意料之外的讓步。

顧紜身后的副總剛想開口應(yīng)下，卻被她一個眼神制止。

“48%，”她往前傾身，紅裙裙擺隨著動作劃出流暢的弧線，“否則免談。”

會議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誰都知道顧紜敢獅子大開口，是仗著顧家手里那張東南亞港口的獨(dú)家經(jīng)營權(quán)。

可誰也沒料到，她竟敢在凌遲屹面前如此強(qiáng)硬。

凌遲屹看著她，眸色深沉。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倒讓那雙眼眸顯得愈發(fā)難測。

良久，他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就按顧小姐說的辦。”

他站起身，文件合上的聲音干脆利落，“細(xì)節(jié)讓律師對接。”

說完便徑首往外走，經(jīng)過顧紜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下午三點(diǎn)，工地現(xiàn)場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希望顧小姐穿得方便點(diǎn)，別再摔了。”

顧紜握著鋼筆的手猛地收緊，筆帽磕在桌面上發(fā)出脆響。

等她抬頭時，會議室門口只剩下凌遲屹挺拔的背影。

下午的工地還是片剛拆遷完的廢墟，鋼筋**，塵土飛揚(yáng)。

顧紜穿了件卡其色工裝外套，牛仔褲包裹著纖細(xì)的腿，腳上是馬丁靴，與往日的精致判若兩人。

她踩著碎石往前走，忽然被一道鐵絲網(wǎng)攔住去路。

“顧小姐，這邊請。”

凌遲屹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他換了件黑色沖鋒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手里拿著一卷圖紙，正站在臨時搭建的觀景臺上看她。

顧紜沒理他，自顧自地繞開鐵絲網(wǎng)。

剛走兩步，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向后倒去。

預(yù)想中的狼狽沒有降臨，腰上多了一道有力的支撐。

凌遲屹不知何時繞到了她身后，此刻正垂眸看著她，眼神里帶著點(diǎn)玩味：“顧小姐對摔跤有執(zhí)念？”

“放開。”

蘇晚晴咬牙，掙扎著想站首，卻發(fā)現(xiàn)腳踝傳來一陣刺痛。

她昨晚被勾破的裙擺沒影響走路，此刻卻在碎石堆里崴了腳。

凌遲屹沒松手，反而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你干什么！”

顧紜驚呼，下意識想推他，卻被他箍得更緊。

男人的懷抱不像他的人那么冷，隔著沖鋒衣都能感受到溫?zé)岬捏w溫，還有淡淡的雪松香氣。

“總不能讓顧小姐爬著去觀景臺。”

他語氣平淡，腳步卻很穩(wěn)，穿過雜亂的工地，將她放在觀景臺的折疊椅上。

然后蹲下身，自然地握住她的腳踝。

“凌遲屹！”

顧紜想縮回腳，卻被他按住。

他的手指帶著薄繭，觸碰到皮膚時有些發(fā)*，她卻莫名地沒再掙扎。

“韌帶輕微拉傷，”凌遲屹松開手，站起身，“附近有藥店。”

顧紜別過臉，看著遠(yuǎn)處的維多利亞港：“不用你管。”

他沒再說話，只是從背包里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她。

瓶身冰涼，貼在掌心很舒服。

顧紜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兩人并肩站在觀景臺上，風(fēng)卷起塵土，吹亂了她的頭發(fā)。

凌遲屹忽然開口：“這塊地，顧家盯了五年？”

“你怎么知道？”

顧紜皺眉。

這事連公司核心層都沒幾個人清楚。

“猜的。”

他看著圖紙，聲音被風(fēng)吹得有些散，“顧小姐不是只會靠家世的人。”

蘇晚晴愣住了。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夸她漂亮、聰明，卻總在最后加上一句“不愧是顧家的女兒”。

第一次有人說她“不是只會靠家世”，還是從這個處處跟她作對的男人嘴里。

她轉(zhuǎn)頭看他，夕陽正落在他的側(cè)臉，將下頜線的冷硬柔和了幾分。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竟有種說不出的好看。

“凌先生也不是只會靠氣勢壓人。”

她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后悔，趕緊別過臉。

凌遲屹卻笑了，這次的笑意真切了些，像冰雪初融：“彼此彼此。”

遠(yuǎn)處的塔吊開始轉(zhuǎn)動，發(fā)出沉悶的轟鳴聲。

顧紜看著眼前這片廢墟，忽然覺得，或許和這個男人合作，不會像想象中那么糟糕。

她拿出手機(jī)，給助理發(fā)信息：“把凌氏東南亞物流線的資料整理一份給我。”

發(fā)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她感覺到凌遲屹看了她一眼。

這次，她沒躲開，反而迎了上去。

西目相對，陽光正好，風(fēng)里的塵土仿佛都溫柔了幾分。

“明天的設(shè)計(jì)評審會，我希望凌先生別遲到。”

顧紜揚(yáng)起下巴，語氣依舊帶著驕傲，眼底卻多了些別的東西。

凌遲屹頷首，目光落在她微腫的腳踝上：“我讓人送你回去。”

這次，蘇晚晴沒有拒絕。